這裏是古代僧侶苦修的地方,即使在白天,也是出奇的暗,長桌上有一列被點燃的燭台,微弱的火光照亮的全體校董的臉。


    一共有六人出席了此次校董會,四男兩女。


    昂熱身邊是兩個老的無法分辨年齡的男人,身上穿著挺括的西裝,上衣口袋裏塞著深紅色手帕。


    一個拄拐,一個撚珠。


    另外的一個男士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明黃色的運動衣,在他手邊還放著宇哥與會議格格不入的自行車頭盔。


    真稀奇,作為卡塞爾貴族學院的校董,居然會騎自行車來參會。


    和麗莎挨著的是一位極其年輕的少女,淡金色的長發盤在頭頂,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表情十分嚴肅,一個白手套管家站在少女身後。


    “看來和往年一樣,從不出席的人照舊沒來,加圖索家也仍然是派出弗羅斯特·加圖索,代替他的哥哥出席。”


    昂熱手指向拄拐的老人,笑容玩味。


    弗羅斯特拿起自己麵前的銅鈴搖晃,“《青銅報告》整理好了麽?我現在想要一個答案。”


    校董會之間說話一直是先搖鈴,這樣是為了防止出現打斷對方說話的不禮貌行為。


    “報告就放在你們麵前。”昂熱挑眉,“就是那疊紙。”


    所有校董不約而同地翻過繁複的報告,直至最後一頁,那麽多紙張都在描述著一件事。


    諾頓死了。


    麵對這蓋棺定論的結果,校董們保持著沉默。


    這是一件可以載入史冊的事,所以要用長達半年的時間來出具最終報告。


    即便在場的諸位都有心理準備,可當真正麵對這件事的時候,他們覺得自己還是要靜一下,才能夠接受。


    弗羅斯特再次搖鈴,“曆史上從未有龍王確認死亡,昂熱,你需要出示青銅與火之王的死亡證明。”


    昂熱笑了一下,搖晃銅鈴,“老朋友,報告上記錄的是諾頓的死訊,而非青銅與火之王。”


    他輕聲補充,“事實上,青銅與火之王這一對雙生子中,諾頓意識的載體,羅納德·唐,已經軟禁在卡塞爾學院中,而諾頓的弟弟,康斯坦丁,已經被控製住,用以生物研究。”


    昂熱取出一遝照片,照片貼著長桌便麵劃出去。


    校董們彼此對了對眼神,每個人伸手拿起兩張照片,目光掃過照片。


    那是老唐上課打盹的違紀拍攝,以及康斯坦丁在實驗室的配合圖片。


    弗羅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拿著照片的手抖了一下。


    鈴聲響起,“學院在拿龍王做實驗?!!”


    昂熱搖鈴,“是的,我們試著在康斯坦丁的配合下,去製造新的賢者之石,作為報酬,就是諾頓的載體可以在卡塞爾學院生活,直至老死。”


    “賢者之石是煉金術中第五元素的結晶,傳說中能把一切金屬變成黃金的石頭,也是能讓人永生不死的藥物,煉金術中最神聖的東西。”


    說這話時,昂熱看見有校董眼神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但是諸位都知道,我們已經失去煉製這種晶體的方法了,我們現有的賢者之石皆來自於某個古墓,所以,目前我們正在全力研究已經遺失的煉金術。”


    昂熱沒有說真話,新的賢者之石已經被研究了出來,但他知道永生不死這件事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吾名為康斯坦丁,曾至火焰的山巔,於彼處融化青銅的海洋,鑄造神的名。”年輕的少女輕聲吟誦這段古老的經文。


    “現在他是我們的階下囚。”昂熱的聲音冷酷森嚴,“我們讓神匍匐在我們的腳下!”


    長久的沉默以後,麗莎起身鼓掌,其餘人緊隨其後,昂熱緩緩起身,接受對自己的讚賞,他雙手撐在桌上,凝視那一抹燭光。


    “這是劃時代的突破,這是逝去的同伴們的犧牲換回的光榮,我提議為他們默哀一分鍾。”


    校董們都低下了頭,會議室內瞬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默哀結束,校董們重新落座,弗羅斯特搖鈴,“可諾頓死了,青銅與火之王為什麽沒死?諾頓不就是青銅與火之王?”


