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把身邊的一包糕點遞給半夏,讓他拿回去,想了想,把另一份青布包也給了半夏。


    半夏有些奇怪,隻覺得林大哥真的是和繁縷姐姐吵架了,連好吃的都不給繁縷姐姐了。


    他拿著青布包腳步遲疑,問道:“林大哥,這個?”


    “沒事,半夏拿著吧,反正,也送不出去了。”林懷推了推他,讓他趕緊回去。


    “那我走了,林大哥。”


    “啊!”等半夏走後,林懷才恨恨的錘樹泄憤,一拳打得樹幹上留下了痕跡。


    他抱著頭吼叫一聲,此時才知自己這般渺小,沒有一點辦法去幫她,他不論為了什麽,都是要往上爬的。


    唯有站在高處,才能輕而易舉得道想要的一切,守護好自己的一切。


    繁縷正在房間裏盯著醫書發呆,即便成了對食,她也還是一樣要輪值的,突然有人“篤篤”敲了敲門。


    “桔梗,你怎麽來了?”繁縷聲音低低的,看見桔梗還是笑臉相迎,請了她進來,招呼道:“快進來,大熱天的別站在外麵。”


    “我給你倒杯茶去。”繁縷收拾了桌上的書,強打起精神,給桔梗泡了師父給的白菊花茶,往裏麵加了點蔗糖,甜絲絲的,又清香好看。


    桔梗臉上僵僵的,話在嘴裏轉了又轉,最終開了口:“繁縷,我有話想和你說。”


    “怎麽了,說什麽呀?”繁縷微微偏著頭,神情淡淡的,目無神采,桔梗知道這段時日她有多難過,也必定夜不能寐。


    桔梗抿了一口茶水,眼睛紅紅的,半晌才咬著唇道:“繁縷,日後無論如何,無論你我怎樣,我們都是最好的姐妹對不對?”


    “對呀。”


    “那就好,那就好。”桔梗注視著她,唇角溢出一絲笑來,嘴裏一遍遍的重複著。


    “桔梗,你是在擔心我嗎?我沒事的,真的挺好的。”繁縷勉強扯出一抹笑來回應她。


    桔梗握住她的手,再張口,嗓音已經變得哽咽,啜泣道:“繁縷,那地方我們都不知道,可第一年進宮的時候,梔子都說過,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你日後可怎麽辦。”


    桔梗的手也冰涼涼的,繁縷想起剛進宮的時候她被罰,桔梗偷偷來給她送熱糖水饅頭,還幫她暖手,此時這樣涼,也被嚇壞了吧。


    她愈發溫柔道:“桔梗,我沒事的。”


    “繁縷。”桔梗低著頭,輕輕呢喃一聲。


    “就像紫蘇姐姐說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繁縷安慰著她,也在一遍遍的告訴自己。


    桔梗,真是個脆弱的心性呀,幸而遭遇這一切的不是她。


    第20章 離間


    廊下二人同行, 祿公公在太後皇帝麵前一向佝僂慣了脊背, 此時想直起來, 又慢慢不自覺的彎了下去。


    衛衣一撩衣袍, 走過去含笑道:“祿公公這是怎麽了,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這樣來見聖駕可不好。”


    看見對手精神奕奕, 祿公公恨不得上前撕了他這張臉,聲音陰沉的能滴水,抬起渾濁的老眼, 森然警告道:


    “衛督主,你最好不要太過分。”


    祿公公這些日子可謂是焦頭爛額,偏生衛衣一身喜慶的到他麵前來, 聲勢張揚的辦了喜事, 到他跟前來顯擺。


    “不知本座哪裏過分了,還請祿公公明示一二才對。”衛衣一貫的伶牙俐齒, 微眯了褐色的眸子, 對著祿公公故作不解的拱了拱手。


    “再說了, 究竟是誰太過分, 祿公公自己比誰都清楚, 哼, 自己無能就不太怪別人。”


    祿公公有口無理,他無可指責,隻能咬牙切齒道:“你……衛衣, 你做了什麽你心裏清楚。”


    衛衣甚為隨意的拱了拱手, 涼涼道:“本座不清楚,還請祿公公明示一二才是。”


    聽他一再狡辯,祿公公張大了嘴,壓低了聲音道:“你敢說,溪峽穀的事情你不知道,你敢說與你無關?”


