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自虛空中逸散,然後被花蕊捕獲,最後凝結成無色水滴融入碧池中。


    就這樣,周而複始,齊言用意識控製著靛青蓮花不斷重複著製造無色之水的過程。


    心宮之中,沒有時間觀念,當虛無的空間內不再逸散出白色霧氣之時,齊言便明白,這次的修行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他心念一動,意識便退出了自己的心宮,隨著他意識的離開,緩慢旋轉的靛青蓮花也靜止不動,同其餘幾朵水晶蓮花一般,靜靜浮於無色之水上。


    齊言睜開眼睛,張口便是一口白霧吐出,化在房間中,這白霧便是沒有被花蕊捕獲,逸散在心宮虛無處的藥力了。


    齊言低頭看去,果然,雙手掌心虛握的白色圓潤丹藥已經消彌於無形。


    他品味著吸收丹藥後身體可能出現的變化,可結果卻讓他一歎。


    兩枚可以增長練氣期修士靈氣的丹藥入體,他卻感受不到絲毫變化,好似沒有吸收藥力似的。


    可齊言卻明白,拋開丹藥裏雜毒和逸散藥力不算,那丹藥裏至少有七分藥力歸了自身。


    事實上,這三年來,齊言吸收適合練氣期修士的丹藥之多,已經足以讓尋常十多個普通修士從練氣初期跨越到練氣巔峰了,可他的修為卻始終處於練氣中期,毫無寸進。


    “還是得盡快拿到水土兩法的靈境功法種子,把這兩朵道法蓮花也喚醒,達到五行相生相克之狀態才行,不然這修為始終會卡在練氣中期,五行道法蓮也無法反哺肉身,隻能空蓄法力於心宮中。”


    “而且,沒有相生之狀態,我就無法用木之道蓮吸收靈石中的靈氣,光用聚氣丹等藥物提升修為,那資源消耗我怕是承受不住。”


    齊言在心中暗歎。


    吸收兩枚聚氣丹的藥力,在外界隻過去不到一個時辰,齊言手裏還有聚氣丹的存貨,有靛青蓮花隔絕過濾丹毒,按理說他可以繼續用丹藥修行,可齊言卻沒有這麽做。


    一方麵是他還有別的事要做,另一方麵,五行缺兩行,未達相生之狀態,讓青之木蓮消耗過甚,會讓已經喚醒的銀之金蓮自發的攻擊木蓮。


    齊言曾經有一次貪圖修行,就被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彼時心宮之中宛如翻江倒海,劇烈的頭疼甚至讓齊言上吐下瀉,一度下不了床。


    最後是碧池中的無形之水補足了木蓮的消耗,這才讓心宮中的五行道法蓮平靜下來,可這也讓齊言在劇痛中硬生生熬了三天之久。


    出了休息的裏屋。


    齊言來到了自己平時製籙的屋子,拿出靈紙符筆準備開始製籙。


    那位周師兄對齊言的一切猜測都是錯的,可唯有一樣,他說的半點沒錯,齊言的修道之途費錢,費錢,還是費錢。


    齊言從練氣初期跨越到練氣中期,所消耗資源可以就讓尋常十幾位修士從練氣初期跨越到巔峰了,到了更精深處,築基,金丹,甚至更往上,那資源消耗……。


    提起符筆。


    齊言沉神。


    一朵隻有齊言自己看得見的虛幻靛青蓮花,自他腳下浮現,然後緩緩綻放開來。


    木之道蓮,賜福狀態:開悟,慧心。


    隨著青色蓮台在他腳底綻放,齊言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眼中的靈紙符筆,似乎與世界抽離開了,符筆落在紙麵上,那輕微的觸感,筆尖靈紋的走勢是如此的清晰。


    原本複雜淩亂,稍有差池便會讓靈籙報廢的靈紋在齊言的筆下是如此的輕靈乖巧,沒有絲毫脫離掌控的意思。


    筆尖款動,靈紋浮現。


    沒多久,一張上品雀焰籙便在齊言手中成型。


    “呼。”


    齊言吐出一口氣,放下符筆,活動了一下長時間保持微cao,酸麻的手腕,木之道蓮的賜福可以保證他思緒絕對專注,不會犯錯,卻不能保證他來自肉身的疲乏不會讓製籙功虧一簣。


    休息了大概四五分鍾的時間,齊言覺得差不多了,便再次開始製作起符籙來。


    齊言找那位周師兄的次數並不少,大概半個月就要麻煩對方一次,可需要對方代為出售符籙和藥果,卻是雷打不動的兩月一次。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不是齊言做不出符籙來,而是他不敢,一個區區練氣中期小修士,兩月份能拿出幾十張上品一階符籙,這還尚可說是製籙天賦高。


    可若是半月一次就拿出幾十張上品一階符籙,那便不是一句天賦就能搪塞過去的了。


    要知道,尋常修士製籙,為了保證成功率,他們往往都會選擇使用自身靈氣附著在符筆之上來勾畫靈紋。


    可這樣,製籙的成功率是上去了,對自身的消耗卻不小,尋常的練氣中期修士,可能勾畫三兩道符籙的靈紋就消耗光了靈氣,需要打坐回息方可繼續。


    齊言卻是不然,在木之道蓮的賜福下,他完全是用無處不在的天地靈氣勾畫靈紋,對自身消耗極少,理論上來說,隻要精力和耐心足夠,他甚至可以一整天都泡在製籙中,消耗的精力睡一覺也完全補的回來。


