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鬱頹然走出來,丹田淨靈,一臉生無可戀。


    寧非天難為情地避開和鬱的眼神,抬腳走進房間。


    殘指和歡喜禪師叔可惜地搖頭,和光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寧非天覺得應與和鬱有關,輕輕咳了咳,問道:“和鬱丹田魔氣是這位......”寧非天飛快瞥了歡喜禪師叔一眼,“這位師叔淨化的?”


    歡喜禪師叔歎了口氣,“我倒希望是我,可惜哪,這麽俊的臉,太可惜了。”祂搖頭,朝門口走去,“我去外麵溜溜,說不定還有需要淨化丹田的小哥。”


    寧非天的心顫了顫,不敢問師叔是男是女。


    和光感歎道:“哎,和鬱心魔這麽重的人,竟然憑借意誌力自個兒淨化了魔氣。嘖嘖,人的潛能無限啊。”


    寧非天看著歡喜禪師叔的翩翩背影,幹巴巴道:“確實,人的潛能無限。”


    和光回過神來,問道:“找我有事?”


    寧非天拋開雜念,麵色嚴肅起來,深深地看著她。


    和光頓時明白他的意思,給殘指一個眼神,示意他出去。


    殘指掃了兩人一眼,輕哼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和光布下陣法,隔絕裏外,“先坐吧。”


    寧非天走向她原來坐過的藤椅,沒半點架子地懶懶坐下,深深陷進椅子。長長地舒口氣,似乎疲憊至極。


    “你還記得建交的事兒嗎?”


    和光拖著另一張藤椅到他麵前,坐下,拎出疏狂界和坤輿界的代表信物玉牌,點頭,“怎麽會忘?”


    兩塊玉牌的係線互相繞了好幾個圈,要解不解。


    寧非天直起身,語氣嚴肅。


    “在碧湖,你們隻說‘馳援戰略盟友界域’,沒直接點出盟友是誰。我說’多謝’,確實承認了,卻沒直接認下。長老團開會,就此討論,那些老頭子說這事兒還有回旋的餘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撥弄玉牌,作勢要解開結圈一般。


    和光直直看著他,笑道:“你怎麽想?”


    他擠出笑容,“我怎麽想有什麽用?長老團權勢比我大,碧湖上我借勢代表整個疏狂界,再過些時日......”


    和光喝道:“哪來的妖怪冒充寧非天!還不速速現出原型!”


    寧非天被唬了一大跳,接著反應過來,按住眉心,笑了。


    和光也笑了,“我認識的寧非天可不會說這種話,你喝高了?”


    寧非天長長地歎了口氣,“這話,是嚴大頭對我說的。我清楚他說的就是長老團的想法。”


    “那你呢?你自己怎麽想?”


    “那些老頭子還沉醉在第二大界的美夢裏,還沒看清楚,也沒想清楚,當時的局麵,疏狂界壓根沒有選擇的餘地。從黑柱升起的那一刻起,疏狂界就輸了。哪怕是現在,除了答應你們,我們別無選擇。”


    他一臉愁容,笑也難看得很。


    “可你還是很不爽。寧非天,你是不是覺得坤輿界高攀疏狂界?”


    寧非天麵色一頓,壓著眉頭,半闔眼皮,直勾勾看了過來,一字一頓,“高、攀?”


    和光定定地回看,雙目對視,猶如兩人之間的玉牌係線,緊緊繞在一起。


    “高高在上的疏狂界,不得不屈尊降貴去成全坤輿界,覺得委屈了?”


    寧非天啞然失笑,挪開目光,“這倒沒有,你怎麽說得像話本一樣?自知之明還是有,談不上什麽屈尊不屈尊,隻是......”


    和光緊緊咬住他的話頭,“隻是什麽?”


    “天曜大戰將近,那些老頭子懷疑,坤輿界在這個節骨眼出手幫忙,目的是借疏狂界的力量往上爬位。”


    “嗬。”和光毫不掩飾語氣裏的諷刺,“這倒不用你們擔心,往上爬這事兒,坤輿界不用靠別人。你們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聽說你們的兩大戰力死光了。這次天曜大戰,你們能不能保住第二大界的位置還是問題,虎視眈眈的界域可不少。”


    和光沒有錯過寧非天臉上任何細微的情緒,卻沒捕捉到一絲苦惱或擔憂。


    他笑得如釋重負,“行,我知道了,我會把你的話傳達給那些老東西。”


    他屈指彈了彈玉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係線又繞了幾個圈,兩塊玉牌貼得更為緊密。


    和光從袖中拿出一個卷軸,伸到他麵前,“坤輿界的禮物。”


    他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沒接。“這是什麽?”


    “催生佛力的陣法,不通過丹田,也不通過佛門功法,直接用靈氣陣法催生佛力。不知是哪座禪的前輩留下的,對佛修來說毫無用處,現在恰好對你們有用。”


    催生佛力的陣法,疏狂界人才輩出,若想研究,定能研究得出。但是,從研究到落實需要時間。此時,他們缺得恰恰就是時間。


    這部功法,正是雪中送炭。


    寧非天還是沒接,沉聲道:“你要什麽?”


