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詩把這個稱作死亡行程。


    江詩:“我這周值日,得打掃個衛生,你家裏幾點來接你?”


    “還是老樣子,他們來的比較晚。”夏思樹隨口回,檢查了下手機還能用,簡單回複完後,直接揣回兜裏。


    教務處要求考試結束後進行全校大掃除,五點半的時候年級主任統一檢查,整棟教學樓都是還原課桌位置的“刺啦——”刺耳聲。


    回到教室,桌子已經被趕著回家的值日生提前拉好了,江詩放下東西去灑掃間找抹布擦窗戶。


    夏思樹沒什麽事,隻把手裏的幾張試卷折好,放進文件袋裏,坐在座位上等著張叔過來接兩人的時間到。


    “你們班打掃好了沒?我急著回家呢。”負責檢查衛生的學生會成員,站在門口處望著。


    夏思樹的位置靠教室後排,聽見聲後抬了下眼,正好看清這個學生會的臉。


    是剛才撞她的那個男生。


    她想了想,對這個隔壁班的有點印象,這一個月似乎都是他當值,清早的時候會站在校門口檢查校服,夏思樹因為領帶忘記帶的問題,被攔下過兩次。


    “等等。”江詩踩在窗戶框上擦著玻璃,被煩得一個頭兩個大:“這才幾點啊,考試結束不是也才十幾分鍾。”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慢慢幹,我等會再來,先查別的班了。”男生說完,直接風風火火地走了,跟趕場子似的。


    “沒見過他回家這麽積極,急著談戀愛還差不多。”江詩歎了氣,從窗戶沿上跳下來:“什麽時候大掃除能撞上國際部的當值。”


    夏思樹朝她笑:“他們當值的時候輕鬆些?”


    “嗯。”江詩點頭,把手裏的抹布丟到水桶裏洗了洗:“隻要沒老師在場,國際部一般都懶得管。”


    江詩的值日任務不重,結束後拿上傘,跟著其餘幾人一塊去操場後方的垃圾池倒垃圾。


    人幾乎已經走光了,走廊外時不時過去個拖著拖把收尾的值日生。


    夏思樹無事地倚在座椅上,聽著學習網上的例題解析,直到手機上方通知欄又進來條消息。


    z:【放心,這邊沒人。】


    上麵的一條是她在樓梯間回他的,不想被同學們看見。


    沒等她有什麽反應,對麵緊跟著發來第二條:【張叔今天有事,來得晚,你現在不過來,等到六點開始教室檢查的時候也得過來。】


    外頭是小雨落地的聲響。


    夏思樹沉默了會,沒辦法,隻好切了進去,回了個“知道了”。


    聯高六點後會教室檢查,以免有學生逗留的隱患情況。


    到那個時候被看見,就免不了被帶去辦公室問個遍。


    江詩倒垃圾還沒回來,夏思樹站起身收拾書包,把包挎到身側,靠在後腰的位置。


    邊下著樓梯邊給江詩發消息,告訴她自己先走了。


    夏天的傍晚六點,天不算黑,雲層天光還是亮的,但小雨淅淅瀝瀝個不停。


    撐著傘穿過操場,夏思樹走到國際部的樓下,國際部放學時間比他們早一些,這個點國際部早就空空曠曠了。


    兩邊的放假時間一直都相同,但排課時間有些不一樣。


    國際部除去所需的考試成績之外,申請top高校還需要額外的活動和項目成果,甚至包含但不限於校友捐款,所以課餘時間多些。


    夏思樹照著手機上鄒風給的地址,踏上階梯,往三樓第二間教室找。


    整棟教學樓都安安靜靜的,浸在微熹的暮色中,她踏上三樓,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封閉式走廊。


    循著門牌,夏思樹找到高二ap班,遲疑了一秒,才抬手握上門把手,擰動推開。


    門剛推開一條縫,門內便傳來不輕不重的談話聲——


    門縫一指寬的距離,足夠夏思樹看清裏麵的場景。


    栗棕色卷發的女生背對著她,站在鄒風的側麵,而後者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麵前簡易機器人的手臂,神情冷漠著。


    夏思樹眼睫輕眨,手停頓住。


    由於鄒風的座位是正對著前門的方向,在夏思樹剛推開門的時候,便敏銳地察覺到動靜,掀起眼皮直直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因這個動作,女生似乎也有所察覺。


    趕在她回過頭之前,夏思樹“啪”地一聲,重新合上了教室的門。


    “......”


