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這是什麽?好漂亮呀!”


    雖然以宋遠航的眼光來看,這個雪花玻璃球製作得並不算精致,但擱在八十年代初,還是很新奇,很能討女孩喜歡的。


    晶瑩剔透仿佛水晶一般的玻璃球內,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小雪人。昏黃的路燈下,宋遠航輕輕晃動玻璃球,裏麵的雪花立刻飛舞飄揚起來,顯得十分浪漫。


    “新年快樂,清歌。這個小雪人呢,你就當它代表我,希望以後的每一天,我都能陪伴在你身邊。”


    “小雪人可比你可愛多了。”


    “唔,心好痛呀!我這麽帥,在我女朋友眼裏,竟然還不如小雪人可愛,哭哭。”


    宋遠航手捂胸口,賣萌故作心痛狀。


    “還哭哭,你羞不羞啊。”


    趙清歌被他逗得眼睛都笑成了一彎月牙,忍不住伸手過去,輕輕刮了一下宋遠航的臉頰。


    宋遠航抵住她手指。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再說話,隻有眼神在無聲地交流著。


    “你閉上眼睛!”


    哦?


    難道有好事要發生?


    宋遠航頓時心花怒放,忙聽話地閉上眼睛,還怕趙清歌隔著欄杆不方便,特意往前湊了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想象中的好事情並沒有發生,隻聽到一聲忍不住的偷笑。


    好家夥。


    被小妮子給耍了。


    宋遠航睜開眼,哀怨地看向宋清歌。


    “哼,就知道你腦子裏肯定又在想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走了,祝你新年快樂。”


    “就這麽走了呀?”


    “那還怎麽樣?”


    “好吧,也祝你新年快樂。”


    看趙清歌沒那意思,宋遠航還能咋樣,隻能揮手說再見唄。


    “傻瓜!”


    趙清歌嘴角忍著笑,一把拉住要轉身回去的宋遠航,翹起腳,隔著欄杆,在宋遠航側過的臉頰上滿含柔情地啄了一下。


    額。


    欄杆很冰,但嘴唇也好軟,哪怕隻是蜻蜓點水,還是讓宋遠航有種觸電的微妙感覺。


    ………………


    “遠航,和你當同學這麽久,我們總算是沾了你一回名人的光。”


    “是啊,感謝宋遠航作家,能不花錢看電影了。”


    “你們到時都矜持安靜點,別給遠航丟臉。”


    “…………”


    元旦過後,天氣已經是越來越冷,說話都會有哈氣產生。


    習慣了粵省暖和天氣的尤東來更是早就把自己包成了粽子,棉衣棉帽加圍巾,就隻剩兩隻忽閃忽閃的大眼了。


    他坐在後車座上。


    何少平還是和往常一樣坐大梁,宋遠航騎車一拖二。


    在旁邊,郭鳳來他們三個如法炮製。


    六人此行的目的地是燕影廠。


    今天《鳳凰琴》在燕影廠有一個內部試映會。陳家林導演很是大方,前段時間邀請宋遠航時,一下子送了他二十多張票。


    宋遠航除了把舍友全都帶來了,還給王爍、王曉波、石鐵生、皮特、陸虎等人也送了票。


    新年正好大家看場電影,也算歡聚一堂。


    “你們先進去吧,我在這邊等幾個朋友,進去就不方便說話了。”


    到了地兒以後,宋遠航先讓尤東來他們進去,自己則在大廳裏等人。


    “遠航,你來了,怎麽不進去坐啊?”


    剛呆了沒兩分鍾,陳家林導演帶著主演李寶田、王學旗等人從旁邊側廳走了出來。


    見宋遠航還往他們身後半掩的側廳門口張望,陳家林導演便給他解釋:“鞏雪還在滬市忙著拍新片,趕不過來了。”


    “那挺辛苦的。”


    說來都有兩個多月沒有見鞏雪了,也不知她英語學得怎麽樣了。


    現在不興後世首映禮那一套,試映會除了請些媒體記者,大都是主創人員和親友團,除了送票的那些朋友們,宋遠航還碰見了關主編、朱煒。


    雲霧繚繞的群山鬱鬱蔥蔥,一麵鮮豔的國旗迎風飄展,鏡頭由全景切向近景,然後緩緩下移,國旗下,李寶田飾演的餘校長帶著一群孩子,正莊嚴肅穆地注視著國旗,舉行升旗儀式。


    孩子們穿著破舊的衣服,餘校長也是不修邊幅,滿是褶皺的襯衣,沾著泥巴的膠鞋,半卷的褲腳,唯一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昭示著他和普通農民的區別,這是一個紮根山區的鄉村教師。


    開頭短短兩三分鍾,電影就已經交代了故事的背景還其中的幾個主要人物,鏡頭言語也是流暢優美,帶著田園牧歌般的詩意。


    而隨著故事情節不斷推進,圍繞轉正名額,老師們複雜真實的性格和讓人唏噓的經曆,逐一展現在觀眾麵前。


    就像那座在半山腰上顯得孤單空落的校舍一樣,《鳳凰琴》給觀眾講述的正是缺少關注和幫助的鄉村教師,特別是沒有正式編製的代課老師的遭遇。


    因為有紮實的小說文本支撐,加上演員的精彩演繹,電影拍得發人深省又感人好看。


    當片尾曲《夢田》響起,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場內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種現象不僅僅出現在試映會。


    隨著電影公映,國營影院、工廠禮堂、露天放映現場,總是會響起熱烈的掌聲。


    那既是對這部電影的肯定,也飽含了對鄉村教師、代課老師無比的崇敬。


    教育特別是鄉村教育,在改革開放、民族複興與國家富強的奮鬥進程中,應該放在什麽位置?


    如何幫助更多的農村孩子讀上書,讀好書,如何讓鄉村教師、代課老師毫無後顧之憂地教好書,成了全民關注的話題。


    《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央廣播電台,中央電視台等國家級媒體紛紛展開專題報道和持續討論,整個一月,由《鳳凰琴》引發的教育問題成為全民話題。


    宋遠航當初選擇寫《鳳凰琴》的目的在過去了大半年之後,終於實現了。


    他謝絕了所有媒體的采訪邀請,專心致誌地投入到《血薦軒轅》的劇本改寫工作中。


    因為《鳳凰琴》熱映,《夢田》也傳遍了大江南北,作為演唱者,宋遠航、尤東來他們收到了非常多的演出邀約。


    宋遠航覺得得和尤東來、馬同學談談唱歌這個問題了。


    他當初純粹就是玩票性質,並沒有想長遠發展的意思,以後他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寫作上,寫出一個個好故事,才是他更願意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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