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說你性子要強,估計來了劍峰會受傷,又怕你臉皮薄不好意思去?找她,所?以把傷藥先擱在我這裏,這不果然派上?用?場了。”


    沈念荷把藥膏塞到林微微的手裏,叮囑道∶“一天兩次,估計用?不了兩三天就好了。”


    林微微看著手裏的藥瓶,似是還沒有從方才的驚訝中回過神來,直到成功破陣的炎錦兒朝她走來,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微微,你沒事吧?”


    炎錦兒著急地上?下打量了林微微一圈,自責道∶“早知道我就不帶你過來了,剛剛看到你受傷,我想讓長老停下劍陣,但不知為何沒停。”


    “女娃娃,都快要破陣了,何必要停,就算是老夫停下劍陣,你又能做些什麽?呢,這裏是劍塔,不是你們玩家?家?酒的地方。”


    負責掌管劍陣的長老聞言撫須,笑意吟吟道∶“總不能你往後在與?魔修妖獸對戰之時,看到你朋友受傷,你就什麽?都不管不顧,直接臨陣脫逃吧。”


    “可是這……”


    “沒事了,錦兒。”


    炎錦兒還有些不太服氣,剛想要反駁就被林微微拉住,隻得默默把話又咽了下去?。


    林微微起身對劍陣長老拱了拱手,緩聲道∶“今日勞煩長老了,下次我再來繼續。”


    劍陣長老聞言倒是有些詫異,難得正視了一眼林微微,笑道∶“好啊,劍塔從早到晚始終開放,你盡管來便是。”


    沈念荷見林微微這般執著倒不意外,溫聲道∶“讓錦兒先送你回去?吧,順便讓她幫你上?藥,把傷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炎錦兒聞言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扶著林微微先行離開。


    眼見著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嶽爻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念荷,輕嘖了一聲道∶“林微微這個性子倒當?真?堅定,不過我聽說她不僅對自己狠,連對自己的親哥哥都狠……”


    “是嗎,我倒是不覺得。”


    沈念荷打斷了嶽爻的話,忽而出聲問?道∶“阿爻,你學劍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匡扶正道,救濟蒼生?了。”


    嶽爻有些奇怪地看了沈念荷一眼,卻見她展顏一笑,淡聲道∶“可我覺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也挺不錯的。”


    第53章


    奎黎峰今天倒是難得的熱鬧,來?往的人中?有不少陌生的麵孔,白公主帶著小兔們躲在樹叢裏偷偷觀察著外麵的情況,最後還是江景鶴率先發現了它們。


    “少宗主,今天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今天是師尊的忌日,所以各峰的首席長老都過來了。”


    江景鶴把手中的嫩草葉放到它們的麵前,摸著小兔柔軟溫暖的皮毛,柔聲道∶“要是害怕的話先回窩裏吧,一會兒他?們應該就走?了。”


    一旁的白公主聽到這話卻有些猶豫,估計了一下現在的時辰,覺得隻怕是要等到天黑才能結束。


    別人暫且不說,鬱承和師月素身為仲長蕪的師弟師妹對此格外?重視,一大早就趕到了奎黎峰,對著大殿之上擺著的那尊牌位兩兩沉默


    仲長蕪身死?魂斷,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跡,隻剩下一尊牌位供人祭祀,他?們所能做的,也不過隻是上香供奉。


    弑雲今天本?就傷心,偏偏晏吟秋還像個沒事人一樣?毫不在乎,如今看到鬱承和師月素這般師門情深,他?不由得更加感動?得熱淚盈眶。


    第一個時辰,鬱承與師月素看著牌位目不轉睛,弑雲感激涕零,對阿白感慨∶“看到了嗎,這就是人間有真情,小師妹和小師弟傷心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不像某些人沒心沒肺的。”


    第二?個時辰,鬱承與師月素看著牌位沉默無語,弑雲心生敬佩,對江景鶴讚歎∶“小師弟和小師妹真是心誠又有毅力,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他?們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第三個時辰,鬱承與師月素看著牌位一言不發,弑雲麵無表情,對黎堯問道∶“這倆人是不是真的啞巴了?”