    教學樓空曠,這一聲就顯得格外的響。


    擔心裏麵的人出來,夏思樹沒做停留。


    回過身,推開了隔壁教室的門。


    直到大約十分鍾之後,隔壁傳來開門聲和愈來愈遠的腳步聲,夏思樹才起身,拉開教室的門,重新走到隔壁。


    “好了?”夏思樹看著教室內的人問。


    “嗯。”鄒風看著她,點頭,過了會,還是給剛才的突發狀況解釋了句:“她是同組成員,被老師留在辦公室,剛結束,隻比你早了半分鍾。”


    “嗯。”夏思樹反應淡淡。


    “車要到了,走吧。”鄒風起身看了眼手機,從她身邊過去,走在她前麵。


    夏思樹拎著傘柄跟上,透明收攏在一起的傘麵觸及小腿,傳來絲絲冷冷的冰涼。


    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天邊開始顯現出一種薄薄的深藍。


    兩人都有些沉默,並著肩往前走,但沒人開口。


    正想著要不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夏思樹忽地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咚隆”的大邁步腳步聲,速度稍快,自下而上地跑上來。


    不等她從樓梯縫隙中看清,便迎麵正上來個男生,抬頭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了愣。


    是剛才檢查衛生的學生會成員,隔壁班的那個男生。


    夏思樹腳步一頓,指尖捏著挎包肩帶,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當下一刻意識到自己正跟誰走在一起,她垂了下眼,下意識地想躲開。


    狹路相逢,身旁的人正看著手機,似乎也感覺到了,從屏幕上慢了半拍地抬起眼,而後自然地把另一側空著的手,撫上夏思樹的肩。


    一句話沒說的,鄒風就這麽攬著她的肩膀從男生身邊過去,聲音漠然:“借過,謝謝。”


    “......”


    男生腳步刹在原地,看了看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像是發現了個驚天新聞般,張了張嘴,無聲地吐了個字:“草。”


    校園裏再常見不過的擦肩而過場景,鄒風摟著她,從男生身旁過去。


    沒搭理留在原地的人怎麽想,怎麽看。


    直到共撐著一把傘坐上車,夏思樹的心跳還是快,有些害怕他倆的事過幾天就傳了個遍。


    她下意識地捏著大腿旁的裙擺,想跟鄒風商量下對策。


    但當視線往身側人的臉上瞥過去時,後者已經手插在外套兜,雲淡風輕地闔上眼休息了。


    “......”


    夏思樹隻好暫時把話咽下。


    車開回頤和公館,鄒風像是睡了一路,鄒鳶的兩個孩子正蹲在台階前,看著不知道從哪枝樹葉上的吹下來的一隻青蟬,剛蛻完殼,身體還柔軟,被粘在雨水地麵。


    已經要到三伏天,倆孩子細軟的頭發被汗水和雨霧打濕成一綹綹,臉也紅。


    難得的,能讓夏思樹看出那麽點孩子氣的討喜來。


    兩個孩子一個中班一個一年級,混世魔王一樣頑劣,但很聽鄒風的話,帶點崇拜的那種。


    鄒風隨隨便便帶他倆玩的東西,都夠兩人津津有味地琢磨好幾天。


    但這兩人年齡小還看不懂,鄒風這個表哥之所以帶他們玩所謂的“複雜玩具”,是因為嫌他們煩,這樣後麵好一段時間都清淨。


    於是兩人年年寒暑假都嚷著回頤和公館,鄒風年年都得換著花樣敷衍。


    張叔將車停在羅漢鬆框景旁的簷廊下,雨滴順著車窗蜿蜒,兩個孩子注意到動靜後起身朝這邊望。


    幾秒過去,認出來是鄒風放學回來的車後,兩個孩子立馬拋下地上的昆蟲,邊喊著“哥哥!”邊汗津津地朝這邊跑來。


    但鄒風還沒醒過來,偏著頭,手肘靠著車窗,額頭抵在自己的小臂上。


    想了幾秒,夏思樹還是先行下了車。


    因為要把孩子送過來,鄒鳶這兩天也在頤和公館。


    穿過庭院,夏思樹迎麵見著了正站在小荷塘邊喂魚的鄒鳶,點了下頭,維持晚輩見到長輩的基本禮節:“鄒姨好。”


    “放假了?”鄒鳶穿著身黑絲絨開叉旗袍,站在石林造景旁:“小風沒跟著一起回來?”


    “嗯,放假了。”夏思樹點了頭,看上去溫順:“哥哥還在車裏,睡著了。”


    聽見這個稱呼,鄒鳶稍愣,幾秒後“嗯”了聲:“好,知道了。”


    夏思樹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嗯。”鄒鳶端莊笑笑,大方優雅的姿態,與那天下午邊抽著煙邊說著閑話的,仿佛不似一個人。


    夏思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是個人活著就得戴副麵具,表裏不一。


    何況鄒鳶算不上壞人,最多算是個思慮略重的長輩。


    思緒飄到這兒,夏思樹上樓的腳步頓了頓,室內浮動著梅雨季的潮氣,腦海裏忽地出現她那天說的話:


    哪還能做成兄妹。


    要麽老死不相往來,要麽早晚有點什麽。


    ......


    萬籟俱寂,公館內靜悄悄的。


    夏思樹站在那層階梯上垂著眼,包帶掛在臂彎,肩頭被他摟著過去的摩擦感還在——


    他好像越界了。


    第14章 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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