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別看了,我是真的沒尋著縫兒,不然是要鑽進去躲起來的。”


    許沅探頭看見裏邊坐著的兩尊大神,恨不得趕緊溜之大吉,卻無奈,被朱老夫子發現她與他們有交往,硬給請進來了。


    現在好了,老夫子領著小不點去一邊問詢,把她擱在這裏“公開處刑”。


    “雖然無禮,但朱老夫子並未怪責,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王爺這是在安慰我?我謝謝您嘞!”


    “你這火爆爆的小辣椒,真是每次見你都有新的發現,你這性子既不隨許大人也不像昀瀟。”


    “雋琰,你就別說了,她都快把腦袋縮到衣領裏去了,她平時並不這麽衝動這麽大脾氣的。”


    “許沅,我王叔說的是事實。你今天怎麽這麽‘爆’?”


    “還不是怪你們,我要不是昨晚喝多了,怎麽可能這麽發瘋!再說了,也不能單賴我,確實是這老頭油鹽不進嘛……”許沅越說越小聲,越說越沒底氣。


    “夫子不是針對你,他確實對外宣稱不再授學了的。還有,你昨天走的時候還早,晚上喝多了為什麽要怪我們啊?”


    朝定瀾和雋琰一樣疑惑,卻比雋琰想得更多:她昨晚還喝了?和誰?喝多了是指的多少?酒後有沒有…


    許沅一下僵住:哎喲,嘴快了!這酒喝多了確實是會把神經麻痹,就像俗話說的,腦子跟不上嘴!


    “那個……”她微微挑眼去看,發現朝雋琰等著她的解釋,而亓王卻用帶著問號的眼神看著她~許沅被他看得莫名的心虛。


    “那個,九爺不是和你們喝到很晚嘛,微醺回來後,纏著我又喝了一點。”


    “一點?”就她今天的精神狀態,朝定瀾不得不表示質疑。


    “不是一點嗎?那有可能就是我喝了一點就醉了,後邊又喝了一些?”


    朝定瀾無法判斷她到底喝了多少,畢竟她不像是能喝的樣子,莫九也是。他們兩個都不像是能喝的人。


    “王爺,我真記不得喝了……”


    “別動!”


    我幹嘛這麽聽話?許沅問自己,正要開口,卻被亓王的動作鎮住不敢動彈。


    他走到她麵前,覆身將手在她左耳耳垂處摩挲:“這也是喝醉了點上去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小,但許沅卻被嚇的心髒撲通撲通加速,他感覺自己都聽到了她的慌亂。


    慌亂什麽?被他發現了她和莫九之間的情趣所以失控無措?


    許沅不知道朝定瀾的心思,她隻是又一次懊惱自己為什麽會喝那麽多酒,懊惱自己為什麽如此不謹慎。她沉浸在自責裏,以至於都沒發現亓王低落的神色和聲音裏的悲傷。


    “那個,九爺喝醉了,所以有點任性,就比著他的在我耳垂上貪玩的點了滴‘痣’。”


    “你們興致倒好,下次可當心,別再留下別的什麽印記,落人口實。”


    “啊?”印記?啥印記?許沅不明白,但知道朝定瀾這麽說肯定是一片好心,所以點頭應到:“噢,我下次注意。”


    “怎麽了?”朝雋琰很好奇,王叔在許沅左頰上看到了什麽。


    “沒事,我看晃眼了,以為有蚊子呢。”


    朝定瀾說完回了座,抬起半溫不熱的茶一飲而盡,似乎想用它澆熄心裏的那抹惱火。


    不知道真是醉後後遺症還是亓王有心事,許沅覺得他坐回去後,就不怎麽說話了,神色冷漠,雙眼無情。就連最後和朱老夫子告辭的時候,笑得也很僵硬。她有種亓王突然間與她生出距離,就像是回到初識時候那般冷漠疏遠一樣。


    但許沅想,肯定是腦子又自己作怪,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朱老夫子收了小不點做關門學生,欣喜的情緒攻占了她的腦袋,她完全沒空去留心別的,包括亓王毅然決然的轉身,包括朝雋琰的欲言又止。


    直到次日,京中北市口,黑衣人和刀疤臉被處決,中秋拐賣案案結封檔。


    再一日,皇上大賞六、七皇子,同時讓黃門宣旨,封諸皇子為王,各賜王號府匾,不日遷出皇宮移居皇城內官製王府。


    正月底,雨水漸至尾聲,氣溫略微比之前高了一兩度,冬日裏束手束腳的厚綿襖已換下,大戶人家開始讓成衣坊的師傅上門量體,預做新一年的春裝。


    許沅一身男裝,沒帶隨從,自到碼頭處為朝雋琰送行。


    “三候草木萌動”,河堤兩邊的垂柳抽了新芽,不知躲在哪裏過冬的野鴨們浮在僻靜無船的水域,臨水照羽。


    “大人這次南下,怕要到四公主大婚時才會回京了吧?”


    “嗯,應該是。”


    對話停了,許沅順著朝雋琰的目光往身後看,有兩個身影逆著光走過來。


    朝雋琰並沒有大張旗鼓的讓別人知道他南行的事,反而刻意選了個不起眼的水口泊船。船上除了鍾昊,另有幾個親近的隨從。


    水邊的茶棚簡易,一張木桌幾條長凳,一壺普通的茶水,幾個反扣著的杯子。


    來的人走近,分別是亓王和柳將軍府的柳英。


    許沅拱手見禮:“瀾公子,柳小姐。”


    朝定瀾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她。


    柳英卻徑直走到朝雋琰麵前:“如果不是亓王相告,我竟然不知道你就要這樣不告而別。”


    那語氣,說不出的柔轉與哀婉,竟不似那日賞菊宴上許沅見到的那樣爽朗豪放。


    “王叔~”


    “你知道她總惦念著你,就算不得不走,最起碼,讓她來送送。你心裏,不也希望再見見她嗎。心慕之人對己慕心,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更該好好珍惜才是。”


    許沅靜靜的退在一旁,眼睛看著別處,耳朵卻豎著,準備吃瓜。


    “你還有什麽要和雋琰說的嗎?”


    “啊?沒~沒有了吧?”亓王問得突然,讓她完全措手不及。


    “雋琰,一路順風。多珍重!”


    亓王拍了拍朝雋琰,然後轉身過來,在她旁邊頓住腳說:“走吧!”


    哦,看來是要支走別人,把時間留給這對即將分別的癡男怨女。


    “大人,保重!”


    雖然想留下來在旁邊偷聽偷看磕磕糖,不過已經被亓王明著說了,她也隻好假裝和亓王一樣識趣的先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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