    “哦,原來是溪峽穀啊!”瞬間廊下所有人的視線,都被衛衣高揚的聲音吸引了過來,目光悄悄的落到了兩人的身上。


    祿公公手忙腳亂的上前捂住衛衣的嘴,橫了一眼他,氣急敗壞的回頭吼道:“看什麽看,老實做自己的活去,敢亂嚼什麽舌頭根子,把你們都拉出去打死。”


    聞言,四下的人都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去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祿公公可不是瞎說的,多少小太監就因為他看著不順意,都拖出去打死了。


    衛衣輕佻眉眼,扒下祿公公的手,祿公公紅著眼睛,朝他低吼道:“你是不是瘋了?”


    衛衣笑著露出白生生的牙齒,在祿公公眼裏像是呲牙咧嘴的野獸。


    “哦,那也請祿公公的嘴巴日後閉嚴實些,免得日後我西廠又查出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來,揭了您的老底,就別怪本座不顧同僚的情誼了。”


    祿公公心裏破口大罵,誰與這種人有同僚情誼,真是小人得誌。


    不過是爬上了西廠督主的位置,就自覺高人一等了。


    “你瞧,其實這不也算是禮尚往來了嗎?”衛衣神情無辜,很委屈的樣子,好似他何其無辜哀哉。


    “衛衣,咱們走著瞧,看誰的手腕硬。”祿公公恨色頗深道。


    衛衣含笑道:“祿公公,您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其實有一點很奇怪,祿公公無緣無故非得要招惹衛衣做什麽,惹毛了衛衣,這分明於他無半點好處。


    除非,衛衣有何地方威脅到了他。


    那麽,這般想,一切就有跡可循了。


    祿公公唯一能和他爭的地方,就是在陛下麵前的地位顏麵而已,可衛衣執掌西廠職權,現在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外麵走動。


    隻有祿公公和寧潤二人在陛下身邊貼身侍奉,可寧潤也一向是陛下的玩伴,而不是管事。


    衛衣百思不得其解,祿公公平白無故怎麽想起對付他來了呢,這個老家夥雖然貪婪無厭,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般與他硬碰硬的杠上,可不太妙。


    和繁縷的事情,衛衣不想搞的興師動眾,不過都是借機送禮攀關係罷了,私下裏更多的就是流言蜚語,他可不是隱忍不發的人。


    禦書房內


    祿公公正笑嘻嘻地說:“陛下有所不知,民間成婚比之宮中冊立嬪妃,別有一番風趣。”


    “哦,這怎麽說?”


    皇宮是天底下最雄偉富貴的地方,左淩軒卻始終沒有走出過這裏,他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時候。


    很快,祿公公就手舞足蹈的,熱烈的向麵前的皇帝陛下,介紹起來民間如何舉辦婚事,如何的熱鬧:


    “民間若是成婚,新娘子要被哥哥背進轎子,然後開始放鞭炮,漫天紅紙,新郎官要撒糖撒錢給路人,路人可以故意截路要討喜錢,這去新娘家的路,和回新郎家的路不能走同一條。


    等到了新郎家,新娘子要和新郎牽著紅綢帶,邁火盆,過馬鞍,寓意紅紅火火,平平安安,吉時一到,拜天地。


    入了洞房用秤杆揭紅蓋頭,說的是稱心如意。後麵還可以鬧洞房。”祿公公故意說的十分熱鬧,勾著左淩軒的玩心大起。


    最後,他帶著一絲惡意,蠱惑道:“哎,對了,這不是巧了嗎,衛督主不是正好有了個對食嗎,陛下想看的話,不用出宮,可是近在眼前。”


    “竟然這麽有趣熱鬧,寡人還沒有看過,不過,衛卿似乎沒有辦喜事的意思。”


    左淩軒有些心動,可他又有些懼衛衣的,垂下眼,唉聲歎氣道。


    他知道,衛衣這個人表麵上對他恭恭敬敬,實則對他沒有一絲臣服之心。


    祿公公新換上一杯茶水給陛下,笑嗬嗬道:“衛大人這是不好意思,陛下是金口玉言,您一下口諭不就行了嗎。


    再說了,辦喜事是好事,討個好彩頭,衛大人怎麽可能不願意?”


    小皇帝一聽十分有道理,撂下手中的朱毫筆,興致勃勃道:“快快去叫衛衣來,寡人有事找他。”


    出了禦書房,祿公公吩咐了人去教衛衣前來,轉頭紮進了茶水房,一個麵色微黃的小太監弓著腰走了進來,給祿公公端了茶水,自己過去給他捶背揉肩,一邊不解問道:


    “幹爹,為何您要一直針對衛督主,這樣豈不是對您不利,您以前不是說,對這個人,能繞著走絕不招惹的嗎?”


