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顧良的疑問,徐天張了張嘴,訥訥道:“我怕放火太過顯眼,又會像威嚇那猞猁時一樣引來太多關注……”


    “禦風術便沒有引來關注了?”顧良笑著反問一句,又道:“散去護體真氣,再把衣服脫了。”


    “啊?”


    “讓你脫就脫。”


    “哦。”徐天照做。


    顧良揮手凝出一道水流,嘩的一聲將徐天澆了個透心涼。顧良隨後聚起一道火堆,又扔了一套布衣和獸皮給徐天,道:“之後換這一套。”


    “原來那套呢?”


    “扔了,或者你自己放進儲物袋裏以後洗幹淨,都行。”顧良見徐天還不明白,便解釋道,“蟲群會以那些粉末追蹤你,不早些解決就又要被追了。一步錯,步步錯。每一次失誤都會積累,最後就變成你解決不了的樣子。”


    徐天微微低頭,紅著臉不言語。這才進禁區半天的功夫,他便惹了不少麻煩,師兄少說出手幫了他三次……


    “一切過往,皆是序章。”顧良盯著夜裏的風,輕吟了一句。他又看向徐天,說道:“你運氣不錯,這片空地倒是挺安全的。你就把這裏當做新的起點,想想你之前在林中的遭遇,重新考量考量之後該怎麽做吧。”


    “是。”徐天低聲應諾,又悄悄抬眼瞄顧良的表情,看不清息怒,試探著問道,“阿兄生氣了?”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顧良說罷,催促道,“自己找找新的路,那窩蛇妖離這裏可不遠。”


    徐天疑惑道:“它們還在追?”


    “我也不曉得它們有什麽毛病。”顧良聳聳肩,“不過也無妨,多一窩蛇妖找你而已,算不上什麽大問題。快找路!”


    我總感覺那窩蛇妖不簡單……徐天瞟了眼顧良,開始推衍周圍,片刻後找準方向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走近樹林裏。


    …………


    有了之前的經曆,徐天在林中愈發小心謹慎起來,每逢三五裏或周遭環境改變的時候,便推衍一番。這樣的謹慎拉住了速度,也保證徐天再未遇險。


    一晚再未有什麽風波,徐天在推衍時也逐漸潦草起來,從三裏一推衍改成五裏、八裏、十裏,最後甚至一邊行走一邊翻著綠皮小書進行推衍,行走推衍時出了幾次錯,好在並無大礙,沒再引起什麽騷亂。


    待晨光熹微,朝露凝結時,徐天已在禁區裏行了一百多裏。徹夜的推衍與繃緊的神經令他身心俱疲。早晨的第一聲啾鳴仿佛醒神的鍾聲,徐天驀地扭過頭,又矯健地攀上樹木穿破枝葉,望向微微亮的天色,又看見近處的河穀,不自覺地出了一口氣。


    這裏總算離那窩蛇妖不算近了吧?徐天冒出了強烈的想休息的念頭。


    “這附近還算不錯。”顧良立在徐天身旁的樹頂,欣賞著視野盡頭的黑夜一絲一縷地被抽去,露出黎明時分的光。周圍的鳥鳴聲嘰嘰喳喳地響了起來,這座森林正隨著天亮而醒過來,沾著半點夢末的睡眼惺忪,帶著如夢初醒的朦朧。


    “能休息嗎?”徐天剛問出口,又連忙搖頭,道,“啊,我自己定奪、自己定奪……”


    顧良一笑,仰望著天穹上俯下身來的夜色,道:“附近雖然不算危險,卻不方便休息。不如再走走,要麽尋個安全的地方、要麽尋個躺著舒服的地方,兩項裏麵好歹要占一樣。”


    徐天:“這裏還不算安全嗎?”


    “你敢在這裏放心睡著嗎?”顧良笑著問了一句,朝不遠處指了指,示意徐天看那些在枝葉間探出腦袋來瞧第一抹晨光的小動物,有凝著妖丹的鬆鼠、凝著妖丹的狸貓、凝著妖丹的浣熊,還有些成精的禽鳥。


    “那還是再走走吧。”徐天也不是困得走不了,他仔細朝河穀方向看了看,發現不算遠,便躥下樹木,走到地麵上。他發現顧良也跟著旁邊,問道:“阿兄與我一起走了?”


    顧良笑吟吟道:“我可是一直與你一起走的。”


    怪不得門內的師長都說歸元宗桑秋尊者沒個正經了,沒個正經還是輕的,嚼文嚼字的真是氣死人……徐天撇著嘴瞪了顧良一眼,重新道:“師兄願意在我身邊現身了?”


    “正好天亮了。”顧良微微頷首。


    “什麽地方適合休息呢?”這是徐天最關心的問題,為此他忽視了顧良的不正經,也不跟顧良嬉鬧。


    “最好的肯定是洞裏,山洞、地洞、石洞,又遮風又擋雨;次一點的屬河旁、花園裏、樹下、或是牛背上,尤其是陽光明媚的時候,懶洋洋地打個盹兒,沒有比這更舒服的了。”顧良掰著手指想了想,再道,“實在不行,找棵結實的大樹攀上去,在橫枝上半倚半躺著,也能睡。”


    徐天沒好氣道:“後麵那幾個,都安全嗎?”


