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攝住她,瑩白的前額滲出一層薄亮的汗水,她心中打起退堂鼓。


    “相信我。”賀鳳影希望她能自李玉蟾施加的陰影中走出來,認真道:“我在呢,不會讓你摔著,試一試好嗎?”


    就像他救她下?樹時,曾經同樣態度誠摯地向她保證一樣。


    李桐枝恍然一瞬,再?次將自己的信賴給予。


    她抿起唇,輕輕頷首,同意嚐試。


    賀鳳影牽住皮繩,把秋千向後拉了一定距離,貼心地提前向已?然雙足懸空的李桐枝道:“我要鬆手了,桐枝,不要怕,沒?有什麽可怕的。”


    小姑娘還是被自己的恐高症唬得蒼白著小臉,但努力鼓起勇氣“嗯”了一聲。


    秋千蕩起,舒緩的風聲奏鳴在她耳邊。


    她睜大杏眸,在秋千去?勢皆盡,身體?要和秋千一起沉落回後方時,小小驚呼。


    不過?她看不到的後方並非空無一物的未知。


    寬大溫暖的手掌托承住她的身體?,秋千停了下?來。


    賀鳳影聲音沉穩地道:“你看,桐枝,蕩秋千並不可怕,對嗎?”


    縮皺成一團的心被熨帖地舒展開,李桐枝回味著方才?的感受,點頭肯定了他的話。


    “那要不要再?試一試?”


    她迎上他鼓勵的目光,淺淺抬起唇角,莞爾道好。


    這一次秋千起落不止一次。


    賀鳳影托住她的身體?後,手掌施以綿力,再?次將她與千秋推了出去?。


    隨著一次次起落,李桐枝心中的恐懼如絲縷般抽離,填入充實的喜悅。


    她感受到無拘無束的自由?感,原本一動不敢動,繃緊勾起的小腿也隨秋千的起落開始晃動。


    笑容在她臉上洋溢開。


    在習慣秋千蕩起的這個高度後,竟還小聲喚著賀鳳影多施些力,好將她推得更高一些。


    賀鳳影自然滿足她的需求,縱容著她玩鬧到她希望的程度。


    即便她真的一時忘形,沒?抓住秋千的皮繩,他也做好了接住她的準備,絕不會讓她有損絲毫。


    小姑娘完全沉浸在這種自由?的喜悅中。


    一個不慎,竟將左腳蹬著的素白靴子?都不小心踢了出去?。


    幸而她自己還記著抓緊繩子?,沒?有跟著一道飛出。


    秋千被賀鳳影停下?,她飛揚的心情?卻還沒?有重新?著地,麵色紅潤地坐在秋千上,靜靜等待他將自己的靴子?拾回來。


    小巧的靴子?落在不遠的假山上,賀鳳影片刻便去?而複返,蹲身為她穿好。


    “鳳影。”


    小姑娘的聲音猶存快活的餘韻,尾音微微上翹地問:“我有沒?有同你說過?我有多喜歡你?”


    賀鳳影守著她長大,清楚她待自己情?意深篤。


    ——可她現在願意主動剖白心思,他怎麽舍得不聽呢?


    所以他咬了咬舌尖,微仰起臉,借些許痛意將心中過?分?激蕩的情?感都按捺住,獨餘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她,微笑問:“桐枝肯明白地表述出來嗎?”


    “嗯。”她的心輕飄飄的,仿佛一片雲,一時竟感覺不到羞怯。


    李桐枝依著自己最真切的心意伏低身子?,紅彤發燙的麵頰親昵地貼在他的額上。


    她說:“按話本上的說法,應說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可是這太文縐縐了。”她的杏眸亮如晨星,直抒胸臆道:“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無論好的事、壞的事都和你一起經曆,分?享我們共有的一切。”


    賀鳳影的心仿佛被她麵頰渡來的熱度燒起來,心跳如擂鼓般轟隆著,吵得厲害。


    怕錯漏她的話,煩得恨不得先將不聽管教?的心髒挖出來,丟一邊去?。


    所幸他費盡自己的清醒,成功捕捉到她柔和嗓音道出的每一個字。


    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眸,知她在等自己的回應,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幾?次,終於把話在舌麵捋平,以陳述語氣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他控製著自己的雙臂不用力勒住她的腰肢來表達過?度的激動,隻是溫柔地合捧住她的臉。


    賀鳳影視線描摹過?自己沒?有一處不愛的嬌嫩麵容。


    嫣紅柔軟的唇瓣,小巧挺立的瓊鼻,還有那雙盈動澄澈歡喜的琥珀色杏眸。


    他的指腹落在她瓷白的肌膚上,不敢用分?毫力氣也微微陷入,隻好連呼吸都一並放到最輕,道:“等桐枝及笄,我們立刻就成親。”


    賀鳳影平靜地說:“隻要再?等待半年。”


    賀鳳影惱怒地想,怎麽還要等待半年。


    *


    等腳步輕飄地在回到自己的宮殿,在宮門外?作別賀鳳影,目送他背影消失,讓李桐枝有點恍惚的情?熱才?消減。


    意識到自己做了多大膽的表白,她被回憶中的自己逼得麵紅耳赤。


    小姑娘連忙逃似的躲進殿內,抱起站在桌幾?上瞧自己的柔軟小貓咪,一起捂進被子?裏。


    枕琴跟進來,疑惑地看著自家公?主將頭和上半身全蒙了起來:“怎麽了,殿下?同賀小侯爺踏青玩得不開心嗎?”


