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宜雖有些憔悴,但看起來狀態還算不錯。


    平安脫困,裴謹修也舒了口氣。


    三個綁匪裏最後隻抓到了一個張虎,他們先跟著警察去了一趟警察局,做完筆錄又連夜去了一趟醫院。


    第二天早晨,池緒的燒才退了,池晚宜跟學校那邊請了兩天假。


    池緒不喜歡待在醫院,於是他們中午過後就回了家。


    裴謹修生日已過去了十幾個小時,池緒終於送出去了這份遲來的禮物。


    剛一回家,裴謹修被池緒拉去了臥室裏。


    池緒臥室較上次來之時淩亂了許多,角落裏堆著材料,桌上散落著工具。


    裴謹修看了一眼,就大概猜出來了禮物的種類。


    池緒從書櫃裏取出來了禮物盒,深藍色的,包裝精美,纏繞的絲帶中夾著一張賀卡,寫著:祝裴謹修七歲生日快樂!


    “拆開看看?”


    裴謹修依言拆開,動作斯文,拆得小心翼翼,連外包裝都沒撕破。


    裏麵果然是一尊雕塑,雕的是裴謹修,簡單站立的姿勢,栩栩如生的,細節到位,很是精致。


    雕塑下麵還有個厚度驚人的速寫本,裴謹修拿出來大致翻了翻,發現每一張都是他自己,各種各樣的他。


    這份禮物太過用心細致,裴謹修不免驚訝,很認真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他摸索著賀卡上的浮雕花紋,想起那封被綁架時不甚掉落的淡藍色信箋,不由問道:“那封信呢?你信裏寫了什麽?”


    池緒說:“你想看的話,過兩天我再寫一封給你。”


    約定好,裴謹修將禮物放回臥室後,他們就一起下樓做蛋糕了。


    說是自己動手做蛋糕,但主力軍還是王媽,池緒和裴謹修隻負責在最後階段組裝一下蛋糕。


    這次做的是奧利奧鹹奶油口味的,口感恰到好處,細膩順滑。


    正巧下午時,霍淩宇徐怡師甜甜來別墅探望。


    他們來的時候蛋糕剛剛做好,順便插上了蠟燭,給裴謹修又唱了一遍生日快樂歌。


    許願結束,吹滅蠟燭,大家一人分了一塊蛋糕。


    閑談間,池緒告訴了霍淩宇他們昨天發生的事。


    幾個小孩大驚失色,他們本以為池緒和裴謹修隻是突然生了病,沒想到竟然是被人給綁架了。


    真是太危險了!


    圍著裴謹修和池緒關心安慰了好一會兒,天色漸晚,他們幾個也該回家了。


    朋友走後,池緒那一塊小蛋糕竟然還沒有吃完,他一隻手撐著臉,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


    他最近確實心情不好,心底沉悶悶的,有些食欲不振。


    並且,池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父母自他今年開學後都變忙了不少,忙到他出事至今沒等回來宋俊的哪怕一個短信,忙到已經七點鍾了,池晚宜還沒下班回家。


    小孩子藏不住情緒,裴謹修隻需要看一眼池緒,就知道池緒心裏在想些什麽。


    他按住池緒戳蛋糕的手,轉移話題道:“馬上周末了,我們一起去買電話手表吧。”


    有了這個盼頭,池緒果然提起來了些精神。


    沈紜在聽說綁架案後,嚇了一跳,當天專門安排了兩個保鏢來到了別墅裏。


    周末,裴謹修和池緒在保鏢的陪同下買了兩塊電話手表,一塊純黑,一塊深藍。


    當天夜裏,裴謹修收到了池緒重新寫好的信。


    隻有幾行字,很短,大概內容是說他第一眼見到裴謹修時就很喜歡裴謹修,覺得裴謹修很好看,也很喜歡裴謹修的性格,希望他們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以後一起環遊世界。


    看完信後,裴謹修不著痕跡地彎了彎嘴角。


    周一返校,一連四天沒來上學,裴謹修和池緒被小朋友們圍著好一頓關切。


    怕在學校造成大範圍恐慌,他們沒說被綁架了,隻說是生病。


    上完三節課後,下節是體育課。


    他們三個從來都是結伴下樓。霍淩宇手上轉著籃球,走路不看路,嘴裏還在不停地說著話,果不其然地撞到了人。


    他手上的籃球掉了,對方也被撞得跌倒,懷裏的書也不慎撒了一地。


    “抱歉抱歉!”池緒連忙上前,先是替霍淩宇道歉,接著將人扶起,又幫忙把散在地上的課本撿起。


    裴謹修也幫忙撿了一本,遞給對麵那個被撞到後一直低垂著頭的小孩。


    兩人視線相交的一瞬,裴謹修麵色倏而一沉。


    那小孩抽了半天,沒能抽走書,有些無措地左右環顧著。


    “裴謹修?”