    姍姍來?遲的黎堯不明真相,但是看了一眼鬱承和師月素的表情,還是猜測道∶“也有可能和司馬梧一樣?是文盲,憋不出什麽詞來?。”


    從來?了就一直一動?不動?地盯著牌位,連句話都不帶說的,看著都怪嚇人的,不是文盲就是啞巴。


    漫長的沉默過後,最終還是鬱承率先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他?刻意忽略了旁邊看好戲的黎堯,淡淡道∶“月素,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我?無話可說。”


    師月素神色複雜,甚至都不知道該用什麽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從前仲長蕪是她心中?完美無瑕的大師兄,直到現在卻發現這塊美玉裏竟早早就有了無法修複的裂紋。


    她沒辦法接著保持從前的崇敬,但也無法徹底抹除昔日的情分,隻能在其中?搖擺不定。


    弑雲等了整整三個時辰,隻等到了一句“無話可說”,氣得臉都綠了,但又不好意思因為這種?事情發火,隻得轉頭問黎堯,“今天是主人的忌日,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你問我??”


    黎堯奇怪地看了弑雲一眼,斟酌道∶“那我?祝師侄一路好走?吧,我?會替他?好好照顧秋寶的。”


    弑雲∶“……”


    他?就不應該多這個嘴。


    晏吟秋今天特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為的就是避開這些人,誰曾想鬱承和師月素硬是在這裏耗了整整三個時辰,晏吟秋剛要準備去?抱兔子,一抬頭和他?們碰個正著。


    “你們怎麽還沒走??”


    晏吟秋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滑過,最終才落在了旁邊的黎堯身上,皺眉道∶“要不這樣?吧,你們如果實在舍不得,這牌位你們就拿回去?拜,愛拜多久就拜多久。”


    一群人烏壓壓地湊在這裏祭拜一個死?人,到時候把奎黎峰的兔子都給嚇壞了可怎麽辦。


    師月素看到晏吟秋倒是難得的心緒平靜,連帶著弑雲都愣了一下,暗自思考師月素是不是在按兵不動?,準備來?個大的。


    然而?師月素卻什麽都沒做,甚至連晏吟秋方才的話都沒有反駁,隻是垂眸輕聲道∶“龍血我?已經?收到了,多謝。”


    晏吟秋抬了抬眼,倒也沒有再和她嗆聲,不耐煩道∶“你們什麽時候走??”


    弑雲聞言卻立馬變了臉色,不滿道∶“晏吟秋,這是主人的忌日,你憑什麽要趕人走?!”


    “因為這麽多人在這裏耽誤我?緬懷亡夫了,我?隻有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大膽的哭出聲。”


    晏吟秋麵不改色扯著瞎話,又補充道∶“都說了實在不行你們就把牌位拿走?,反正我?也不是很介意。”


    仲長蕪牌位唯二?的用處就是拿來?砸核桃和揍弑雲,有這種?武器在手,打人一打一個不吱聲,效果簡直拔群。


    弑雲憤憤不平,氣衝衝道∶“你又開始騙人了!牌位拿走?了,你怎麽緬懷主人?!”


    “沒事,他?在我?心裏,我?自始至終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的麵容,何必借助外?物。”


    晏吟秋笑吟吟地看著弑雲,反問道∶“還是說你有什麽意見嗎?”


    弑雲被晏吟秋揍過太多回,現在一看到她這麽笑就開始害怕,下意識抱住牌位和她拉開了距離,警惕地搖了搖頭。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就各自離開吧,在這裏聚著也沒什麽意思。”


    晏吟秋打了個哈欠,師月素和鬱承對視了一眼,竟當真沒有再多留,略微思索了一瞬便?主動?離開,順帶走?的時候還好心拉上了抱著牌位的弑雲。


    偌大的大殿之中?隻剩下黎堯與江景鶴還站在原地,隻是江景鶴好歹還有一個留下來?照顧兔子的理由,黎堯卻連過來?祭拜仲長蕪都不是真心的。


    晏吟秋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還站在這兒幹什麽,等著我?轟你出去?嗎?”


    江景鶴皺了皺眉,自覺充當起?了趕人的角色,主動?道∶“黎長老,請您離開。”


    黎堯依舊沒動?,他?看著晏吟秋忽而?露出了一個笑容,淡淡道∶“秋寶,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談。”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是嗎?”


    黎堯笑容不變,一字一頓道∶“那要是我?想和你談一下仲長蕪的死?因呢?”


