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月純粹地恨所有?人。


    她恨寵愛自?己的父母, 惡事做盡,天然給她和楚闌舟分好了陣營;她恨秦星原舉棋不定?,兩頭都想兼顧, 卻哪裏?都應付不了;她也恨她哥哥秦慎,毫無主見, 懦弱不堪,到頭來什麽都做不好。


    當然, 她最恨楚闌舟。


    她恨楚闌舟殺了她的家人,卻也沒?有?那麽恨,畢竟她家人種下的業果,楚闌舟不過?是在清算罷了。


    她更恨的是她墮入神壇,成不了她心中的英雄,恨她撕開蒙在她眼前的真相,逼她不得不看清現實。


    她想看入魔後的楚闌舟爛在泥裏?,受萬人唾罵,到死都不能?正名。


    可楚闌舟終究是楚闌舟,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找回自?己的劍。


    就像當年……


    就像當年。


    ……


    風輕輕拂過?,春分急得快要落下眼淚來。


    “官人,奴家是春分啊。”


    楚闌舟壓根來不及回應,她將春分往後一推,濁缺出鞘,直接同一把染著?火苗的刀刃相接。


    春分踉蹌一下摔倒在地,若是再晚一點,剛剛掉的就不是春分而是春分的腦袋了。


    他看著?殺氣凜然的兩個人,嚇得直接失了聲。


    秦星原也完全沒?有?料到秦關月會在此時刁難,急得抽出了刀,厲聲嗬道:“秦關月!”


    “這是我和楚闌舟的比試,和你無關,滾一邊去。”秦關月發出一聲怒喝,浩瀚刀氣掀起直接將秦星原激得往後後退兩步。


    楚闌舟的酒意徹底清醒,她提著?劍,一字一句開口?道,聲音冷若寒霜:“你來找死。”


    這兩個人壓根沒?有?留手,速度奇快,不過?數息的功夫就已經?對戰了數百招。青色的劍芒和火紅的刀鋒交相輝映,碰撞出鏗鏘之聲。


    秦星原舉著?刀,想要找準時機進去,將這二人分開。


    秦關月看見了,但她不在意。


    在話本裏?,行?走江湖的俠客走到最後,一路上都會遇見些喪盡天良的惡人,但沒?有?關係。


    遇見惡人,俠客總是會殺的。


    話本裏?的結局都是,俠客赤誠之心,快意瀟灑,在江湖中留下一段佳話,而惡人自?食其?果,被殺死在俠客劍下。


    眼看楚闌舟的劍就要抵上她的心髒,秦關月卻覺得開心。


    這是很久違的情緒了。


    自?秦慎死後,自?己在秦雲亦幫助下坐上了秦家家主之位,所思所想皆是秦家的勾心鬥角,上五家的那些權謀政變,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今時今日?,孽債也好,恩怨也罷,一切都該有?個了結。


    秦關月察覺到楚闌舟的劍抵在自?己的胸腔之上,劍意透薄薄的衣衫傳入她的皮膚,冰冷刺骨。


    秦關月看著?楚闌舟,認真道:“你恨我嗎?”


    “談不上。”楚闌舟麵無表情,直接將劍刺了進去,“你不養鬼,我不會殺你。”


    她看著?麵前這個渾身漆黑猶如厲鬼的姑娘:“你倒是與以前不同了。”


    “你真覺得過?了那麽多年,故人還會是眼前的故人?”秦關月弓起身,無數鮮血從她的口?鼻流淌而下,“哪怕是你一直最信任的人……咳……。”


    無數鮮血從她的口?中湧出,秦關月睜大眼睛,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呼吸。


    秦關月被震斷了心脈,不是自?己所為。


    楚闌舟看到來人,有?些發愣。


    在秦關月的身後,宴君安緩緩走了過?來,他替楚闌舟將她的劍收了回去,然後走到楚闌舟麵前,俯身將濺到楚闌舟臉頰邊的血輕輕拭去:


    “闌舟,我來晚了。”


    ……


    “官人,你沒?事吧。”春分著?急忙慌跑了過?來,跑到了楚闌舟身邊。


    楚闌舟揉了揉眉心,道:“你先回去。”


    秦關月的屍體還倒在這裏?,遠處弟子急匆匆的腳步聲已然傳來。


    春分害怕給楚闌舟添麻煩,變成小狐狸重新跑回了草叢裏?,不一時便消失在了遠處。


    楚闌舟轉過?頭看向宴君安:“之後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在房裏?等我。”


    宴君安十分聽話地應了,轉身離去。


    楚闌舟最後將頭轉向秦星原,想要開口?。


    “秦關月畢竟還算是秦家人。”秦星原聲音低沉,對楚闌舟說,“我要將她的靈柩送回秦家,怕是會耽誤不少時間。”


    楚闌舟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秦星原俯下身,替死不瞑目的秦關月合了眼,然後將屍體抱了起來,轉身道:“師妹,我們還有?再相見的時候。”