    “還記得學院裏有一個s級學生叫馮璽麽?”昂熱說,看著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自己身上,“他在檔案袋上關於自己言靈的描述是司權,掌管權力,他可以借用龍王們的權柄,和龍王麵對麵協商,但是最後要歸還回去。”


    “他在撒謊?”麗莎搖鈴,她對馮璽這個名字有印象,是個長得很帥的小夥子,自信張揚,敢和昂熱一對一,“為什麽?”


    昂熱聳聳肩,“因為他真實的言靈效果要比他描述的更為恐怖,龍皇尼德霍格死於龍族內戰,誰能有實力殺死龍族的至高皇?那可是創造出四大君主的存在。”


    “四大君主是親王般的存在,理應是親密無間的,但權力無比醉人,親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尼德霍格不會坐視不理,於是他為某個屬下授勳,封為異姓王,用以監督協調親王們間的關係。”


    “而這位異姓王之所以可以掣肘親王,是因為他特殊的權柄,一個連尼德霍格自己都未曾擁有的權柄。”


    “異姓王對尼德霍格撒了慌,說他的能力是交換,犧牲自己換取力量,事實上他根本不需要犧牲自己,僅憑接觸,他就可以竊取到諸王的權柄。”


    “親王們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所有力量,異姓王終於把自己的野心放在了王座之上,他決定要發動一場戰爭,白王是他的幫凶。”


    “最後那位異姓王和龍皇同歸於盡,白王沉寂。”


    昂熱不再說話,他暗示的已經很明顯了。


    “你是說那個叫馮璽的孩子擁有著和那個異姓王一模一樣的言靈?”年輕的少女搖鈴,看起來還沒有馮璽大的女孩,卻稱馮璽為孩子。


    “沒錯,現在的他攫取了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成為了新的青銅與火之王,而諾頓的意識被他所泯滅。”昂熱說。


    “我可以保證那個孩子失控後,學院會有一個極其合理的解決方案,絕對安全,而且動靜不會很大。”


    “你提到了青銅與火之王是雙生子的概念,那麽其他君主也會是雙生子麽?”撚著紫檀串珠的老人搖鈴。


    “幾乎可以確定是這樣,馮璽曾經發表過一篇關於四大君主雙生子的論文,作為他以後的畢業論文,作為能夠和四大君主麵對麵交流的混血種,我相信這篇論文的可信度。”昂熱回答。


    那個時候的馮璽沒有說謊的必要。


    弗羅斯特搖鈴:“康斯坦丁現在在什麽地方?”


    昂熱挑了挑眉毛,沉吟了幾秒鍾:“安全的地方。”


    “你認為的,還是我們都認為的?”弗羅斯特逼問。


    昂熱看起來懶洋洋,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他仰頭靠在椅子上,扭了扭,“沒有人能威脅到康斯坦丁的生命,即使他失去作為龍王的資格,但他肉體依舊屬於龍族範疇,理論上沒有人能使他受傷。”


    “理論上?”


    “理論上,”昂熱又重複了一遍,“因為馮璽是個例外。”


    “我們有能力殺死這樣一個不安定因素,但是還要放任他逍遙,”弗羅斯特直視昂熱的眼睛,“也就是說你的解決方案並不在你的控製之內。”


    “嗯,我相信我的解決方案是可靠的。”昂熱漫不經心的應著,不以為然,他從雪鬆木的煙盒裏抽出一支哈瓦那一號雪茄,慢悠悠地聞了聞,拿雪茄剪切開口子。


    細長的火柴灼燒雪茄身,然後點燃,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在場的五位都能看出昂熱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周圍空氣的溫度降了又降,那一根火柴完全無法提供任何溫度。


    加圖索家的代表,弗羅斯特·加圖索的臉好像冰封一般,死死地盯著昂熱麵前升起的白煙。


    “昂熱,我們非常讚賞你在屠龍事業上的貢獻,但是你要清楚,卡塞爾學院並不屬於你,學院的解決方案,我們有權知曉。你隻是我們共同推選出來的,管理那份產業的人。”弗羅斯特緩緩地說。


    “我覺得我的管理十分優秀,我剛剛遞交了一份漂亮的年度報告,活捉了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中的弟弟。”昂熱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校董先生,你現在質疑我的能力,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


    弗羅斯特搖搖頭,“我並沒有質疑你的能力,我的意思是,我擁有著對那份解決方案的知情權,我需要你告知我們方案的具體細節!”


