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問:“你們知道為什麽我隻能看到某一種可能性,卻不能看到更多種可能性嗎?”


    被問的三人各有猜測,卻都沒有給他回答。


    等了一小會,尹先才又說道:“因為那些都是將來發生過的事情。”


    “將來”、“發生過”。


    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咀嚼起這兩個詞所代表的深意。


    “這可不是什麽預言異能。”尹先說道,“我的能力越強,我能看到的、接收到的信息就越多……這次我看到的就是一個那樣的將來。”


    尹先沒有細說“那樣的將來”是什麽樣的將來,隻說道:“但如果做出相應的改變,那樣的將來也會發生改變,至於最後是徹底改變,還是隻能改變一部分,就事在人為了。”


    “這些都是地球讓我看到的。”尹先直白說道,“我還看到了我自己,但沒有再看到其他任何人……最後所有的板塊都沉入了海底,地球隨之死去。”


    “所以……真正知道未來的,是地球?”沈真帶了些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道。


    尹先想了一下,點點頭:“可以這麽說。一開始做出選擇的是地球,祂選擇某個人,某個人做出帶有影響的決定,這個決定再引導人類發展的方向。”


    “地球在自救……是因為祂曾經曆過死亡。”


    所以一開始就沒有什麽預言異能,一切發生都隻是地球在自救,地球向祂選擇的人類發出了警示,本意不過是想通過這個人類把警示散播給全人類,尋求一個溝通人類以達到自救的目的。


    隻可惜公義終究沒抵過私欲。


    長久的沉默在幾人之中蔓延。


    “諾亞方舟……不是地球的意願?”


    “不是。”尹先搖頭,“所有的災難並非毫無苗頭,也並非毫無緣由。進化,就是地球回饋給人類的誠意,隻不過這場進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人類反而把這認為是惡意。”


    尹先不帶什麽感情色彩地說著惋惜的話,令氣氛變得更加沉悶。


    就在這沉悶的氣氛中,被劈暈的李渝尋再度醒了過來。


    大概是被劈的次數多了,身體已經快適應的緣故,李渝尋這次醒的比之前幾次都要快些,掙紮坐起的他滿臉陰鬱看著麵前不知怎麽情緒都有些不對的人,忍住爆粗咒罵的衝動,問:“還想讓我暈多久?”


    宋圻安幾乎是有些條件反射要去劈人,尹先哼笑一聲:“不用管他了。”頓了頓,說道,“反正暫時也沒什麽還必要隱瞞的。”說著,坐直伸了個懶腰,問,“我現在可以去睡了嗎?”


    “……你有感覺不舒服嗎?”夏一略帶遲疑問。


    尹先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說道:“我現在很好……”見他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尹先想了一會,又說道,“我昏睡不僅是因為我說過了什麽,還因為我在說過了什麽之後,可能會接著又看到什麽……我告訴你們的每一件與未來相關的事情都可能會造成任何改變,我要看到那些變化就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這也是我不能在事情發生之前明確告訴你們的原因。”


    “剛才跟你們說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定局且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對我並沒有任何影響,我現在就單純想睡覺了。”


    夏一仔細觀察了他的臉色很一會,才確信他說的沒影響是真的,心下稍稍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皺起了眉心:“你之前睡著……沒有影響嗎?”


    “不算完全沒有影響吧。”尹先不甚在意說道,“至少能力又變強了一些,看到的東西多了一些,知道的東西也多了一些。”


    尹先的每一次昏睡既是一種代價,也是一種饋贈——他透露不可知消息需要付出代價,同時也是他獲得某些饋贈的方式。


    所以,隻要他付出的代價還在自己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他幾乎就不會有任何的損失,還能獲得一些其他人難以企及的好處。


    這也是他在多次昏睡後醒來才發現的規則。


    那些未知的信息或許早就已經存在他的腦海裏,但他並不能時時獲知那些信息,隻能通過能力的提升去接收一些零碎的片段,再整合分析,從而獲得資訊。


    這也是為什麽他很多時候都不會明白把一些事情說出來,而是引導他們去分析猜想的原因。


    當然,尹先並不打算把這些事情都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倒不是他不信任這些人,而是解釋起來比較麻煩,幹脆就隨他們去猜想了。


    被晾在一邊的李渝尋還完全在狀況外,聽這兩人的對話都感覺雲裏霧裏的,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的樣子,整個人就很不是滋味。


    偏偏因為夏一刻在他精神海裏的契約,他隻要稍動了質問尹先的念頭就感覺一陣如有實質的心驚肉跳!


