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嫣迫不及待地給?江滿梨分油炸千層兒,道:“快嚐嚐,剛從光順坊的食店裏買的,這麽一大包竟隻花了一文錢。”


    江滿梨笑道:“中撲了?”


    “正是,”陸嫣笑著點頭,“玩兒的人多,中的人可少,大都是浪費了撲資,最後還得?花正價買。”


    許三郎唭一聲,笑道:“說?得?跟你中的撲似的。”


    陸嫣不滿道:“咱倆一同?中的!你就說?撲資是否是我出?的?”


    許三郎便道:“好好好,一同?中的一同?中的。”


    卻是江滿梨抓出?了重點,笑問道:“你二人去逛光順坊那條盡是食肆茶樓、歌館香鋪的街了?”


    “懷祿巷,”陸嫣點點頭,有些?興奮道,“你上?次不是讓我二人有空先尋著合適的鋪子麽?許三郎打聽得?幾家要出?售的,我們今日便去看了一個?,就在懷祿巷這家售油炸千層的食店旁邊。”


    第73章 年後紅火開業(一更)


    油炸千層兒做成白梅花的模樣,五個小?圓瓣。外頭是水油皮,黃豆糕作蕊包在中間,下油鍋一炸,花瓣薄薄翻張開來,似有千層一般,露出裏頭黃色的花蕊,精致好看,聞起來亦是一股甜甜的糖香。


    這朝人愛吃各式各樣?的千層,千層麻花、千層油糕、千層卷、杏仁千層酥。連這油炸千層也做出許多不同種的,包黃、綠、紅豆沙做成花模樣?,包果?脯、蜜棗做成燈籠、桃模樣?,也有加胡桃、瓜子,或是加椒鹽做成鹹口的。


    江滿梨對這玩意的印象普通。好看是好看,就是吃起來太膩口,尤其是放涼了的。


    可陸嫣買來這個卻意外地還不錯。炸時火候、油溫掌握得恰當,麵皮回油少,吃起來就清爽許多。中間裹的黃豆糕也做得不賴,清清淡淡地甜,夠細也夠軟。


    與?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將?近吃完一整個。


    “臨街的鋪子,門麵大。同你現在那鋪子有些相似,也分作東西兩堂。好處是價錢適中,裝修不錯,堂內也夠寬敞。”陸嫣邊吃邊道,拿手比劃了幾下。


    “兩堂加起來,得有約莫七丈寬、幾近三丈深。”


    “喲,”江滿梨算了算,那便是比她現在的鋪子大了兩倍還多些,“那是夠大的。”


    又問:“那依你二人看,可有略微欠缺之處?”


    “有,”陸嫣點點頭,“一是不似小?市,可以將?桌凳擺到鋪門前的堂外去。二是廚房與?廳堂之間隔了後院,穿行略有不便。”


    說罷喚許三郎取出一本小?冊,翻開來,上頭是粗粗勾得的鋪子樣?圖。畫得還挺全,自門臉至結構,無一不有。


    再翻幾頁,發現除卻懷祿巷的這一家,還有另六七家的草圖。俱是許三郎差人打探鋪子的時候一並畫好了來的。二人便是從?這小?冊上逐個挑著去實?地考察。


    看得出陸嫣對懷祿巷的鋪子很是喜歡,嘴上雖挑出兩樣?缺點,大眼睛卻還是眨巴眨巴地等著江滿梨點頭給意見。頗有些箭已經搭上了,隻等江滿梨拉弓之勢。


    江滿梨大致掃完了幾幅草圖,合了冊子,笑著拍拍她手,道:“不急,咱們先?多看上幾家,再慢慢做決定。”


    怕打擊了她積極性,又耐心解釋與?她聽。道:“選鋪子此事,門麵廳堂隻是一方麵,更重要的還是地段和環境。”


    尤其做吃食生意,既要盤算好了周圍街坊住戶,生意人居多、還是衙門上值的居多?慣愛上什麽?樣?的飯鋪、是何檔次?又要看清楚了附近的競爭對手,是小?飯鋪還是大酒樓?有哪些個招牌菜、口味如何?


