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笙的尖叫是根本沒有來得及用理性去思考,看到眼前情況時本能的反應,分貝和持久力也是達到了自己自出生以來的峰值。當對方奔到自己床前就兀自站定,沒有下一步動作,隻是瞪圓了眼睛看著她,眼神從擔憂到驚恐又要擔憂的轉變後,袁笙才漸漸合上了嘴巴。


    小狼是跟著那個男人身後進來的,現在正跟那個男人一起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野豬又從山上跑下來偷吃了?”小狼阿娘也抄著家夥,跑了進來。


    小狼見了,馬上上前把自己阿娘手裏的菜刀奪了下來,“不是,不是野豬…”


    “喲,是老劉回來啦!”


    床前的男人聽到這話,轉身應了句:“哎,回來了,這兩天花丫麻煩方嬸照顧了。”


    “你這麽說,我可就難為情了啊,我也沒把花丫給照看好,孩子跑出去一整天,還是我們小狼給領回來的”,小狼阿娘說著,揉了揉小狼的腦袋。


    男人回身看了袁笙一眼,“那是她自己該,腿長在她自己身上,她野到哪兒去了,方嬸又從哪裏去知道呢,這不,得等她餓了才會屁顛屁顛跑回來。”


    方嬸附和著一起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道:“差點忘了我灶上的饅頭,孩子是餓了,老劉你一定也還沒吃吧,拿幾個饅頭回去頂一頓。”


    就這樣,袁笙手裏被塞了七八個饅頭,趴在男人的背上,被他背著,終於一步一步向家走去。


    袁笙實在是有些餓了,在他背上就開始吭哧吭哧啃起了饅頭,一邊東張西望地希望可以盡快記下回家的路和周圍的大致環境,嘴巴和腦子一個也沒閑著,所以當男人,現在是他父親的這個人開口跟她搭話的時候,她都沒能馬上反應過來。


    “餓了多久了?”


    “出門後左拐,一直往前走,左手邊第一戶人家院前有個小花圃,右手邊這一戶的院牆比周圍的稍微矮一截……”袁笙在心裏默默記著,突然感覺到身體被有意地顛了一下,才意識到,他這是在和自己說話。


    從來到這裏到現在,袁笙一直把自己置於一個觀察者的位置,她對這裏的認知還太少了,無論是背景還是人,這個時候急於表達很容易出錯,特別麵對越有閱曆越了解自己這副身體的人的時候。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被花丫叫作阿爹的人,怕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了,所以當意識到自己不可避免要跟他開始交流的時候,袁笙有點慌了,嘴裏的饅頭甚至都忘了咽下。


    “臭丫,我問你話呢。”男人補充道。


    袁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又平靜:“一天多吧。”


    男人聽到回答,停下腳步,不悅地“嘖”了一聲。袁笙不禁收回觀察周圍環境的目光,把眼神聚焦在男人的神情上。隻見他依然目視前方,但眉頭緊鎖,鼻梁隨著情緒的拉扯,微微抽動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這是在生氣?


    袁笙緊緊盯著他,隨時準備迎接他突然的情緒爆發,然而袁笙猜錯了,他沒有。彼此沉默幾秒鍾後,他用力把袁笙往上顛了顛,又繼續抬步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之後,他再次開口:“下次出工還是把你帶著吧,好不容易喂胖的幾斤肉,一下就被你這丫頭糟蹋完了。”


    袁笙有些錯愕,在媽媽離開後,她就一直過著自生自滅的日子,不再有人在意她是胖了還是瘦了,不再有人關心她是健康還是疾病,雖然這次她聽到的關心,表達的有些…特別?但是還是讓敏感的袁笙捕捉到了一絲溫暖。


    原本她以為,這個叫花丫的孩子是跟自己一樣的可憐,但是現在看來,她應該是錯了,母親的離開沒有帶走她父親的愛,雖然會有些笨拙和隨意,但是這就是他給予愛的方式,花丫很幸福,比自己幸福。


    袁笙覺得有些奇妙,自己十多年沒有感受過的父愛,竟然在這個第一次見麵的陌生男人身上再次體會到。這場穿越,袁笙原以為是上天給她開得一個天大的玩笑,現在看來卻像是在給她體驗另一種人生的機會。阿爹?這裏的人是這樣稱呼自己的父親的,這個人之前是花丫的阿爹,以後就是我袁笙的阿爹了…袁笙這樣想著,鬼使神差地叫出了聲…


    “阿爹…?”


    “叫你老子幹嘛?”男人扭過頭看著她。


    袁笙頓時滿臉黑線……“能收回前麵那一大段的煽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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