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雪看到那份禮物會是什麽反應,宋遠航無從知曉。


    他當天在劇組探完班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九平縣。


    宋遠航先去商務局找幹事王山峰。


    “王哥,八月中旬鬆竹株式會社就要派人過來驗貨了,咱們其他設施沒法一步到位,但電話總得裝上一部吧?要不然這以後也不方便聯係業務呀!”


    “這事你不說我也記心上呢,早已經和郵電局提交了申請,他們最遲八月初就會去宋家莊給扯線裝電話。”


    王山峰見時間不早,宋遠航又是滿臉難掩的疲憊,便勸他道。


    “你明天不是還得去一中嗎?今天都這麽晚了,就別再往家裏跑了,我去宿舍那邊給你找間屋,先湊合一晚唄。”


    “也行,我這腿啊,真是跟灌了鉛一樣。”


    宋遠航今天確實累得夠嗆,也就沒再推辭。


    兩人先去食堂吃了晚飯。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炙熱的大地被太陽烘烤了一天,仍是散發著無窮的熱力。


    “走,咱們到河邊涼快會兒去。”


    現在別說空調,就連風扇都不多見。


    宋遠航累歸累,但還不困,也不想早早地就回蒸籠一樣的房間裏睡覺。


    既然王山峰提議,沒著急回家。


    宋遠航便想,正好趁著散步乘涼的時候,和王山峰探討一下加工廠的後續發展問題。


    這次要是通過驗貨,鬆竹那邊承諾會加大訂單量的投放。


    加上之後也不可能隻開發鬆竹這一個客戶。


    隨著產品銷量不斷增加,光靠野生的杞柳充當原材料,肯定是遠遠不夠。


    “王哥,上次我說的杞柳種植的事兒,你和農業局的同誌溝通過沒有?”


    “已經開過好幾次會了,因為你忙著備考,我們也就沒喊你。宋家莊還有周圍幾個村水源不缺,撂荒地和產量不高的窪地也不少,是非常適合種植杞柳的。春季咱們錯過了,最近雨季就要來了,正好可以推廣試種。這玩意非常好打理,把條子剪好仟口插到地上,注意旱澇排水就成。”


    “原材料、銷售、質量,這三個環節,哪個也不能放鬆啊。”


    “是啊,萬事起步開頭難,咱們現在隻是邁出了第一步,還得提著氣,繼續往前衝。”


    “誰說不是呢……”


    “……”


    河水淙淙,吹在臉上的夜風漸漸清涼起來。


    宋遠航和王山峰聊完加工廠的事,又說了些生活上的事兒,便打算回去休息。


    “來人啊,快來人啊!”


    兩人剛要走下河堤,就聽到河邊傳來驚惶怯弱的求救聲。嗓音稚嫩,跟小貓叫似的,一聽就是個孩子。


    宋遠航和王山峰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趕緊往河邊衝去。


    太平河河床鬆軟,流沙漩渦極多,一到夏季汛期,每年都有溺水的事發生。


    縣裏為此還專門去學校、工廠和各街道上宣講過,可惜屢禁不止。


    求救的孩子也就七八歲左右,渾身濕漉漉的,抱著胳膊,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渾身直打哆嗦。


    在他腳畔,還丟著一個旅行包,下麵壓著件的確良襯衫。


    這是剛被人救上來?


    不對!


    宋遠航皺著眉頭,眯起眼睛,忙往河麵上看去。


    果然有兩道身影正隨著湍急的河流載浮載沉。


    而且很危險地是。


    那兩道身影不是在往河岸這邊靠近,而是隨著水流在往下移。


    “王哥,你看著孩子,我下去救人。”


    宋遠航土生土長的農村娃,水性自然是很好的。


    說話間。


    他一個魚躍就跳進了河裏,劃動雙臂,奮力往河中央遊去。


    王山峰看得揪心。


    視線緊盯宋遠航的身影,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浪頭一個接著一個,讓宋遠航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他雙手往下壓著水花,借助水流直起上半身。


    這下總算看清楚了。


    那兩人離他隻有不到五六米遠。


    宋遠航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下,往預判的方向竄去。


    王爍覺得自己這回八成要交代在這小縣城裏了。


    是他大意了。


    仗著自己水性好,沒按照標準的營救方式操作,結果沒想到半大小子猛如虎。


    纏在他身上的這小子在被河水嗆暈後,竟憑著求生的本能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呼吸不暢,手腳越來越沒有力氣。


    現在就是惡性循環。


    他越缺氧身上越沒勁,也就更沒有力氣掙脫這小子的糾纏。


    難道兩人就這麽葬身河底?


    不知道那個嚇傻了的小蘿卜頭會不會喊人求救?


    王爍的心很亂,也很慌。


    又一個浪頭打來,河水嗆得他眼都睜不開,直想流眼淚。心裏一直憋著的那股勁也開始撐不住了。


    啪!


    就在他想要放棄之時。


    一記鐵砂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肩膀上。


    疼痛讓王爍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就看到一個棱角分明、眼神清亮堅毅的男青年正用力把那半大小子的胳膊從他脖子上往下掰。


    有救了!


    力量伴隨著希望陡然生出。


    王爍自己也開始擰著身子往外掙脫。


    兩人合力,總算是將那小子從他身上扒了下來,然後又十分默契地拽著那孩子,奮力往河岸方向遊去。


    等遊到河灘上後,王爍整個人就直接攤在了堅硬的鵝卵石上。


    他喘著粗氣,仰望星空。


    突然覺得能活著真好啊。


    哪怕和自己的文學夢越來越遠,隻能天天南北奔波,跟個孫子似的去各個醫院裏推銷鹽水和葡萄糖。


    但能活著,真的很好。


    丫的,怎麽自己突然這麽脆弱,好像哭啊!


    “兄弟,你沒事吧?”


    救上來的孩子被王山峰背著,趕緊送醫院去了。


    宋遠航剛才查看過,沒有什麽大的危險,隻是嗆水昏過去了而已。


    他緩口氣,終於有力氣和這位見義勇為、差點把自己命搭上的哥兒們說句話了。


    “沒事,沒事!”


    王爍趕緊側過腦袋,趁著坐起來的時候,伸手偷偷抹了把眼睛。


    宋遠航挺能理解他劫後餘生的心情,也就假裝沒看見。


    “今天多虧了你不顧危險地去救那孩子,否則他絕對是沒命了。”


    “嗐,瞧您這話說的,真正感謝的,得是您,要不是您,我今個兒也交代在這兒了。”


    王爍一口京片子,不用問就知道他是燕京人。


    娃娃臉,大眼睛。


    說話的時候,總習慣往上抬下巴,即使現在驚魂未定,也依稀能看到點張揚肆意的驕傲勁兒。


    怎麽這人瞅著有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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