    把這幾條都打探得極盡清楚了,選定大致的方位,才輪到從?方位當中,挑選合適的鋪子。


    許、陸二人都是世家出身,對朝堂政事聽得多,對這些須得有實?踐才能攢下來的生意經卻是門外漢,連略懂一二都不算,至多算得上個“道聽途說過幾句”。


    此時聽了江滿梨所言,醍醐灌頂,深以為然。


    許三郎擊掌道:“還得是江小?娘子。我這便找人重新把附近幾坊的食肆飯鋪、街巷阡陌都給我打探清楚了,重新寫份呈文來。”


    陸嫣蹙眉嫌棄看他:“還呈文……”


    “倒也不必這般麻煩。”江滿梨哈哈笑道,“既已知曉這幾家鋪子要售,咱們便從?這幾鋪所在的街坊開始打探,也不錯。”


    -一邊是許三郎和陸嫣二人尋摸合適的分店,一邊是江滿梨找人整修好了鋪子受損之處。


    到了年?節休沐一結束,初八卯時還差三刻,小?市門口撤去了街道司的兵差,熱熱鬧鬧一開市,周大山踩著新買的竹梯子幫忙把江記藍白的店招擦得一塵不染,並一左一右兩個大紅的燈籠,重新挑上門頭去。


    孟寺卿跨進鋪門時,鋪外和東西兩堂的桌凳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連過道之間都擠滿了手裏捧著油紙包的食客,少的捧兩個,多的五六個也有之。櫃台裏頭是斷斷看不見的,放眼一望,烏泱泱的人頭左右攢動。


    有人高?喝一聲:“好!”後頭的人便唏噓一片。又有人七嘴八舌喊:“到我了到我了,來!”


    孟寺卿今日知道江記恢複營業,心心念念,昨晚都未敢多吃,是專程空著肚子來的。一看這陣仗,心道壞了,別?又是什麽?限量供應罷?暗恨沒早來一刻鍾。


    可轉念一想,不對啊,江記若是限量推出新品,慣常都會提前將?招子遞到附近的衙門和宅邸。怎這次沒有收到?


    左顧右盼一下,又不見有告示張貼。正摸不著頭腦,有人自身後喊他。


    “孟大人早。”


    轉過身去一看,是林舫波的老仆鄧管家。老鄧笑眯眯地行了禮,道:“孟大人也來買朝食?”


    孟寺卿見他手裏拎著食盒,知是同道中人了,愣了一下,疑惑回道:“我聽聞江小?娘子近日不是住在……”


    不是住在平成侯府麽?,怎府上的人還需得拿著食盒來買?


    “是住在府上。”老鄧笑著道,“可江小?娘子生意忙,身子也剛養好,阿郎不許府上勞動她專門做吃食。這不就還是隻能來買了麽?。”


    “哈!”孟寺卿笑得好大一聲,方才預感要吃不上朝食的壞心情?一掃而光。


    年?節休沐聽聞江滿梨住到平成侯府去了,他還羨慕過一陣。心想可合了林舫波那吃貨老兒的意了,年?節七天,可不得撐死他!


    沒想到啊沒想到,那老兒也是個懂得心疼孫媳的。半點好處沒撈著,還得跟他一樣?來排隊。


    老鄧素知自家阿郎與?這位大人互為損友,在府上沒少聽阿郎揶揄孟寺卿。故而見孟大人笑得這般高?興,也不惱,反而道:“但?看目下這人擠人的隊伍,阿郎的朝食怕是懸了。”


    孟寺卿大笑,道:“林老兒也算有幾分舍己為人的意思。若是買不上,告訴他我也同他一樣?餓肚子,他便高?興了。”


    正說話間,前頭高?喊“讓我來”的食客郎君手伸得老高?,舉著四個油紙小?包離了隊伍。櫃台前空出個縫隙,方才看清楚是在搞什麽?把戲。


    一抱大的圓轉盤支在櫃台上,阿霍頭上裹了軟巾,半臂的褂子套在襖衫外,很有些小?掌櫃的模樣?。手裏握著個鼓槌,往櫃台上方懸著的銅鈴兒上一敲,神采奕奕:“下一位!”