    開心。


    可就是太開心了,所以才?什麽心裏話都往外?說。


    貓兒咪咪咪地叫,李桐枝想到將它送給自己的賀鳳影還認真回應了那段表白,羞得不行。


    她嬌聲說:“我沒?臉見人了,我稀裏糊塗同鳳影亂說話了,枕琴,你快告訴我個法子?怎麽重新?開始這一天。”


    枕琴聽明白大約是小情?侶之間?的甜蜜讓她暈乎乎跌進蜜罐裏,說了些她平日說不出口的情?話。


    因此放下?擔憂,故意歎息道:“我可沒?那麽神通廣大,不過?殿下?要是想把今日看過?的、玩過?的再?來一遍,我倒是可以幫忙問問賀小侯爺。”


    這怎麽能再?來一次。


    “不行。”李桐枝麵頰上的紅霞漫至耳垂,連忙將小腦袋從被子?裏露出來,抱著貓兒翻身坐起。


    看清枕琴眼中的促狹笑意,反應過?來她在說玩笑話,小姑娘惱得鼓起腮,偏又辯不過?,隻好自暴自棄地重新?躺倒:“反正不準去?說。”


    “殿下?不許,我自然不說。”枕琴可不想將她氣急了,道:“你出宮玩這一天,精力大約也耗得差不多了。我提前為你準備晚膳,你今日早些睡,多休息一會兒好好恢複吧。”


    聽她提起,李桐枝才?後知後覺自己今日的運動量遠超尋常時候,手臂和小腿都有些酸脹,隻是先前興奮意識不到。


    輕輕捏了捏酸脹的軟肉,她點頭應下?了枕琴的話。


    夕陽方落入地平線下?,她便換好寢衣準備休息了。


    身體?的疲累感拖著她的神誌下?沉,沒?過?多久她就沉入夢境中。


    久違的清醒夢再?度找上了她。


    回過?神來,麵前就是她之前在夢境中見過?的那名持劍女子?。


    李桐枝無法理解。


    明明自己已?經托皇姐確認過?,賀鳳影的表妹並非眼前人的模樣,為什麽還會夢見她。


    就算真要夢見賀鳳影移情?別戀,是不是也換一個人比較合理?


    “九殿下?,你找我?”


    李桐枝聽到她喚自己,終於意識到今夜這個夢與從前都有不同——她不再?是一個完全的旁觀者了,竟直接互動著參與其中了。


    可她並不能自主地答話。


    仿佛她是被強塞進木偶中,言行都不由?她自己做主。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道:“對,我希望你離鳳影遠一點,他是與我定下?婚約的駙馬。”


    這倒的確是她的想法沒?錯。


    即便在夢境中,她也不希望這個假表妹來同自己爭搶賀鳳影。


    對方無奈地苦笑道:“殿下?,表哥應當已?經與你說明過?他真正傾心者是我了。雖然的確是你與他有婚約在先,但心不由?己,愛情?這種事從來不能強求,你們到底沒?成親,你不如應允解除婚約,去?尋真正愛你的人。”


    李桐枝聽得腦袋發暈。


    現實和夢境一起攪動她的記憶,讓她有點混亂。


    她應當是寒食節才?與賀鳳影踏青確認心意吧,怎麽在夢裏又續上之前賀鳳影辨出真愛是表妹的事了?


    所以這是夢中的她把賀鳳影的表妹叫來,責問他們表兄妹之間?的勾連了?


    “在你回來之前,鳳影同我的感情?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


    李桐枝還沒?理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就聽到自己憤怒地說:“隻要你消失了,我和他就能恢複從前的親密。”


    然後她猛地伸手一推,將身邊的女子?推進了水裏。


    對方像是並不會遊泳,掙紮著撲騰了一會兒就弱了氣息,連求救聲都漸弱。


    李桐枝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會做出推人入水的事兒。


    雖然身處這處處古怪的夢境中,但也無法眼睜睜看人淹死在眼前,焦急地想要去?把人拉出水。


    身體?並不很聽使喚。


    她救人的強烈意誌想要實現,仿佛需要突破重重阻礙。


    勉強蹲下?身,還來不及施救,便有人從她身邊經過?,猛地紮入水中。


    濺起的水花揚了她一臉。


    水珠自睫羽和發絲一顆顆掉落,李桐枝睜大眼睛,辨出剛剛匆忙跳下?水去?救人的是賀鳳影。


    望著他抱著昏迷女子?姿勢親密地上岸來,小姑娘心緒複雜,沒?法為落水者得救而高興。


    “九殿下?。”總是柔情?喚桐枝的聲音如寒風侵肌般質問道:“是你把聞溪推進河裏的嗎?”


    她下?意識答了不是,可剛剛又的確是她動手,不禁麵露遲疑。


    “你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惡毒的!”


    像是窺破她說謊,賀鳳影憤怒且失望地嗬斥她,驚得她向後退去?好幾?步。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駙馬被退婚後黑化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投你一木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投你一木瓜並收藏駙馬被退婚後黑化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