    ……


    孤身一人來乾明派截殺楚闌舟,秦關月死得不冤,就是秦家怕不是要變天。


    秦星原這樣回去,會被許多事拖著?,再想出來估計就難了。


    楚闌舟孤身一人走在桃林間,思考著?剩下還沒?解決的事情。


    調查歲首的身世?,還有?……應付通曉未來之人。


    楚闌舟明白巫家那些人為何一直孜孜不倦想要將自?己除之而後快。無非是因為她活著?這件事偏移了天道定?下的軌跡,所以想來撥亂反正。


    楚闌舟自?己對自?己的命途有?著?清楚的認知,但她要是信命,那她就不是楚闌舟了。


    事情很多,楚闌舟覺得腦袋疼。


    啊,對了還要幫係統實現實現信徒的願望任務。


    她又不是神,她怎麽可能?能?實現別人的願望,哪怕是神都不能?,若是他們真能?實現人們的願望,這世?間神佛那麽多,為何這世?道還有?那麽多顛沛流離的苦痛者??


    楚闌舟的思緒被一道聲音打?斷,她回過?神,衝著?桃林裏?的影子道:“我不是讓你在房中等我嗎?”


    宴君安站在桃花樹下,微微斂眸:“我有?些擔心你。”


    “擔憂什麽?”楚闌舟有?些奇怪。


    宴君安垂著?眸,並沒?有?回答,而是問她:“你如何看待秦關月?”


    楚闌舟對秦關月的印象很淡。


    隻記得那是個以前喜歡穿花裙子,嬌縱又天真的小姑娘。


    楚闌舟偶爾,會在不經?意間看到她偷偷憧憬仰望自?己時候的樣子。


    至於旁的,她就並不知曉了。


    但是宴君安問了,她便想了想,道:“養鬼殘害百姓,她死了,也算是給上五家一個警醒。”


    殺雞儆猴,往後楚闌舟活一天,上五家都會提心吊膽,不敢再做與秦關月相同的事情。


    宴君安低低應了一聲,小聲道:“闌舟剛剛同她比鬥,耗了不少靈力,應該補充些。”


    “不是才……唔?”楚闌舟還未反應過?來宴君安的意思,等宴君安側過?頭吻上自?己的唇瓣之時才發現。


    往日?宴君安的親吻都猶如一陣微風拂過?桃花瓣,輕柔地不可思議。今日?他卻格外?有?所不同。


    也就是楚闌舟對宴君安不設防,才會這般輕易被他偷襲成功。


    魔頭的雙手被宴君安死死扣著?,一點都掙紮不得,就連舌頭都被眼前這男人捉住,發狠吮吸著?。


    這人說要給她渡靈力,做起來卻根本不是這樣一回事,不僅一點靈力都不給她,甚至在擠占她原有?的空氣。


    楚闌舟被他這樣粗暴的親著?,口?腔裏?的空氣都被他榨幹了,整個人暈暈乎乎,唇舌間一片麻木,甚至覺得有?些委屈。


    紅梅冷香愈發濃鬱,金鈴清脆響在耳畔,楚闌舟雙手被扣著?,使不上勁,想掙紮之時卻被含住耳垂輕輕舔了一下。


    楚闌舟渾身一顫,不動了。


    宴君安好像這才滿意些,往後微微退了出去,給了楚闌舟一點喘息的餘地。


    在楚闌舟淚眼朦朧間,聽到宴君安低聲在她耳畔道:“闌舟,我想向你求歡。”


    求什麽?


    靈酒的酒勁似乎又湧了上來,楚闌舟腦子裏?一片漿糊,壓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東西。


    腦中隻剩下宴君安低低的喘息還有?那濃烈的紅梅香氣。


    宴君安以前有?那麽香嗎?


    一片混沌之中,楚闌舟隻覺得自?己手裏?的劍越來越燙,越來越燙,就像是在握著?一塊烙鐵。


    ……


    另一邊,碧草微苑。


    夜風習習,玉迎蹊正在院子裏?練劍。


    她對修行?之事一向認真,尤其?是在劍法方麵,一直勤學?苦練,日?夜不輟,今日?也是如此。


    在她身邊,站著?沈寒英和穆婉蓮,他說是邀請穆婉蓮一起練劍,實際上就是在看管她。


    穆婉蓮挑釁乾明派在先,眼下念虛宗的人都不在,楚闌舟也在宴席途中離席。


    他們得等楚闌舟酒醒之後再聽她說如何處置這人。


    穆婉蓮也知道他們在打?什麽主意,冷笑一聲道:“林束什麽時候來?”


    在她的腦子中,係統正清點著?損失的積分,係統任務進程像是流沙般從指尖流逝,穆婉蓮麵無表情地聽著?係統的絮叨,隻覺得它現在守財奴的樣子有?點好笑。


    她比劍用了下作手段卻還輸給了楚闌舟,多年積攢起來的聲譽掉了個七七八八,等這件事傳開隻會掉得更多。


    現在就可惜,未免太早了些。


    沈寒英麵無表情,對穆婉蓮見禮道:“掌門還有?其?他雜事,還請穆道友再等些日?子。”


    穆婉蓮身份好歹是劍閣小師妹,禮數還是要做全的。


    但穆婉蓮並未理會他的客套,反而發難:“她不來,你們便要將我困在這院子裏?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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