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邱渡回頭,看著幾人:“今晚將就在這過了?”


    “成啊。”周逾沒意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想回房間換個衣服:“反正也沒其他人,你們願意在這過就在這過一晚。”


    江詩看著夏思樹,問:“你呢?要不要在這住。”


    她家就在隔壁,實在不方便,她們改去她那住也是一樣的。


    “不了。”夏思樹微笑,揚起臉看著走廊下飛濺的雨水:“這雨應該過去很快,等小些,我打個車回去。”


    “嗯,那也行。”


    說完,周逾把雙開裝甲門拉合,幾人從室外轉移到室內,打算打兩把uno牌。


    這牌在全世界年輕人群體裏都很流行,夏思樹以前在課後小組也參與過,於是也加入了進去。


    “阿風呢?”邱渡坐在地毯上,揚起臉看他:“不玩?”


    “嗯。”鄒風點了頭,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濟:“你們玩,我先上去。”


    客房在二樓,邱渡目送著他抬腿上樓的背影,沒說什麽,收回眼,開了周逾拿過來的薯片,繼續頗有興致地洗牌。


    雨一時沒有停的苗頭,時針指到十一點的時候,幾個人已經逐漸有了困意。


    邱渡拉著周逾跟江詩還要再來一局,夏思樹看了眼時間,直覺今晚是回不去了,於是說了聲後,先行往二樓的客房走。


    從樓梯上去,客房位置在右手邊的走廊。


    室內隱約聽著外麵的雨點聲,夏思樹順著走廊往裏走。


    給她留的是倒數第二間房。


    路過隔壁時,見房門還開著,夏思樹視線下意識地往裏頭瞄了眼。


    房間內,白色的床單整整齊齊,床尾擺著一張單人沙發。


    而鄒風正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衝鋒衣領口敞著,闔著眼,正在睡覺。隻是看上去很累,麵上有些不自然的紅意。


    夏思樹皺了下眉。


    他好像從一早就是這副沒精打采的樣。


    雨點聲連續不停地傳過來,看著靠在單人沙發裏的鄒風,夏思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竟然折了個身,朝他的方向過去。


    夏思樹停在他麵前,看著睡夢中的人,睫毛眨了下,猶豫了會,還是伸出手,手背緩慢貼上他的額頭。


    不出所料的,手背觸碰到的體溫滾燙。


    大概是因為昨晚淋的那場雨。


    發著燒,睡得不安穩,即便是這麽輕微的觸碰,鄒風也皺了下眉。


    夏思樹剛要收回手,卻不想麵前的人忽地睜開了眼。


    鄒風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點陰影,眼睛就像風過無痕的湖麵。


    “幹什麽?”生著病,剛睡醒,嗓音帶著嘶啞。


    夏思樹撞上鄒風視線,淡定地收回手:“你在發燒。”


    倚在沙發裏的人反應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話的可信度,幾秒後“嗯”了聲,像是對自己糟糕的身體狀況早有預感。


    片刻後,鄒風稍有遲緩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擰了下眉,衝鋒衣布料摩擦在一起發出窸窣聲響。


    大概是因為生病,或者是這裏除了她外也沒第二個人,鄒風難得跟她主動說了話: “我睡了多久?”


    他淡聲問,左手腕搭在膝頭,右手緩緩往後捏著發酸的後頸。


    夏思樹瞄了眼一旁的鍾表,回了他:“大概一個多小時。”


    鄒風:“嗯。”


    回完這句,接下來的大半分鍾,眼前的人都再沒有多餘的反應。


    夏思樹躊躇了會兒,看著他的發頂,還是不忍心地問了句:“要不要緊?”


    等了半分鍾,沙發裏的人還是沒出聲。


    “鄒風?”夏思樹喊他。


    ……


    十幾秒過去,沒人應,時間一點點流逝,寂若無人的房間讓人有些恐慌。


    見情況不對,夏思樹猛地蹲下來,幾乎是要跪在他麵前。


    兩人之間隻咫尺之遙,夏思樹手碰著他的臉,試著把人喚醒:“鄒風?”


    麵前的人閉著眼,沒人回她。


    手底皮膚溫度燙得嚇人,夏思樹有點心跳加快。


    她看著他,語氣稍急:“能不能聽見我說話?鄒風?”


    “……”


    又兩分鍾過去,見人還不醒,夏思樹正要拿出手機打救護車,麵前的人終於有了點緩慢地反應。


    鄒風抬了抬眼皮,淡著嗓子看她:“沒死。”


    “......”