    “喲,又是轉盤?”孟寺卿喜笑顏開。


    這轉盤端午那時聽說過一回,但?沒親眼見著,此下遇見了,還有些興奮。再仔細一看,那轉盤上好似與?端午抽彩不同。不是送物什,而是抽折扣。


    “半價”、“第二份削價一半”、“凡滿十?文減一”、“凡滿三十?文減五”雲雲,共八九個等角。


    看到最後一個“多付三文”,孟寺卿和老鄧異口同聲笑道:“怎還有多付的?”


    便見那轉盤撲撲停下,中間的細尖竹片恰在“多付三文”和“半價”之間左右輕擺,最後一動,竟駐在了“多付三文”的格子上。


    眾人嘩然,轉盤的郎君“哎喲誒”一聲長歎,笑著認賬,多摸出三文錢來,道:“三個臘汁肉夾饃,三筒胡辣湯,勞煩小?哥兒打包給我拿走。”


    阿霍笑嘻嘻接了錢拋進匣子裏。自櫃台上頭的大方竹篾筐裏掀開紗帕,便給他取三個肉夾饃出來。又轉身從?櫃台後頭數三筒矮竹筒裝好的胡辣湯,一並拿草繩纏緊拴耳,方便食客拎走。


    最後從?櫃台上的青花小?壇裏撈三塊飴糖贈給那郎君,道:“多謝郎君惠顧,明日朝食亦有轉盤,郎君定要再來一戰。”


    這就不虧了,飴糖恰好一文錢一塊。那郎君當場剝開一個吃了,高?興道:“一定來!”


    拎著竹筒油紙包走過,肉香活了似地,直溜溜往排隊人鼻孔裏鑽。說不出是加了甚麽?燉的,隻覺鹵香伴著些個炒過的鍋氣,鹹味明顯,微微有辣。


    夠著腦袋往那油紙小?包裏看去,見那圓餅中間夾的是肥瘦相間、褐中帶綠的碎肉瓤。不解,蔥不似蔥,菜不似菜,怎這般誘人好聞?


    “三分青椒七分肉,肉湯也要舀上些。誒對——”江滿梨手裏抱著一方筐已經夾好了、裝了油紙包的肉夾饃,身子麵對著廚房的小?門,眼睛卻盯著案板耐心教藤丫剁肉瓤。


    “不要剁得太碎,像我剛才那般即可,太碎了吃起來不帶勁。”見藤丫粗粗剁了兩下便要切饃夾來,又趕忙道,“太粗也不行,再稍微來兩下,把青椒碾小?些。”


    藤丫倒是不忙不亂,指哪打哪,說碾青椒就砰砰把青椒剁得細碎,和了肉餡拿刀背一挑一抹,夾進白饃中。


    江滿梨滿意點頭,笑著出了後廚的門去,把筐子往櫃台上放放,給阿霍補貨。


    見了孟寺卿老鄧二人,趕忙笑著悄聲招呼:“孟大人、鄧管家,這邊來。”


    老鄧一喜,拎著食盒便過去了。卻是孟寺卿沒動,腳下有些猶豫,看看江滿梨,又看看那抽彩的大轉盤。


    老鄧笑道:“孟大人想抽彩?”


    “嘖,”孟寺卿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抬腳挪步,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身後排隊的立馬占了他方才的位置,道,“倒也不是非得抽……”


    江滿梨便笑道:“孟大人看上哪個彩頭,我贈了便是,哪還用得著排隊抽?”說罷給二人遞肉夾饃。


    江記有了烤爐,饃餅終於是烤製的了。烤得極酥香,外皮一掰就裂,內裏白麵卻又柔韌,浸了肉湯蓬乎乎,愈顯軟和。


    餡料肉絲分明,是先?燉後剁,瘦中有油,肥而不膩。青椒卻在一個生脆,選那皮薄微辣的,清香味衝,隻拿熱湯一澆便和肉剁碎,雜在其中,最是解膩生津。


    孟寺卿迫不及待咬一口,滿口肉汁,連餅帶青椒嚼得哢哢響,爽了。再飲一口江滿梨遞過來的胡辣湯。


    這胡辣湯是京城家常菜式,倒不新鮮。卻是江滿梨這個做得格外爽滑開胃,忍不住多喝幾口。又發覺除了豆皮肉絲、雞子豆腐,還有一味脆滑的食材在其中。仔細嚐了,才覺是山蕈,暗道好個巧思。


