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什麽破事兒。


    搞半天,弄了這麽大個陣仗,就是因為一個內門弟子突發奇想的施恩。


    或許連“施恩”都算不上。


    隻是突發奇想。


    桑寧寧很想像是方才那位師兄一樣,痛痛快快罵一句“他娘的”來紓解內心之鬱悶,但同樣的,她又覺得不至於此。


    她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哪怕是被愚弄的憤怒也隻有短短一瞬。


    不過也有好處。


    起碼在這一刻,桑寧寧找到了答案。


    ——她不後悔。


    若說之前桑寧寧還在有些猶疑,自己放著桑家的坦途不走,偏要一時之氣,是否值得。


    那麽現在,桑寧寧確定了。


    再來一次,她亦然如此。


    忍一時越想越氣。


    管他什麽“好處”“坦途”“占便宜”,哪裏有自己痛快自在來的重要?


    統統“去他娘的”。


    桑寧寧停了一秒,隨後轉頭就走。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邊的師姐——”


    一聲熟悉的嬌呼自身後傳來,桑寧寧渾身頓起一片雞皮疙瘩。


    她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立即運氣周身靈力,恨不得直接當場羽化登仙隨風而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有她方才練劍疲憊的緣故,有她從練劍台趕來靈力消耗的緣故,更有——


    “勿動。”


    那少年長身玉立,長發束起,站在夕陽落下的霞光之中,嗓音清冷,眉眼也如浸冰雪。


    任誰看見都要讚一句“好一位清絕孤傲的少年仙君”!


    若是放在平時,桑寧寧說不定也會因他手中那把獨一無二的長劍,而對他多看幾眼。


    然而卻絕不該是眼下這般場景。


    這位少年仙君的長劍不偏不倚,恰好攔住了桑寧寧的去路。


    不差一分一毫。


    光影之下,對麵人逆光站立,淩冽孤傲,隻讓人覺得宛若一柄利劍。


    倒是襯得她成了落荒而逃的小人。


    桑寧寧一梗,倔脾氣頓時上來。


    若說她先前轉身,隻是不想見桑雲惜,懶得再起紛爭,更不願多費口舌。那麽現在,麵前少年郎拉的仇恨值,已經遠超桑雲惜。


    哈,不讓她走?


    那她偏要走。


    桑寧寧眯了眯眼,全然無視少年周身的壓迫感,她定了定心神,左腳輕點,騰空而起,眼看就要飛躍劍身而過!


    竟是如此直白!


    全然不給內門弟子麵子!


    周遭弟子頓時一片驚呼,少年見此,眸光更冷,劍鋒一轉,竟是毫不留情地勾住桑寧寧的衣擺,將其釘在了地上,口中更是冷冷道:“我師妹在叫你,你沒聽到麽?”


    這少年周身仿若自帶寒氣,一開口更是如山雪凝結,企e裙以汙貳 二期無兒把以,縱然聲音不算難聽,甚至可以算是悅耳,但因其中冷意,愣是讓原先熱鬧的場地鴉雀無聲。


    周圍弟子不自覺地屏息凝神,默默將他周圍的一圈空了出來。


    他們不敢去看這少年,便將目光放在了與之相對的桑寧寧身上。


    本以為被當眾這樣毫不留情地落下麵子,桑寧寧該是惱怒不已,甚至是眼眶通紅,羞憤欲死的。


    然而——


    少女站在晚霞的陰影之中,絢麗的色彩沒有一絲落在她的身上,比起內門弟子高潔若雪的白色弟子服,外門的服飾更顯得灰暗,別提她現在的衣擺上還落著一劍。


    她分明是落於下風。


    但偏偏,無人覺得她落於下風。


    隻因縱使如此,可她的麵色卻沒有流露出一分一毫的驚詫,甚至連常人應有的惱怒悲憤亦無。


    唯有一片平靜。


    尤其是她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眸。


    無風無浪,無波無瀾。


    吃瓜弟子們不自覺地流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他們的外門之光!就是厲害!


    桑寧寧:……


    感謝桑家,感謝桑雲惜。


    經受了這麽多的奇怪事情,她早已練就出了泰山崩於麵前而不改色的淡然。


    還是那句話。


    這點小事,根本無法在她心中留下情緒。


    桑寧寧抬眸看了這少年一眼,忽得極為短地彎了彎眉眼了一下。


    “來得好。”她說。


    她年歲不大,聲音中卻有一股與年齡全然不符的平靜。


    而且……


    這個目無尊法的外門弟子,笑起來意外的好看。


    少年怔了一下,握著劍的手不自覺地有些僵住。


    縱然隻有短短一瞬,然而對於劍修來說卻是大忌!


    趁著他亂了心神的刹那,隻聽‘錚’的一聲,利刃出鞘,銀白色的劍身宛如一隻大型的鳥雀,飛速從他眼前掠過!


    不遠處的桑雲惜驚呼:“左師兄小心!”


    左儀水驟然一驚,作為容長老手下的二弟子,他的反應當然也極為迅速,左儀水抽劍回擋那衝他襲來的劍風,後仰順著劍鋒順時針的方向旋身,若一片雪花被海麵上的旋渦狂浪吹起,在懸浮到半空後,安然退去。


    左儀水翻身躍起置半空,右手持劍,淩空一斬!


    此招初勢極為迅猛,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憤怒!


    周圍圍觀的外門弟子頓時悚然一驚。


    隻見隨著左儀水的動作,“哢嚓”一聲令人骨寒的碎裂聲驟然傳來。


    須臾之間,白衣紛飛落下,盡歸寂靜。


    左儀水安然無恙,衣袍不傷分毫。


    反倒是一開始對他出手的桑寧寧,右手握著的劍隻剩下了劍柄和一截斷裂的劍身——方才那令人齒冷骨寒的碎裂聲,正是出自於她的劍。


    一切似乎已經成了定局。


    桑雲惜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下來。


    是了,現在桑寧寧不過是一個外門弟子,縱然她天賦奇才,又能拿什麽和她比呢?


    正如在桑家時,也是如此。


    桑雲惜垂下頭,眼中飛快地劃過了一絲嘲諷。


    僅憑一時之氣,就做下了如此錯誤的決定,將桑家的一切都拱手讓她,實在是……


    愚不可及。


    “三師兄,你還好麽?”


    見周圍人一時沒有出聲,桑雲惜眼神閃爍了幾下,率先飛躍至左儀水的身旁。


    她滿臉擔憂地打量了左儀水一番,又轉身對著桑寧寧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位……師姐。”


    桑雲惜往前走了幾步,神情小心,眼神中卻透露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這股輕蔑,隻有直麵她的人才能感受到。


    譬如此刻的桑寧寧。


    但她毫無波動。


    別問。


    問就是習慣了。


    桑寧寧站在原地,視線略略抬高,心如止水地看著桑雲惜開始了表演。


    “我今日來送丹藥,隻是有些心疼外門的師兄師姐們。”桑雲惜說到這裏,似是有些羞澀地漲紅了臉,不安地擰著衣擺,“雖然宗門分了內外,可在雲惜心中,大家都是劍宗一脈的弟子,不分你我。我不忍大家受傷……”


    “我、我沒想到會讓師姐你這麽生氣,我、我不是看不起你,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的!”說道最後,她似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眼眶都瞬間紅了。


    嬌花帶水,我見猶憐。


    這話一出,周圍圍觀的外門弟子也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嗐,這還能有什麽別的心思?總歸好處都是我們得了!”


    “可不是麽?送個丹藥還能被人解讀出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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