    “【世界的終極】。”


    他笑了,直接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她也笑了,“我就問問。”接著,她嚴肅起來,“你說過,疏狂界沒有異界來魂,為什麽?萬界都有異界來魂,為什麽隻有你們沒有?”


    “不是隻有疏狂界沒有,不周界也沒有。”


    有史以來,不周界屹立於萬界巔峰,從未跌落。


    “為什麽?”


    寧非天抬起食指,指了指天,“我們能看見天道,諸天萬界的天道。”


    和光不解,“什麽意思?”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我隻能告訴你這些。剩下的,我要請示長老團。”他點了點功法卷軸,語氣肯定,“等著,七日後,我來取它。”


    作者有話說:


    殘指:對付騷貨,就要找個比他更騷的。


    和鬱:嚶嚶嚶,我再也不敢了。


    第404章 404  是非口舌


    ◎提著糕點的手,緩緩落了下去◎


    中央城池外圍,樹海深處。


    賀拔恕四仰八叉卡在樹幹之間,雙目緊閉,睡得香甜。陡地一聲尖叫,他立時驚醒,雙腿一激靈,樹幹哢嚓一聲響,渾身失重,掉了下去。


    難以忍受的腥臭味直直鑽入鼻孔,原本就混沌的意識更為暈乎。


    還沒完全醒來,眼前閃過黑影,緩緩抬眼看去,腦門突然被貼了張金符。脖頸傳來冰冷的寒意,賀拔恕的意識立即回籠,心都在打顫。


    “好漢饒命,有話好好說,要財劫財,要色劫......”


    “咦?是人?”對方的聲音有點耳熟。


    金符揭開,脖頸的刀沒動。


    一張熟悉又討厭的臉映入賀拔恕眼底,他記得,這小子經常跟在疏狂界代表寧非天身後,似乎叫若鹿。碧湖監獄的時候,同那狗和尚一起被關在隔壁。


    若鹿收回刀,“你......不是賀拔家的那個嘛,怎麽在這兒?”


    賀拔恕猛地回神,對哦,他在哪兒,這是哪兒?森林?


    若鹿疑惑地瞅他,“出了碧湖監獄,你沒回天極界飛舟?”


    “出牢?”賀拔恕拔尖聲音,嚇了若鹿一跳。


    出了鬼的牢!


    他記起來了!在碧湖監獄的時候,若鹿和那個執法堂的女修先走一步,他本來要出牢,冷不丁被狗和尚打暈。再醒來的時候,牢內再沒別人。他沒法自己渡過碧湖,玉牌的通訊也被屏蔽,不知在牢內多呆了幾日。


    那些日子裏,疏狂界就像地震一樣,湖水嘩啦啦地轉,甚至形成巨大的漩渦。不知是哪個缺德的往碧湖裏倒墨水,烏漆麻黑什麽也看不清。他生怕湖水湧進來,於是躲到監獄最裏邊。再後來,整個碧湖都動起來似的,監獄竟然漂起來,隨著湖水往下衝。


    衝著衝著,監獄撞毀了,他似乎被甩出去,磕到腦袋,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現在。


    賀拔恕在心裏大罵狗和尚,摸出玉牌打算聯絡天極界的人,隻摸到一手碎片,玉牌壞了。


    “今兒什麽日子了?”


    “初七。”


    賀拔恕更煩躁,白白浪費這麽多時間,就因為狗和尚!


    若鹿執著地又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在這兒?”


    賀拔恕自覺丟人,不願說出口,含糊道:“這你別管,對了,坤輿界那和尚呢?”讓他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非得好好教訓她一頓不可。


    若鹿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悅,“光姐在城內?”


    “中央城池?”賀拔恕環視四周,全是大樹,分不清方向,“往哪兒走?”


    “這兒很危險,還沒清掃幹淨,你和我一起去吧。”若鹿一手捏符,一手執劍,在前邊領路。


    賀拔恕疑惑,危險,什麽清掃?邪修麽?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響起恐懼的喊聲,“鹿哥——來了個厲害的家夥!”一個高壯的修士一邊喊,一邊跑過來。背上還背著個黑臉的修士,就像得了肺癆一樣,滿臉透著虛弱。


    賀拔恕細細打量那兩人,都是元嬰期,至於嚇成這樣嗎?難道邪修是元嬰期,也不對,元嬰期的邪修都不會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若鹿如臨大敵,手裏緊緊抓住金符。


    在場四人,賀拔恕修為最高,是化神期。不好意思讓小輩衝在麵前,他整整衣冠,拔出兩把匕首,走上前去。


    他朝那兩個修士招招手,“來我身後,我護你們。”


    兩人大喜,疾速奔到他身後,稀罕地看著他的匕首,“前輩的匕首並無佛門紋路,也不用佛門符文,莫非您自身就是佛修?”


    賀拔恕嗤笑,“要那東西幹嘛?”


    若鹿喊道:“賀拔道友,還是我來吧!”


    賀拔恕直言拒絕,“怎好讓小輩出手?”


    話音剛落,地麵劇烈地震動起來,濃鬱的血腥味滾滾而來,還有腐朽的屍氣,不知殺了多少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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