    夏思樹鬆了口氣,也因為這場驚嚇語氣不自覺加重,甚至罕見地有些冒火:“發這麽高的燒,你沒感覺?”


    鄒風:“有點感覺,頭疼。”


    夏思樹簡直覺得拿這人沒轍。


    看著這人就這麽繼續倚在這兒,仿佛多睡會兒這高燒就能自己消了似的。


    夏思樹站起身,望向窗戶邊,看著絲毫不見小的雨勢,眉頭輕微蹙起——


    或許是因為占了他房間的愧疚,覺得他淋的雨跟自己脫不了關係,又或許是些其他的原因,總之夏思樹覺得自己是要好人當到底了。


    於是她聲音放軟了點道:“你要睡就等會睡,我下去找找退燒藥。”


    “嗯。”鄒風半闔著眼,沒拿喬,額頭點了點。


    夏思樹轉身,下樓找藥。


    一樓,半小時前還在打牌的三個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地毯上散著癟下去的啤酒罐。


    三個人裏隻有江詩睡得最安穩,身上蓋著薄薄的毛毯,脖頸底下還被人塞了個抱枕。不知道是誰幹的。


    夏思樹瞄了眼睡夢中抱在一起取暖的兩個男生,從他們身旁繞過去。


    她記得打牌的時候,在茶幾下方看到過一個白色的醫藥箱。她彎下腰取出來,把藥盒放在茶幾桌麵,翻了一會兒,終於如願找出了兩袋退燒衝劑。


    夏思樹的神經終於放鬆了點,照他燒的這個程度,找不到藥她就真的該打救護車了。


    一次性水杯就放在客廳淨水器旁,夏思樹接了半杯熱水,撕了包衝劑倒進去。


    等她端著藥重新回到樓上的時候,鄒風還保持著剛才她離開時的姿勢。


    聽見房門的動靜,沙發裏的人動了動。


    夏思樹看著他,把藥遞過去。


    藥汁帶著苦澀,鄒風喝完皺著眉,看著殘留點褐色液體的杯底,淡淡問了句:“這麽苦,故意的?”


    夏思樹抿了抿唇,不想跟生病的人計較。


    喝完,鄒風繼續往後躺,看著夏思樹彎腰把杯子放到桌麵上。


    他耷著眼,懶洋洋地用手撐著臉,頭疼得要死,還能分出點精力看她忙活:“就喝藥?”


    夏思樹回過頭:“不然?”


    鄒風語氣隨意,像是真把她當丫鬟使:“不弄個濕毛巾,放在額上降溫?”


    “......”


    夏思樹不甘心跟他直直對視了會,沒辦法,她也確實還不放心,於是無可奈何地往浴室去,給他接水。


    體溫燒成這樣,隻靠那包衝劑,她還真不敢保證。


    端來了涼水和濕毛巾後,夏思樹把盆放在鄒風腳邊:“可以了?”


    鄒風沒答,看了一會後挑了下眉,看著她,之後又垂眼,看了看那盆涼水,用腳往旁邊碰了碰。


    什麽意思不言而喻,讓她繼續。看樣子是一下手都不打算伸。


    夏思樹有些磨牙:“你自己沒手?”


    鄒風:“頭疼。”


    “......”夏思樹緩緩呼出一口氣。


    她就欠他的,早知道剛才就讓他燒暈在這裏。


    夏思樹忍住翻臉的衝動,彎腰把毛巾撈起來。


    她被盯得有點心慌,看了鄒風一眼,又不自然地移開眼,把撈起的毛巾疊好後貼在他額前。


    因著這個動作,兩人間距離避無可避地被拉近。


    鄒風掀起眼看著夏思樹的脖頸,貼著幾縷發絲,就這麽晃蕩在眼前,細得一隻手就能掐斷。


    毛巾上的水沒擰幹,順著下頜線和脖頸流進衣領裏,打濕一片。


    鄒風喉結滾了滾,耷拉著眼尾:“報複我?”


    “......”


    到底是誰報複誰。


    這回夏思樹是真覺得自己耐心見了底,反正吃了藥,病不死,破罐子破摔得了。


    夏思樹一言不發地把毛巾扔回盆裏,轉身就要離開。


    下一秒,抬腳的一瞬間,夏思樹忽地被身後的人拽住,整個人直接僵了下。


    看著腰間的手臂,她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漆黑的雨夜,窗外半絲光都沒有,仿佛被暴雨壓得死死的。


    “別,我難受。”鄒風攬住她,嗓音發沉,額頭抵在她的後腰,幾乎是把人抱住:“就留在這,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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