    兩相比較之下,齊言出產符籙的數量可謂恐怖。


    隻是低微的實力讓齊言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能力,他可沒忘自己現在身處哪裏,修行一途本就是與天爭命,殺人奪寶更是常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雖然玄霄宗內有規定,不準同門之間彼此廝殺,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當利益足夠大時,一切束縛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齊言需要靈石,來提升自己低微的實力,可要得到靈石,他就必須製出大量符籙去出售,出售大量符籙,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作為後盾,如果要有足夠的實力做後盾,齊言就需要靈石。


    這萬惡的悖論!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在製籙中過去了,當青色蓮台從齊言腳下消散的時候,一旁擺放的桌子上,已經有六張雀焰籙製作成功了。


    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齊言將靈紙符筆以及製作好的符籙收好,仰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直到感覺好一些了,這才邁步到了廚房。


    原本修士可以靠吃辟穀丸和吸收天地靈氣來供給自身的,這樣可以將省下來的時間用於修煉或者修習別的術法之類的。


    可齊言卻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他還是堅持著一日三餐的傳統。


    人生四大趣事,吃喝玩樂,吃喝就占兩樣,齊言是想求長生,可他還沒準備把自己變成不食人間煙火謫仙人。


    鬆弛有度的修行才能走的長遠,不然小說裏那些天縱奇才的大魔頭是怎麽產生的?還不是修行修的走火入魔,個個都心理扭曲成了變態。


    食物的香氣逐漸散發出來。


    午餐擺在桌上,散發著騰騰熱氣,標準的兩菜一湯,外加兩碗米飯。


    菜一葷一素,湯是養人的魚湯,米飯也是凡俗尋常大戶人家和修士才吃得起的靈米。


    “砰,砰,砰。”


    齊言細嚼慢咽,可吃飯的速度卻不慢,很快,桌子上的飯菜便被他一掃而空,喝幹淨碗裏最後一口乳白魚湯,齊言正準備收拾杯盤狼藉的時候,小院外忽然響起了哐哐的敲門聲。


    “言哥,言哥!我們把東西帶來啦,快開門,言哥。”


    一陣吱嘎的門栓轉動聲響起,院門緩緩打開。


    “言哥!”


    齊言點點頭,看著麵前六七個身著月白色漢服的少年,側開身子:“進來說吧。”


    “還是老規矩,先驗貨再給錢,隻要貨的質量不出問題,錢我肯定不少給。”院子裏,齊言給每個少年都倒了一杯水:“誰先來?”


    “我,我,我!”


    一個少年看也不看麵前的水,猴急的舉起手,說完,他不顧同伴和齊言的反應,自顧自的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紙,雙手掐訣,輕聲默念幾句什麽。


    待符紙上有靈光閃過,少年猛然一揮手,隨著他的動作,兩麻袋東西哐當落地。


    納物社令符:符中有五丈方圓,不可收入活物,每次使用需要消耗少量靈氣。


    少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笑嘻嘻的說道:“言哥,這可是我清理了三個煉丹房的藥爐才收集起來的藥渣,你可得給我估個好價錢!”


    “我先看看成色再說。”齊言瞥了他一眼,半點沒鬆口,上上上回就是這個兔崽子用一麻袋爐灶灰糊弄他,齊言一時沒注意,好懸沒毀了他一份藥土,給齊言逮著這好一頓胖揍。


    在之後這小子就老實多了,再不敢糊弄他,可少年人嘛,從來都是記吃不記打的,齊言還真怕這小子再玩花樣。


    到時候,損失一份藥土是小,大的是他在這群少年人中就沒有威信了,誰都可以糊弄他。


    這樣,齊言還得重新物色一批練氣期的人來給自己張羅藥渣廢料的事,很麻煩的。


    不過事情很順利,這小兔崽子沒有再次糊弄人,這兩麻袋裏裝的都是實打實的煉藥廢料。


    “嗯,不錯。”齊言檢查完,瞥了那小子一眼:“你先一邊歇著,我給別人估完價,再一起給你們結算!”


    少年笑嘻嘻的:“好嘞!言哥!”


    六名少年,其中三名帶給齊言的都是煉藥廢渣,兩名帶的是半死不活焉不拉嘰的各類靈草,一名帶的則是一大坨黑乎乎的金屬疙瘩。


    “你們要什麽結算?”齊言開口問少年們:“靈石還是靈砂?”


    “靈砂!”


    “又要下山去玩是吧?”齊言斜眼看著麵前的幾位少年。


    “嘿嘿,聽說醉雨樓又出了三位新魁,我們哥幾個決定去見識見識。”


    齊言作勢欲打,幾位少年嘻嘻哈哈的躲避,打鬧了一會,齊言回屋取出靈砂交給幾人:


    “你們幾個小子,還是要把心思放在修行上,總這麽散漫的玩鬧,會耽誤前途的。”


    見齊言麵色嚴肅,幾位少年也變得老實了:“知道了,言哥。”


    “去吧。”


    齊言點頭,剛欲回屋,就聽見最開始的那位猴急少年在背後喊他。


    “還有事?”齊言轉頭看他。


    隻見兔崽子向他眨了眨眼,一臉壞笑:“言哥,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啊?新花魁誒!”


    “一起?”齊言笑了。


    “對啊!”


    ……。


    一頓腦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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