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叫這群人明白,他才是會笑到最後,將他們通通踩在腳底的那個!


    獸穀秘境裏,等著瞧吧。


    197 霹靂 他明明早就死了……


    冬去春來, 冰融雪消。


    正值初春,獸穀即將迎來毒瘴最為薄弱的時刻。


    準備多時的一行人早早趕到外圍,等待著陽氣最盛的正午降臨。


    清雲宗、問劍穀、太虛門, 以及養心宮都來了不少人, 大多是送行的師長親朋。


    除此以外, 謝征淺淺掃過四周, 發覺還有些藏頭露尾的生麵孔。林林總總,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餘人。


    “這都是煉化了百年返生花的修士?”


    傅偏樓小聲與他嘀咕, “居然還不少, 先前居然一朵都探不到消息。”


    “獸穀封閉多年, 已自成秘境, 其中天材地寶不知凡凡。”謝征斂目道,“眼饞好處的人太多, 拿出來便是腥風血雨,當然不會有誰光明正大拿出來交易。想要得到,要麽有運氣, 要麽有門路。”


    況且那時已太晚了, 大多返生花都有了著落,這些修士皆是自恃修為, 想要來闖上一闖的,不到萬不得已,又怎會再轉手。


    這些稍稍一想就能明白, 傅偏樓也隻是隨口一提。


    他借著湊過來的動作,在長袖下拽住謝征的手,唇角翹起,眼眸發亮:“好在雖有周折,總歸而言有驚無險。這趟, 也但願如此。”


    白承修究竟留下了什麽給他?傅偏樓迫切地想要知曉。


    袖中的殘缺玉簡似也感知到他不安定的心緒,隱約發燙。


    謝征握緊他,輕輕頷首:“嗯。一切小心。”


    他們方才說了沒兩句話,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


    “謝道友、傅道友,好久不見。”


    成玄大步行來,麵上溫和地微笑著,似乎與平時無異。但倘若仔細去看,便會發現他的興致似乎格外地高,眼裏寫滿了春風得意。


    不清楚他又揣了什麽壞水,傅偏樓的臉色唰地冷淡下來,不輕不重地“嗯”了下,算作回應。


    成玄卻毫不介意,仿佛之前那些不快的摩擦都沒發生過般,望向謝征感慨道:


    “看來,謝道友也得到了返生花?真是太好了。你沒能前來宗門大比,我還以為要錯過此回的獸穀之行,大大可惜了一番。有謝道友在,想要帶回幽冥石,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謬讚。”


    謝征垂了垂眼,傅偏樓也跟著蹙起眉,傳音道:“師兄,他不懷好意。”


    “誰不知道,他成玄是擦著邊擠進的前十?若是你在,他哪能撈到這個名額……”


    傅偏樓沉吟道,“可他剛剛的話,聽上去卻不全然是假。”


    “至少,”他咬了咬唇,“他的確希望你在。”


    眸色稍沉,這麽多輩子下來,他堪稱對成玄了如指掌。


    如此表現,莫非——


    “他可能找到了什麽倚仗。”傅偏樓低下睫羽,半闔眼皮,遮住眼底森然的殺意,“……他想對你下手。”


    先前幾次碰麵他就發現了,這一世的成玄對謝征分外在意,對他倒沒那麽上心。


    這般外露的針對,無疑觸碰到了傅偏樓的逆鱗。


    他的手指不覺攥緊,惡念流動,幾乎壓抑不住。


    謝征哂然:“大抵,不止是我。”


    如成玄這般的人,一旦得到足以淩駕他人頭頂的力量,必然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別說曾三番五次當眾下他臉麵的自己,哪怕是對方心懷好感的裴君靈,也未必不在他所暗恨的範圍內。


    就看他的“倚仗”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了。


    成玄還不知兩人在傳音裏三言兩語將他剝了個精光,兀自神采飛揚地笑著,端一副謙和君子、風度翩翩的模樣。


    “傅道友受業障之苦久矣,成某深感痛惜。待尋回幽冥石,便可了結這樁因緣,還道友一個清淨。”


    他道,“清雲宗欲聊表歉意,從獸穀秘境出來後,還望不計前嫌,來清雲峰上作一趟客。”


    這話被他咬得意味深長,傅偏樓聽得渾身不舒服,臉上涼薄更甚:“免了。能找回幽冥石再說。”


    那可由不得你。


    成玄目中滲出幽幽的惡意,仍然笑著,禮節性地點點頭,才轉身離開。


    謝征凝視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稍一眯眼。


    【宿主,我總覺得成玄身上好像有股很奇怪的氣息……】


    識海中,011嘟嚷道,【而且,他剛剛的話是幾個意思?要小偏樓去清雲宗?這打什麽鬼主意呢!】


    “既是禍患,”謝征冷冷道,“不必再留。”