    笑道:“不必不必,抽著哪個全憑手氣,怎好讓江小?娘子相贈。”


    又大啃一口饃,道:“憑這肉夾饃和胡辣湯的滋味,即便抽到多付三文,也是穩賺不虧了!”


    第74章 品類推陳出新(二更)


    不僅朝食添了新花樣,拿轉盤來?填那關撲之憾,夜宵火鍋也推出了酸湯魚和?毋米粥兩種新式鍋底。


    拿大小?立木牌分別寫了放到門口和櫃台上,旁側標注:“年節餘慶,新式鍋底,凡選此二種鍋底多贈滑卵牛肉一盤”。


    “江小?娘子,”食客指著櫃台上的牌子喚江滿梨,“何為毋米粥的鍋底啊?”


    “便是以稻米濃粥作湯底來涮。”江滿梨一邊給鄰桌端鍋子,一邊笑應。鍋子置穩在?小?鼎上,那食客便伸著脖子看過來。


    這桌點的是酸湯魚拚粥底的鴛鴦鍋。酸湯魚底酸香衝鼻,香菜滿缽,湯底紅極豔極,反觀另一邊粥底,就隻是白花花一片,連顆油星子都不見。


    且說是稻米粥,實?則一粒米花都看不到。


    “咦,”望著那半邊寡淡,食客皺皺眉頭,“稻米粥能涮出個甚麽味道?能好吃麽?”


    江滿梨仍是老?法子,不急不躁,更不急於自證,隻笑道:“郎君好奇,嚐嚐不就知道了?”


    人就是如此,當在?未知之事上達不成共識時,看對方愈穩,自個心?裏就愈慌。江滿梨語氣波瀾不驚,帶著足夠的底氣,說得仿佛不嚐便是損失一般。


    輕飄飄一撥弄,食客心?底那點本不太大的好奇心?瞬時便漲開了。


    再看鄰近的幾桌,桌桌都點,再一想今日?還有牛肉加贈,與同伴商討幾句,道:“行,嚐嚐看!那我們也?要這酸湯魚和?粥底拚來?。”


    “好嘞,郎君稍坐,這就來?給郎君上鍋子。”江滿梨笑麵?如花,喚阿霍的同時把菜單子遞上,“這粥底的火鍋子涮河鮮海味最好,魚片、蝦、蟹,再有這漢州運過來?的幹貝、蛤蜊,鰇魚、蚶、蟶,皆是絕配。”


    “哎喲,”那郎君一聽,咂咂嘴,饞蟲勾起來?了。都是好東西,“可是不便宜啊。江小?娘子可否再推薦幾個價錢實?惠些、涮來?又好吃的?”


    “自無不可,”江滿梨點著菜單隻給他看,“這幾種魚片就甚好,石首魚貴些,但?肉質最甘甜。若郎君不挑嘴,便擇這鱸魚,肉緊刺少?,一涮即可出鍋,趁嫩了吃。若還要便宜,也?有新上來?的黃花魚,個頭小?些,但?味道也?鮮。”


    又指牛肉、肉丸、蝦丸幾種給他看,道:“這粥底的鍋子吃的是個鮮字,除了豬、羊不算合適,其餘的郎君隨心?點來?。隻一點講究,便是要先涮肉、後?涮菜蔬。”


    “這又是為何?”那郎君不解道。


    說話間阿霍已經?將鍋子端來?了,放好點了炭任其燒著,江滿梨便笑著道:“因為旁的鍋底,譬如這酸湯魚,是菜肉裹挾了湯底的滋味,越涮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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