    晏吟秋聞言一滯,她的視線在黎堯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色肉眼可見變得冷淡了下來?,正當江景鶴以為她會生氣之時,卻聽到她突然開口,“阿鶴,你先出去?。”


    江景鶴愣了一下,但卻沒有過多停留,默默抱著懷裏的兔子離開了大殿。


    黎堯見晏吟秋將江景鶴趕了出去?,無疑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測,直截了當對晏吟秋問道∶“仲長蕪的死?是你幹的?”


    晏吟秋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淡聲道∶“沒有證據,你這可是汙蔑。”


    “你出去?問問別人,現在誰不知道他?是渡劫失敗被雷劈死?的,總不能因為我?在現場,所以就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吧。”


    黎堯盯著晏吟許久,那雙暗紫色眸子中?情緒越發複雜。


    “秋秋,說謊可不是好孩子,如果我?沒有見到那個九重樓的少主,我?可以勉強相信你的這番說辭。”


    黎堯頓了頓,反問道∶“仲長蕪渡劫之前弑雲卻突然陷入了沉睡,是你對他?用了冰弦蘭吧?”


    晏吟秋聞言依舊淡定自若,她沒有反駁黎堯的說法,反而?是笑意吟吟道∶“如果隻是因為沒有了隨身的佩劍便?身死?魂滅,那隻能說明他?太弱了。”


    “隻怕是不止這樣?,那些雷劫到底是誰引來?的,阿白又是怎麽變黑的,你自己應該清楚。”


    黎堯仿佛已經?看透了晏吟秋的想法,他?難得對晏吟秋這般嚴肅,皺眉道∶“別的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殺了仲長蕪會有什麽後果?”


    “知道啊,後果就是要在這裏聽你聒噪。”


    晏吟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之上,她隨意擺弄著桌上的茶盞,百無聊賴道∶“還有就是一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仇家?的追殺。”


    以及一個莫名其妙的係統和一群傻子一樣?的任務者,她默默在心裏補充道。


    “不止是如此,到了仲長蕪這種?實力,他?們的生死?隻有天道才可以掌控,你的幹預便?是在挑戰天道。”


    黎堯的神色越發凝重,他?按住了晏吟秋手中?的茶盞,冷聲道∶“一旦有了這層業障,若是以後你要渡劫,那必然會險之又險,稍有差錯便?會像仲長蕪一樣?魂飛魄散。”


    “僅是這樣??”


    晏吟秋眉頭輕皺,忽而?輕輕歎了一口氣,緩聲道∶“我?一直都很奇怪,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任由天道擺布。”


    係統說她有違天道,會死?。黎堯說她挑戰天道,渡劫會險之又險。就連從前隻會對她喊打喊殺的師月素也知道對她喊什麽天道不容。


    可是天道到底為何物?無視公理與善惡,上下尊卑不可違逆便?是天道嗎?


    黎堯聞言一怔,卻聽晏吟秋又淡淡道∶“既然天道是站在仲長蕪那邊的,那在他?死?的那一瞬間,天道就已經?輸給了我?。”


    晏吟秋眼眸依舊清亮,即使如此經?曆過這麽多的風雨,她眼中?的光亮也從未黯淡。


    “既然我?能勝過天道一次,那就能勝第二?次第三次。”


    黎堯看了她半響,忽而?釋然一笑,他?放柔了語氣,笑眯眯道∶“也是,我?們龍寶是最厲害的龍寶,肯定可以化險為夷。”


    晏吟秋聽他?說話隻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立馬凶神惡煞地開始趕人。


    “黎堯,我?可不是你養的靈獸,沒事的話就趕緊滾,少在我?麵前晃悠。”


    黎堯難得能來?一次奎黎峰,倒是還想說些什麽,但見晏吟秋看起?來?確實有些疲憊,他?隻得遺憾作罷。


    臨了他?還特地轉頭問了一句,“對了,獸峰最近新來?了一個弟子,叫林逸朗,你認識他?嗎?”


    “林逸朗?”


    晏吟秋頓了頓,而?後果斷擺了擺手,麵不改色道∶“這名字聽起?來?奇奇怪怪的,我?不認識。”


    黎堯臉色頓時一僵,但礙於在晏吟秋麵前才沒有發作,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在離開大殿的一瞬間,他?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氣勢洶洶朝獸峰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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