    “前麵的地方也不安全啊。”顧良說話間,發覺徐天偷偷放慢腳步,似乎是想躲到自己身後,讓自己在前麵帶路。顧良也不點破,隻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看著徐天,後者臉一紅,又噔噔噔地跑到前麵,驚落了一隻樹上初具妖力但時日不多的蟬精。


    看著徐天繼續展開綠皮小書邊走邊推衍,顧良才繼續道:“禁區裏所有的好地方,尤其是那些山洞、地洞、石洞裏,一個蘿卜一個坑,都已有妖占住了。你想睡那裏,就得把原來住在裏麵的妖族趕跑才行。就算它們跑了,還會有其他覬覦這些好地方的妖獸。”


    “原來如此。”


    顧良沒止住話頭,繼續說道:“禁區裏別的地方也是一樣,一片區域有一片區域的山大王。這兒有一窩蛇妖、那兒有一隻猞猁、後頭有一群大黃蜂,各自都劃了自己的領地。隻是路過還好,你若是想在一個地方住下來,領地的主人不同意可不行——或者你把它趕跑,把那塊地搶過來,也是一種方法。”


    聽著顧良的這些話,徐天暗道師兄正經起來還是挺叫人敬重的。他見顧良似乎心情不錯,便多問道:“師兄,我昨晚有什麽做得不對的?”


    顧良想了想,道:“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你自己琢磨就行。在外行事時哪有什麽一成不變的做法,你有你的主意、我有我的方式,各有各的說法。真要說哪個對哪個不對,終究是成王敗寇。”


    這說了不是和沒說一樣嗎!徐天趁著背對顧良的機會吐吐舌頭,又循著手中的推衍結果改了腳下的方向,逐漸少了言語。


    此時的天微微亮起來,樹林裏的墨綠和深藍也沒了夜時的濃沉。花香也在黎明時分醒了過來,在樹林裏繚繞起芬芳。徐天聞到這花香先是渾身一驚,連忙戴上輕紗麵罩,又布畫陣法仔細地演算一局,確定沒什麽大問題之後,才繼續邁步——縱使演算結果沒什麽問題,徐天仍選了另一條路,避開這花的香味。


    顧良對徐天的舉動微微讚賞,又覺得疲憊的徐天似乎格外謹慎了起來,不知是驚弓之鳥還是回光返照,總之與他的疲憊脫不開關係。


    得盡快讓徐天歇一歇。顧良悄悄給自己提了個醒,不再出聲幹擾。徐天的精神有些麻木,沒注意到顧良突然閉口不言,也沒注意他自己的疲憊和放慢的速度,好在這一片林中並未凝出妖丹的妖獸,徐天的狀態略有下降也無妨。


    又在林中走了三四裏,耳邊傳來了流水聲。徐天精神一振,仔細聽了片刻,立即回頭看向顧良,問道:“是河嗎?”


    “不妨自己去看看。”顧良微微頷首,心一軟,又道,“可以冒失點,這一程雖然有不少小妖,但是沒什麽特別厲害的妖獸。”


    “好!”徐天聞言收起綠皮小書,這令顧良輕眯了眯眼。


    徐天沒注意到顧良的不滿,快步朝前方躥去。耳邊的水流聲越來越大,眼前也越來越亮。徐天的腳步變得輕快且迅捷,一個縱身便掠過一棵樹木,迅速來到森林邊緣。他倚在最外層的一棵樹後,透過樹木間隔朝河流望去。


    這條河流一碧如洗,和禁區外那條濁泥河截然不同。河道兩旁青草茵茵,中間夾著一條鵝卵石道,蜿蜒著流向遠方地勢低矮處。徐天聽著流水聲,騏驥地看向顧良,顧良也如他所願地點了頭,道:“便在這裏歇息吧。那邊有個巨石,正好能有片陰影。”


    徐天遲疑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道:“我還當阿兄你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我。”


    “你不想現在休息,我也可以給你找些事做。”顧良笑意盈盈,他起初的確是想引來在附近劃下領地的妖獸,讓徐天與那妖獸搏上一場,自己搶個休息的地方。隻是此刻徐天實在疲憊得緊,未必能在爭鬥中占到便宜。


    徐天連忙說一聲“不必”,然後快步跑到那塊巨石旁的陰影下,聽著流水嘩嘩,看著森林從淡藍色的沉眠中蘇醒。有不少動物從林間小心翼翼地跑出,俯下身子在河邊舐水。徐天看著它們,又悄悄瞥向顧良,嘀咕道:“萬一我休息時有妖獸——”


    “睡下便是。”顧良飛身至巨石頂,他將小旗插在身邊,對徐天道,“真有妖獸闖來,我把它們趕走就是了。”


    徐天看不見石頭上的顧良,卻知道師兄又在照顧自己了。他沒有推脫,朝石頂拱手一揖,隨後在陰影下盤膝打坐,凝聚精神。


    顧良從儲物袋裏拿出《昊源陣解》,繼續翻閱起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長生不求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見小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見小壞並收藏長生不求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