    更甚至,他發現他連開口叫尹先的名字都好像被什麽禁錮住了一樣,那兩個音節居然就卡在他喉嚨中,完全無法發出!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李渝尋在多次嚐試叫出尹先的名字都無果之後,終於有些崩潰地望向夏一:“為什麽我連……都說不出來?”被省略的部分在他顫著手指向尹先的時候,給出了答案。


    夏一皺眉,對李渝尋的狀態也不是很明白,作為旁觀者的沈真與宋圻安同樣一頭霧水,也就盯著人看了很一會的尹先發出一聲不帶感情色彩的“哇哦”,說道:“這是用力過猛了啊。”


    “什麽用力過猛?”夏一問。


    “那個精神力烙印。”尹先指出,“你是不是禁止了他說出任何關於我的事情——包括名字?”


    夏一一怔,忽然有些尷尬,說道:“……我應該隻是想讓他在‘異能生命基’相關的事情上永遠閉嘴……”


    會出現這樣的結果,隻能說是業務不熟練。


    李渝尋一雙眼睛簡直要恨毒了他!


    沈真也對這個結果感到些許不適:“如果是這樣就太不自然了……難道要重新來一次?”


    這次,李渝尋恨毒的目光猛地瞪向了沈真:“你tm……”


    尹先卻在李渝尋即將徹底咒罵出口之際,擺了擺手說道:“不用,給他解除吧,沒必要。”


    “……什麽?”


    “我之前就說了,你不應該這樣。”尹先直直望著夏一,“我應該在睡著之前跟你說的——你這樣做,除了給自己增加負擔之外,沒有任何好處,也沒有必要。”


    “……為什麽?”被否認的感覺讓夏一心裏很不好受,隻好梗著脖子盡可能冷靜地把自己的疑問問出來,隻是語氣中還是泄露了些情緒,多多少少有了點質問的意味。


    尹先倒沒有受他的情緒影響,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個‘異能生命基’不是什麽好東西……在我的身體裏能讓我死不了,在別人的身體裏隻會讓人活不了。”頓了頓,又說道,“何況,任何有機體都有壽命和保質期。”


    “你的意思是,‘異能生命基’ 有壽命?”雖說是站在尹先這一邊,並已經決定把這東西當成幾人共同的秘密帶入墳墓裏,沈真對那個見所未見的“異能生命基”還是很好奇的。


    尹先哼了哼,說道:“我原本也隻是個普通人啊,隻不過有東西在支撐我的消耗而已,消耗到了極點,不就沒得消耗了嗎?”


    一時間,幾人又沉默了下來。


    不管信沒信尹先這種說法,隻肯定心情各種複雜。


    尹先當然也不會管他們信不信,張嘴打了個哈欠:“可以安排睡的地方了嗎?”


    尹先沒打算在有李渝尋的地方繼續待下去,很快就跟著夏一去了另外的帳篷休息去了。


    隻是這次平靜並沒能持續多久。


    半夜裏,東海基地來的一則通訊打斷了他的睡眠——


    “羅梓書死了——這樣說也不正確……應該說羅梓書還活著,但現在在他身體裏是一個來曆不明的……精神體,他指名要見你。”


    撥通通訊的是蔣天琪,找的是尹先,但收到通訊的卻是夏一。


    尹先的通訊光腦在上一次失控的時候被他收進了自己的空間鈕裏,空間鈕在失控的過程中被變異的樹藤擠壓導致出現裂痕而暫時無法使用,蔣天琪聯係不上人,才把通訊打到夏一的光腦上。


    對於蔣天琪帶來的這個消息,尹先不算很驚訝,隻是問:“羅梓書現在情況怎樣了?”