    而此時,槅扇後的寧潤才準備離開,就聽見這麽一句問話,抿了抿唇,眸光微閃,重新縮回了角落裏聽著。


    祿公公提起衛衣就不痛快,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由人伺候著,冷哼道:


    “你懂個鬼,對,揉揉這裏,小子,幹爹告訴你,此一時彼一時,以前是因為我與他平分秋色,陛下的心不偏不倚,我才放任他整日裏胡說八道。


    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那狗東西竟然想搶了陛下的恩寵,在太後娘娘麵前獻媚,讓陛下給他說好話,怎麽不去死呢。


    哼,他也不想想爺爺我,在太後麵前侍奉了多少年,他這等下三濫也敢宵想,啊呸。”


    正跪在他跟前捶腿的小太監,當即被啐了一頭一臉,還一臉帶笑的諂媚道:“幹爹深謀遠慮,實非兒子能及的,原來是怎麽著啊,這就不怪幹爹要教他怎麽做人了……”


    寧潤心中明了,原來症結在這裏,他要趕緊告訴師父,師父是什麽樣的人,他還是了解一二的,祿公公所說的這些,十有八九都是謊話。


    盧太後在督主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深宮婦孺,連帶著小皇帝才是一對孤兒寡母罷了,有什麽可討好的。


    此時,衛衣已經來到了禦書房,他還不知道,自己又被祿公公暗地裏陰了一把,隻是垂著頭,恭恭敬敬的聽著小皇帝坐在上麵說話。


    左淩軒坐在書案後,一臉天真無邪,雀躍的道:“衛卿不如在宮裏舉行個婚宴,寡人還沒見過婚宴是什麽樣子呢,聽說新娘子要鳳冠霞帔,坐轎子,邁火盆,比宮裏有趣多了。”


    衛衣不為所動,麵無表情的袖著手,麵向陛下時唇角又含了笑,直言不諱道:“宮中冊立嬪妃數位,比民間好看許多。”


    “那有什麽意思,不過一群木頭樁子,與妾有何異,自然要等溧陽妹妹進宮才好看。”左淩軒提起溧陽郡主,便有些興高采烈,不知所言了。


    冊封皇後的大典與皇帝登基的重要性如出一轍,隆重不可懈怠,皇後與皇帝名義上是同等的,雖然手中權力並沒有皇帝的那麽大。


    衛衣眉尖微挑,小皇帝當真口無遮攔,畢竟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般不僅會引得後宮動蕩,對溧陽郡主也是有害無益。


    似乎發現自己說跑題了,左淩軒無意與衛衣在這裏打太極,急不可耐的皺了皺眉,直接拍板定案,下了口諭道:


    “就這樣定了,你和那個宮女在宮裏辦喜事,寡人要親自過去看。”


    皇帝畢竟是皇帝,玩心起了,他們做奴才的就得從命。


    “衛衣遵命。”


    衛衣自始至終眉眼含笑,沒有絲毫的不情願,若是寧潤在,他就知道,督主此時心裏估計說的是,滾你娘的。


    小皇帝聽到這四個字,總算是心滿意足了,揮了揮手,讓衛衣退下。


    好不容易等衛衣從禦書房裏出來,寧潤早早等候在一旁,誰知祿公公突然擠了上前,一把握住衛衣的手腕。


    眉開眼笑地道喜:“恭喜恭喜,衛公公大婚咱家一定到,給衛大人備上一份大大的賀禮。”


    衛衣還沒有說陛下的吩咐,祿公公就一張嘴說了出來,此時再不知道是誰挑唆的,衛衣就真的是個傻的了。


    他翻轉撤出了手腕,麵無表情的撣了撣袖子,冷冷道:“那祿公公可一定不要忘了。”說完,拔腿就走,扔下祿公公一幹人等。


    祿公公此時卻不生氣,一臉的春風得意,這陛下親口禦賜的婚事,對其他人說是一種天大的榮譽,可對太監來說,真是無異於扒下褲子的羞辱。


    寧潤見師父走了,祿公公又要進去獻殷勤了,他急忙追了上去,叫住了師父,把剛才在茶水房的事情說了一遍。


    “好個挑撥離間計。”驀然,衛衣吐出這麽一句,神情有些詭異莫測。


    寧潤有些摸不著頭腦,誰挑撥離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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