    池緒看裴謹修狀態不對,拍了拍裴謹修胳膊。


    裴謹修回神,深深地看了那個小孩一眼,驟然鬆手。


    宋嘉良。


    宋俊還真是裝都不裝了,才幾個月的時間,就把他的情人和私生子都轉到洛津市,甚至還送到了池緒眼皮子底下。


    如果說《豪門之抵死纏綿》裏裴謹修第一討厭的角色是神經病渣攻傅赫川,第二討厭的絕對是這個一點也不“嘉良”的白蓮花惡毒繼弟。


    想到原書裏宋嘉良做過的那些破事,裴謹修就一陣惡心反胃,厭惡得想吐。


    有些人生而自私涼薄又惡毒狠厲,宋嘉良無疑就是這種人,不分七歲還是十七歲,他骨子根裏就是爛的。


    思索間,他們三個已經快走到了操場。


    池緒總覺得自剛才樓梯口撞到人後裴謹修的狀態就不大對勁,猶疑著問道:“你認識那個人?”


    裴謹修搖了搖頭:“不認識。”


    池緒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又是裴謹修的舊同學,像孫誌昊那樣的,曾經帶頭欺負過裴謹修。


    霍淩宇壓根沒發現任何不對,見池緒和裴謹修慢吞吞地落在後麵,急切地催促道:“快走了,馬上上課了!”


    下一秒果然打了預備鈴聲,池緒想問的話被鈴聲打斷,匆忙地跑進操場。


    這件事表麵上就這樣揭過,暗地裏卻波濤洶湧。


    裴謹修預感十分不妙,因此借用著一切可借用的力量,想方設法地逼宋嘉良轉學。


    昇陽資本利用皮下空殼公司,避開監管,分散地從二級市場裏收購了禎河25%的股份,一躍成為禎河的第二大股東。


    前期投入了一些成本,禎河又實在誘人,昇陽不願意放棄,奪權之戰一觸即發,但總體來說,昇陽基本上沒有勝算,池晚宜占據著很大的優勢。


    裴謹修讓係統發給池晚宜的證據來源不清,並不可以直接提交給有關部門,因此池晚宜並沒有立即舉報宋俊,她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部署計劃。


    這也是昇陽資本目前還沒放棄宋俊的原因。


    池晚宜分身乏術,逼人轉學這件事就隻能拜托沈紜。


    裴謹修沒給出理由,沈紜也就沒有多問。但沈紜人在劇組,她本人沒空親自去和校方相關董事交涉,交給助理去辦就注定事倍功半。


    更何況洛津附小董事會裏明顯有傅家的人,宋嘉良又沒有犯過任何錯誤,除非傅家主動放棄宋俊,不然於情於理,裴謹修都很難在短期內達成逼宋嘉良轉學的目的。


    漸漸的,池緒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本以為那天體育課的事是自己多心,但那天過後,池緒卻突然發現,裴謹修變得……十分黏人?


    無論自己去哪兒,送作業、上廁所,亦或者去學校小超市買零食,裴謹修總會陪他一起,他們在學校裏突然形影不離了起來。


    雖然他們以前也很親密,但從沒到過這種程度。


    不對勁,怪怪的……但池緒喜歡和裴謹修在一起,盡管覺得奇怪,但也樂在其中。


    他生日在即,池晚宜提議在別墅裏給他辦一次慶生宴。


    本來裴謹修生日時,池晚宜也有意準備,但裴謹修本人不願意。


    池晚宜尊重裴謹修的個人意願,因此也沒再堅持。


    池緒喜歡熱鬧,慶生宴準備得十分積極,他邀請了許多同學,很期待這次生日。


    周五下午是社團課,周末就是池緒的七歲慶生宴了。


    裴謹修特意叮囑,讓池緒下課後留在教室,等他來找他。


    社團課下課後,池緒收拾好書包,出去洗了一下手,坐在教室門口等裴謹修。


    他撐著手望窗外晚霞,突然發現欄杆處站著一個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頭看他。


    是那天被霍淩宇撞到的男孩。


    池緒禮貌地移開視線,卻能敏銳地感覺到,那個男孩還在看著他。


    他沒由來地有些慌神,心中悶悶的,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般。


    池緒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內心開始祈禱,希望裴謹修能快點下課。


    逆著光,那個小男孩走到了教室門口,淡淡地開口道:“你不認識我?”


    池緒一臉莫名其妙,他為什麽會認識他?


    池緒的疑惑太明顯了,一清二楚地擺在臉上。


    然而,就是這份被所有人細心嗬護、牢牢保護在象牙塔裏的懵懂無辜,最令宋嘉良厭惡!


    他譏諷地勾起嘴角,似乎是在嘲笑池緒的無知和愚蠢,語氣平靜緩慢,說出的話卻頗為惡毒。


    “你知道嗎?音樂老師沈珂死啦,因為癌症。”


    池緒眼睛睜大,流露出濃鬱的哀傷,訝然又難過。


    他下意識地想要糾正宋嘉良的用詞,說“死了”太不尊重了,應該說“去世”。


    但池緒還沒開口,宋嘉良就噙笑道:“你還不知道吧?你媽也得了癌症,她也快死啦。”


    轟得一聲,仿佛什麽爆炸了般,池緒感覺自己先是從內部被凍結,然後瞬間炸裂。


    他感受不到四肢,感受不到外界,僵在原地,恐懼到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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