    “他原來就受了很重的傷,即使有高階治愈異能和生命藥劑,也就勉強維持住基本的生理機能。”蔣天琪的神情有些凝重,“之前斷斷續續醒過幾次,直到五天前才算徹底清醒……隻不過負責照顧他的醫療兵說,他清醒之後整個人感覺都有些奇怪。”


    “昨天羅梓書忽然昏倒,有半個多小時失去了所有的生理機能,不管是治愈異能還是生命藥劑都沒能派上用場,當時醫護人員已經放棄搶救,他卻又忽然醒過來了,而且身體在迅速腐壞。”


    再度醒過來的羅梓書已經不再是原來的羅梓書了。


    他看著周圍的醫療人員以及治愈異能人,開口便說:“我不是這個地球人,我要見尹先。”


    那聲音與羅梓書本人的聲音不大像,像是從“羅梓書”嘴裏發出來的,又像是從他靈魂深處發出來的,直擊在場所有人的精神海!


    其中有一個異能等階還隻有中階初段的醫療兵當場就被那聲音衝擊得失去了意識!


    所幸控場的校級醫療官反應迅速,當即下令所有人撤離,加上尹先早就提醒過基地方羅梓書的特殊,給他安排的病房都是經過特殊加固的,才沒有造成更多的損失。


    現在,“羅梓書”還被關在特殊病房裏,基地方嚐試過與對方進行溝通,對方隻有一句話就是“我要見尹先”。


    原本謝榮他們這些高層打定主意跟對方耗到底,而不是連這點事都要驚動尹先來彰顯己方的無能為力。


    可是,“羅梓書”在通訊過來之前忽然精神力暴走了。


    隨著他的精神力暴走,他身體腐壞的速度也愈發迅速,如今四肢已經腐壞到了近心端,頭發也掉落了大半!


    繼續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羅梓書的身體就會徹底腐壞!


    但“羅梓書”始終沒有表明他為什麽要見尹先。


    這一次,尹先沒有過多推托就答應了去見“羅梓書”的要求。


    夏一的安排很迅速。


    如夏一先前打定的主意一般,這次夏一沒有隨隊。帶隊的是宋圻安,同行的除了尹先、沈真與李渝尋外,還有之前一同從研究院返回東海基地的十五名戰士。一行人在二十分鍾之後都集合在一起,登上了備好的兩輛基地車。


    b市離東海基地距離比較遠,基地車所往的方向是先前過來的h市,他們要借助那邊的空間通道返回東海基地。


    一行人一路風馳電掣,在隔天傍晚就通過空間傳送通道回到了東海基地。


    這個空間傳送點設立在東海基地內部,而不是諾亞方舟之上,當一行人從小型穿梭艦出來的時候,蔣天琪已經帶著他的十人親衛隊等候在外麵。


    “不必寒暄,先去見羅梓書。”


    羅梓書的身體狀況再次惡化,伴隨更嚴重的肢體腐爛的是再次精神力暴走。


    現在的羅梓書已經很難看出他原來的模樣了——腐壞的四肢已能窺見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的脖頸臉麵上深淺不一的褐斑,半禿的頭頂有的頭皮甚至出現了剝落的現象!


    看到他的人都要懷疑麵前這人是不是還活著。


    或許這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羅梓書所在的病房安裝了監控,為了方便看管,除了監控室外,在病房門外的牆壁上也裝上了監控光屏。


    蔣天琪不是很願意讓尹先進去見這個狀態下且目前危險性未知的“羅梓書”。


    隻是,尹先還站在門外,相隔厚重的防護牆,精神力暴走剛剛平息的“羅梓書”就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


    按理說,這個使用特殊材料改造的病房是徹底隔音並隔絕精神力的,站在門外的眾人卻都清楚聽到了一個聲音傳來:“尹先,你來了就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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