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畢竟是個臥底,也不好繼續露出馬腳,麵對金旻三番五次的騷擾,隻能先躲為妙。


    直到今天,是兩人衝突後的第一次見麵。


    桑離一直沒說話。


    仙雲層層之下,一身淡藍流蘇裙的桑離仿若要羽化飛天。


    她端的冷漠,月鉤似的眼尾卻是瀅瀅水媚的。


    金旻被鉤得心癢難耐。


    他好說是三階期的小雲仙,還在天閣安有一職,怎麽著也比歸墟海這些歪瓜裂棗強。


    像桑離這種小小仙婢他見得多了。


    無非是搞欲擒故縱那一套,或者想從他身上撈點東西,畢竟這歸墟海位於天地一線,想要修煉法寶都沒有門路。


    想到這兒,金旻不屑輕哼。


    “自天門大開,凡間便不太平,也不知阿離仙子這樣嬌嫩的,能否受得住?”


    說著,那隻手長眼似的往她的手背上遊離。


    桑離小步挪開,靈巧躲避他的觸碰。


    她垂著眸子,先是看了看他頭頂,又看了看他的兩條腿,最後還掃了眼他胯部,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你這樣嬌小的都能受住,我有什麽受不住的。”


    金旻個頭不高有目共睹。


    如今仙體練成,就算有靈丹也隻能維持片刻,維持不了永久。


    可以說身高是金旻永遠的痛。


    就算站在168的桑離麵前,他仍然顯得矮小。


    桑離這番話戳了他心窩子,最戳他心窩子的還是她的眼神,不知是不是錯覺,金旻總覺得她話裏有話,意有所指,這個“指”不單單是指他的身高。


    芍藥沒想到桑離敢在大庭廣眾下甩金旻臉子,當即瞪大杏眼。


    站在金旻旁邊的兩名弟子也麵色難看起來。


    這是後殿回廊,四周過往的人並不是很多。


    兩方的爭論並沒有過多引起旁遭注意,可是隔著曲延不斷的回廊,寂珩玉卻是聽清了這番細碎的爭吵。


    他靜坐在後院的流水瀑布前,抬手喂著池子裏的仙鯉,麵前的月竹清正在向她匯報門派近況。


    內容枯燥乏味,聽起來遠沒有外麵的動靜有趣。


    倏然間,池裏的仙鯉不滿那點吃食,飛躍出來咬住了寂珩玉的手指。


    外表金色璀璨的鯉魚,長了一嘴鋒利可怖的紅色尖牙。


    咬破指腹的瞬間,鮮血橫流。


    血腥味讓滿池的鯉魚開始躁動,澄澈池水刹那間攪成混沌。


    月竹清語氣一頓:“君上?”


    寂珩玉放魚歸池,笑了笑,滿不在乎手上傷痕:“無妨,繼續。”


    月竹清略顯猶豫:“禽物碰了您的伏羲血,恐會生亂。”


    ——伏羲血。


    是隻有夔族才存在的血脈。


    伏羲血若碰魔物,可蕩邪滌穢;若碰生靈,便滋邪養惡。它可謂是一把雙麵刃,惡鬼怕它,多的是的也想要它。


    果真,碰過伏羲血的鯉魚霎時間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們變大,猙獰,魔氣在池中四泄。


    寂珩玉單手托腮,饒有興趣地看著它們彼此廝殺,“若它們不變得強大,又怎知自己弱小。”


    鯉魚似想要更多的伏羲血,接連湧上岸,近乎脹裂的魚眼滿是猩紅的貪婪。


    寂珩玉僅是勾了勾手指,滿池仙鯉便化作碎片,屍屑如同斷裂的海藻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


    月竹清一直沉默著。


    鯉魚一死,寂珩玉便也失了興趣,他自池邊起身:“有幾個不知事地在外邊吵鬧,清兒,隨你師弟出去處理。”


    聞言,一直在旁邊逗鳥的厲寧西才動了動耳尖:“聽音兒好像是那個小仙婢。”


    入仙門的耳力都好,即便和回廊隔了一道牆一麵湖,也能聽見響動。


    月竹清也想起剛才在殿裏看到的那個小姑娘。


    好看。


    臉蛋嬌,眼兒媚,一眼就能讓人記住。


    “那我們先行告退。”


    寂珩玉擺擺手,了然無趣地賞起枝頭上的天雀。


    **


    “桑離,你陰陽怪氣在指誰呢?!”