    “那是費盡心思才想出來的方案,為此我都掉了好幾根頭發,”昂熱自顧自的抽煙,“我認為沒必要把計劃細節告訴一個不上戰場的老家夥,或者.....加圖索家族也想掌控這個方案,然後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


    弗羅斯特握緊拳頭,扣了扣桌子,“昂熱,注意你的言辭,我是站在校董會的立場上說話,而不是加圖索家族。”


    “好的,好的,我明白,”昂熱聳聳肩,“但我不會把這份解決方案告訴你們,這事沒得談。”


    解決方案就是讓路明非殺死失控的馮璽,如果把這個驚世駭俗的方案告訴校董們,難保某些人會氣到跳腳,並且提出對路明非的質疑,不是每個人都像昂熱一樣,無條件相信路明非的。


    擺在明麵上的超標s級,馮璽一個人就足夠了,他會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


    “讓我們來到下一個議題吧,尼伯龍根計劃的人選。”昂熱岔開話題,大力擊掌,“請允許我為諸位介紹,我們的a級學生,來自卡塞爾學院的精英,愷撒!”


    昂熱像是故意忽略的加圖索這三個字,這使弗羅斯特憤怒地看向昂熱。


    “他是我們加圖索家的孩子。”


    “已經不是了。”愷撒的聲音出現,冷冷的駁回了弗羅斯特的話語。


    門被推開,燦爛如金的頭發,海藍色的眼瞳,一身純白色的小夜禮服,上衣口袋裏塞著一塊紫羅蘭色的絲綢手帕,愷撒昂首挺胸的出現在校董目光中。


    “孩子,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你是我們加圖索家的驕傲。”


    愷撒目光銳利如鷹,他盯著弗羅斯特的臉,聲音裏不摻雜一絲感情,“弗羅斯特,不要把你那所謂的加圖索家的榮譽加到我身上,我是愷撒,隻是愷撒!”


    他絲毫不在意房間裏還有其他人,根本不給弗羅斯特一點麵子,或者說是,沒有給這位加圖索家的代言人一分好臉色。


    “看來弗羅斯特先生的家事不怎麽如意。”撚著佛珠的老人搖鈴。


    “這不是家事,是我和弗羅斯特之間的矛盾。”愷撒的聲音依舊鋒銳。


    弗羅斯特起身,“愷撒,不要這麽孩子氣!”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愷撒始終站在門外,未曾邁出一步,似乎隻要不解決這個問題,他就不會參加這個會議。


    昂熱吐出一個煙圈,“看來弗羅斯特你對家族的管理也並非如傳聞中的那麽有效。”


    麗莎搖鈴:“我們可以停止討論這件事麽?加圖索家繼承人的問題並不在今天的議事日程上!”


    少女停下花癡的眼神,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恢複了作為校董的莊嚴,小臉繃緊,“我們現在的議題是討論尼伯龍根的人選,而不是討論愷撒的身份問題。”


    弗羅斯特接著搖鈴,“愷撒的身份和尼伯龍根計劃人選緊密相關,這是尼伯龍根選拔的前提。”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左看右看,目光鎖定在大門口的愷撒身上,搖鈴,“大家不要吵......”


    昂熱搖鈴,“弗羅斯特,尼伯龍根計劃不會因為愷撒是加圖索家的人而刻意照顧,也不會因為愷撒是一個普通混血種而有所偏見,所以放下你手裏的銅鈴好麽?”


    “我們的精英還在門口站著,始終沒有落座。”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門口的愷撒,一個反抗家族的人。


    “這麽多年還沒有學生受邀參加過校董會,你是第一個。”昂熱看了一眼愷撒,示意愷撒落座。


    愷撒向著所有人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走向會議桌盡頭的空位。


    昂熱轉頭看向校董們,“他能坐在這裏的主要原因隻有一條,是他生擒了康斯坦丁。”


    愷撒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


    “我隻是在檢查圖書館的時候,恰好看見有人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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