    【誒?】


    011愣了一下,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虞,小心確認道:【宿主的意思是——先下手為強?】


    “獸穀秘境與外隔絕,又險境頗多,不慎栽在裏頭也是尋常。”


    謝征低眸看向修長手指,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已叫他活得夠久了……”


    從天而降的槍陣、奪走安寧的血雨、高高在上的眼神。


    還有輪回之中對傅偏樓所作所為的一切。


    他從未遺忘過。


    片刻都未曾。


    “不過,”他的視線移向身旁之人,稍稍柔和,“此回的正事,乃尋到白前輩的屍身,不讓幽冥石落入清雲宗之手。”


    這種時候,他不希望這人再汙到傅偏樓的眼睛。


    成玄,就不必旁人費心了。


    ……


    天邊雲絮流動,日頭高升,晴空萬裏。


    眼見著正午將臨,毒瘴中的邪祟氣息變得越來越弱,眾人不再猶豫,紛紛取出返生花,靈力運轉,當場煉化。


    見狀,清雲宗的主事長老清了清嗓子,嗓音震蕩開來:


    “諸位道友。”


    “獸穀本是妖獸棲息之地,三百多年前,人妖大戰,以白龍的妖火為源頭,形成了這道穿不破的毒瘴,後經清雲宗、問劍穀、養心宮等合力商議,由十位合體修士聯手封印。久而久之,自成秘境。如今,不知其中幾多險境,還望謹慎行事、處處留心。”


    頓了頓,他再度開口,這次的話,則是單單對宗門大比上取勝的那些人說:


    “千年返生花的藥力,足矣維持三個月。在此期間,幽冥石之事,有勞你們費心,若能尋回,清雲宗定有重謝!”


    “為天下人行事,”成玄上前一步,肅穆道,“吾等義不容辭。”


    “好,好!”那長老喜笑顏開,仿佛幽冥石赫然到手,“去罷,待你們凱旋歸來,必以十裏盛宴相迎!”


    “時辰已至。”他轉身振袖,眼中爆出兩團精光,“諸位真人,同我開陣!”


    隨著這一聲高喝,豔陽終於攀升至最上,散發出融融暖意。


    當年合陣的十名合體修士齊齊出手,一時間結印紛飛,光華驟綻。


    無形的屏障緩慢消融,黑紅色毒瘴迷霧瞬間朝外張牙舞爪,又被日光照得“滋啦啦”向後縮去。


    這絲絲縷縷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瞧上去十分詭譎,散發出極重的怨念。


    氣味也不太美妙,在場眾人無不蹙眉;那些修為不算高的,幾乎刹那變了臉色,一連急退好些步,才避免了被毒氣侵蝕。


    煉化過返生花的修士則無知無覺,這麽一來,他們便被人群“頂”到了最前邊。


    問劍穀的自然聚在一處,另一邊,裴君靈與陳不追對視一眼,也走了過來。


    七人並肩而立,皆身姿挺拔、風采攝人。


    清重真人行至無律旁邊,忽而長歎口氣,複雜到難以言語。


    這一趟回來……無論情況如何。恐怕,修真界都不會再繼續平靜下去了。


    而局勢到底會往哪一邊傾倒,所有重擔,盡數壓在這七名年歲還不算多大的孩子肩頭。


    前途未卜,吉凶難料。


    恍惚之中,她好似看見數百年前,也是同樣的七道身影,堅定地站在前麵,支撐起道門的脊骨。


    清重真人心緒萬千,無律也不遑多讓。


    目光沉沉地凝望了會兒毒瘴,又落回眼前。


    她似是微笑了一下,盡管那張臉依舊毫無變化,可如漆的眼瞳中浮光掠影,柔和至極。


    “去吧。”她道,“我在外邊等你們。”


    謝征等人衝她們點點頭,相互遞了道眼神,往毒瘴中踏去。


    很快,背影消失在漂浮的黑霧中,不見蹤影。


    “奇怪。”同樣來送行的陳勤踱步過來,掃視著周圍,困惑地問,“兩位,是否少了個人?”


    “少人?”


    清重真人全部心神都放在裴君靈身上,沒怎麽注意周圍,聞言,不解地看了過去。


    “宗門大比奪得第九的那位散修。”陳勤想了想,“叫什麽來著……應常六?”


    “正午快過了,怎麽還沒見著他的影子?”


    應常六?


    無律抬眉,記起的確有這麽一個人。


    “許是在別處已進去了。”她並不掛心,閑閑掃過四周,“怎的,晚風真人很在意他?”


    陳勤道:“說在意,也算不上。就是覺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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