    回廊的爭吵還在繼續,桑離剛才的那番話讓金旻越想越氣,忍不住就想要動手。


    桑離並不怵。


    金旻隻是司荼的一條狗腿子,欺軟怕硬,外厲內荏,不像是寂珩玉和厭驚樓,說要她命就要她命。


    想到這兒,桑離又愁苦起來,看金旻是越發的不順眼。


    不過金旻的出現也提醒了她。


    此次出行的目的是為救沈折憂,這般來,天閣的人一定也會去。


    到了下界,又無人護她,金旻若真做些什麽,她未必反抗得了……


    不能讓他得逞!!


    月竹清和厲寧西恰巧出現,身影闖入餘光,桑離頭腦機靈,立馬生出個鬼點子,在金旻伸手發作前,她哎呀一聲,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倒得標準,倒得熟練,倒得猝不及防,倒得讓金旻那隻手抬不是抬,放不是放。


    “阿、阿離?”


    芍藥傻住,搞不明白這是哪一出。


    桑離假裝沒聽見。


    她雙手撐地,渾身顫栗,裙衣下的身體弱不可支。


    桑離微微仰頭,側顏弧度是恰好的四十五度,自這個方向,可以清晰看見她側臉弧度籠了層柔和的仙光,還有那緩緩抖動的長睫,和驟然紅了的眼尾。


    ——可憐,柔弱,不知所措。


    “小仙主,上次是奴婢不對,奴婢也吃了教訓。您、您何苦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辱奴婢……”


    她鼻尖也紅了。


    白俏一張臉,欲哭不哭的模樣格外的柳夭桃豔。


    這番沒有緣由地指責讓金旻鼻子都氣歪了,也顧不上欣賞她這番貌美,指著她怒道:“是你出言不遜在先,我何時欺辱你了?!”


    “這是怎麽了。”


    爭論之際,清清泠泠的聲音插了進來。


    芍藥看著驟然出現的月竹清和厲寧西,張張嘴,瞬間悟了。


    她好說也在後宮混過,雖然不是參與者,但是旁觀者,宮鬥三十六計信手拈來啊!!


    芍藥跟著撲通聲跪下。


    跪得標準,跪得熟練,跪得讓金旻一幹人等猝不及防。


    芍藥對著二人重重磕了個頭,聲淚俱下:“月竹師姐可要為阿離做主啊——!!”


    桑離傻眼,一時間忘記要繼續演下去。


    月竹清皺眉看向金旻。


    金旻就算是個傻子也反應過來這是被她們擺了一道。


    “不是,月竹仙子誤會啊,是她們……”


    沒等他們把話說完,芍藥就抽噎著哭起來,好不委屈:“金旻小仙主與阿離發生過一些不愉快,阿離因此跪了罰台七天。仙主聽說阿離要隨君上往赴下界,就來告誡阿離,說等到下麵就……就……”


    她吞吞吐吐不肯說。


    月竹清神色淩然:“就什麽?繼續說。”


    芍藥靠緊桑離,忌憚地瞥了眼金旻,小聲嘟囔:“就折斷阿離手腳。”


    說完,芍藥又深深折下脖頸:“我等自知不能與仙主們同論,可也不想因為無心之過便丟了小命,月竹師姐可要為阿離做主。”


    如果說桑離的表演隻是心血來潮,那芍藥這完全就是可以錄入北影教材的影後級別!


    擱甄嬛傳裏,怎麽著也能活到四十六集!


    桑離不甘示弱。


    她配合拜跪,乖乖巧巧,茶裏茶氣地咬了咬下唇:“師姐不要聽芍藥的,也許……也許小仙主誇大了些,不會真的要折斷阿離手腳,畢竟上次是我不好。”


    芍藥不服氣地說:“你怎麽不好了,明明是他……”


    不等她把話說完,桑離立馬捂住她嘴,又小心翼翼地望向月竹清。


    月竹清也在凝視桑離,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合,桑離沒有刻意避開,反而裝得更無辜了些。


    她的狐狸眼濕潤,清澈,無害又充滿小小的哀求。


    月竹清思緒搖晃,不動聲色錯開視線:“你們先起來。”


    說罷看了眼她軟的活像是沒骨頭似的身子,猶豫一瞬,召出雪意劍,將劍端那頭遞過去,讓她搭著。


    雪意劍是上古七十二神器之一。


    劍身通體銀白,劍鞘上銀鳳與霜雪勾勒,冷傲和殺伐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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