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滑如鏡的繭麵上生出層層條紋,隨著第一根線條的繃斷,整個繭麵也開始逐漸崩壞,直到一隻手從裏麵伸了出來。


    正常的人手,但是令昂熱和曼斯警惕的是,那隻手的手腕處多出了一片格格不入的龍鱗。


    “馮璽,是你麽?”曼斯聲音顫抖,小心的問。


    他看到昂熱已經舉起了折刀,靜步向白繭靠近。


    繭裏的生物沒有回答曼斯。


    前艙內的自覺離開走了出去,摩尼亞赫號已經靠岸了,他們大可以放心下船淋雨。


    另一隻手也從繭裏探了出來,仿佛在適應自己的新身體一樣,那隻手不斷的鬆握著。


    整個白繭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底部可以明顯的看出有兩個突起,可能是因為力氣不夠,所以沒有踹開腳部的繭麵。


    曼斯感覺自己的周遭的空氣都變的粘稠起來,他在心裏歎了一口氣,他深知這是昂熱的言靈·時間零。


    這是昂熱可以活到到現在的資本,也是他屠龍無數的秘訣,如今卻要拿來對付一個孩子。


    不,是龍族幼崽。


    手起刀落,昂熱不可能給繭裏的生物衝出來的機會,折刀以肉眼難以反應的速度斬在那隻沒有龍鱗的手腕,這頭雄獅的眼裏沒有一絲猶豫。


    如果不是曼斯的請求,昂熱可能在馮璽體內吐出絲線把他包裹住時候就動手了。


    一天是龍侍,一輩子都是龍侍!


    活了一個多世紀的老人根本不相信龍侍化可以逆轉這件事,簡直聞所未聞。


    帶有龍鱗的那隻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格擋住昂熱的折刀。


    昂熱眼裏露出一絲震驚,一片龍鱗怎麽能防住自己手裏的這把折刀?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以更快的速度刺向白繭。


    白繭中間被開的一個巨大的口子,昂熱的力量使得那個口子的空間足以媲美一個成年人的頭顱。


    昂熱覺得有些不對勁,明明白繭已經被自己刺了一個對穿,可他卻沒有得到刺穿實物的反饋。


    反而探出繭外的一雙手又縮了回去,嵌住了自己握著折刀的手。


    “校長,要交換麽?”


    一個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在昂熱耳邊回蕩。


    在這一刻,昂熱的血統被壓製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言靈如同抽絲剝繭的般的在被抽離出體內。


    很慢,很慢,像是在玩一樣。


    昂熱感覺自己好像體驗過這樣的感受,隻是沒有現在這樣來的直觀。


    言靈的提取被昂熱不知道用什麽手段強製終止了,繭內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


    “有本事你別強行提高自己的血統純度,昂熱。”非常不禮貌的話。


    昂熱表示理解,這才是他所熟悉的對話方式。


    雖然他搞不清楚馮璽到底是怎麽逆轉龍侍化的,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知道自己那個優秀的學生又回來了。


    “校長,能給我找件衣服麽?”


    昂熱這才把手從繭裏抽出來,“曼斯,去給我們的學生拿件衣服。”


    馮璽下水前換下來的校服還在前艙的一個小角落裏堆著。


    校服順著昂熱破開的大洞被扔了進去,裏麵傳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


    很快,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人就出現在前艙內。


    健碩的身材,發達的肌肉,最讓吸引麵前兩個老頭的是馮璽脖子上的一種青黑色鱗片,幾乎遍布了馮璽的整個脖頸。


    “有辦法控製麽?”


    “什麽?”馮璽順著昂熱的目光伸手撫摸自己的身體,冰涼的堅硬的觸感從他的指尖反饋到他的神經中樞。


    “我試試。”馮璽深吸一口氣,這東西確實影響美觀。


    憋得馮璽臉都青了,也沒見脖頸上的鱗片有消退的跡象。


    當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撿起地上碎裂的白繭碎片貼在脖子上後,青黑色的鱗片居然奇異的消失了。


    這引得三人不約而同皺眉看向地上的繭片。


    “我是有聽說過龍族幼崽出生後會吞食自己的蛋片,但是學術界也有說龍類是哺乳動物的。”曼斯說。


    “停停停,”馮璽猛地後撤兩步,一臉警惕的打量起麵前的倆老頭,“你們不會把我抓到研究部當小白鼠吧。”


    “如果你沒有這句話,這句話不是這種語氣,你走出前艙的那一刻,你醒後一睜眼估計就是研究部亮堂的燈光了。”昂熱這才把手裏的折刀收起來。


    馮璽翻了個白眼,又撿起地上的繭片按在左手手腕處的鱗片上。


    無事發生。


    “說起來,我記得你進去的時候還是血肉模糊,神仙難救的樣子,怎麽現在剛出來就活蹦亂跳的,還敢試試校長的實力?”


    “大概率是複刻我下水前的身體狀態,至於我為什麽會變成繭,”馮璽搖搖頭,穿上校服,格外注意的把手腕處鱗片這遮好,“曼斯教授,你聽說過華夏鳳凰涅盤的傳說麽?”


    “我記得你們華夏的傳說裏,鳳凰大多都是女性居多,莫非...”


    “偏見,都是偏見,是小龍女不可愛了,還是鳳凰男不香了?”馮璽怒斥。


    昂熱在一邊點了根雪茄,笑吟吟地看著拌嘴的兩人,這樣就挺好,起碼像個人。


    “屍體呢?”


    “船底下,我記得我趴在救生艇上的時候,拿我的龍爪做了記號,大概就在附近。”


    “呃,我們已經靠岸了...”曼斯說,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回去打撈屍體,說不定會是很好的研究素材。


    作為一名大學教授,他做不出刻舟求劍這種事。


    “那大概是諾頓的龍侍,沒什麽打撈的必要了,更重要的是我腳底下的銅罐。”昂熱說,“出於你的原因,諾頓的幼崽似乎有點過勞,陷入了更深的睡眠,這會讓我們保存的時候少去一些麻煩。”


    馮璽的視線轉移到銅罐上,他輕聲念出上麵的文字,“以我的骨血獻予偉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運統治整個世界。”


    “像是一句讖語。”馮璽給出了自己的理解,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小男孩的影子。


    “帶回去研究後才會有答案,不急著下定論。”


    馮璽打了個哈欠,他有點累了,盡管白繭完美複刻出了自己的身體,但是精神上的疲憊不是這麽幾句話可以消解的。


    他披上墨綠色的校服,走出前艙,看起來像一個事了拂衣去的英雄。


    “喲,看來省了一份把遺體運回家鄉的保險。”遠方傳來葉勝挪揄的聲音。


    馮璽鄙夷的呸了葉勝一聲,跳下摩尼亞赫號,“跟我買糖葫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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