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一條,以後在家裏必須衣冠齊整,不得露出頸部以下位置。”


    謝昀庭收回手,唇角抿了抿笑?意,他也沒打算解開?那麽多?,隻是順手到了那兒,沒來得及停下,於是帶著玩笑?的語氣,“想聽聽如果犯規了有什?麽後果”。


    “犯規的人必須接受一個懲罰”,薑南溪暫時想不出具象的後果,隻能含糊其辭先提一個震懾一下,免得謝昀庭在家行為肆意。


    薑南溪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個率先違背規定的人會是她。


    約定好規章,時間?也不早了,於是互道晚安回房休息,她計劃著第二日早起鍛煉一會兒,最近懶於運動?,三餐不規律,總覺得腦袋不太?夠用,尤其是對著謝昀庭的時候,常常想不起下文。


    準備洗澡的時候,她還?在想著這事,主臥的衛生間?距離廚房供熱的地方最遠,自然出熱水速度最慢,平時她一個人住,都在外衛洗,並沒有太?多?感受。


    這晚換到主臥後,水流淌了許久才變成溫熱的,她開?始按照正常的洗澡順序循序漸進,中間?塗沐浴露的時候,她關掉了水以免浪費,等到水再開?時又變成了涼水,需要等待一定的時間?。


    平時也沒覺得洗個澡這麽艱難。


    薑南溪的發量多?且長?,一般都在最後洗,揉洗頭發的間?隙,她又關掉了水,等待著洗發乳的深度清潔滋養,再度打開?水衝洗,又是一陣涼水後才等來熱水,如此反複幾次後,她的耐心也消逝了一些,快速衝洗後出了衛生間?。


    靠著主臥的門聽到外衛的花灑裏水淅瀝淌個不停後,終於為今日的涼水澡破了案,顧不得穿戴整齊,她套上睡裙出了房間?,敲了敲外衛的門,“謝昀庭,我?有事和你說”。


    聽到薑南溪的敲門聲,謝昀庭關上了花灑,裹好浴巾開?了門,臨開?門時又套了件浴袍在身上。


    浴袍的係帶沒係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些許風光,謝昀庭意識到薑南溪的目光後,將浴袍往中間?掩了掩,靠在門邊還?是那般閑散的表情,“洗耳恭聽”。


    “主臥的熱水管道距離廚房較遠,以後我?們不能同時洗澡”,薑南溪一口氣說完,意識到這話有歧義又補充解釋了一句,“我?們盡量錯峰洗澡”。


    “這也算約法三章裏麵的一條嗎?”謝昀庭隨意地問了一句,能和薑南溪湊在同一時間?洗澡,純屬因為今日時間?確實不早了。


    薑南溪點?了點?頭,轉身要回房,她的頭發還?包著幹發巾,形象應該不太?美好。


    “等等,約法三章現在湊齊了,以後不能補了”,謝昀庭卻不打算就?這麽讓她走?開?,在她回身前刻意將之前的話題提起。


    “知道了,不會補得”,小氣吧啦,還?是大?老板呢,這麽點?小事斤斤計較,薑南溪心裏腹誹著,嘴上還?是答應的痛快,“沒事我?先回房了”。


    “不著急,我?們先來聊聊如何懲罰”,謝昀庭下巴指了指薑南溪的領口方向,白天太?熱了,她今晚拿了一條夏天穿的睡裙,一字領寬鬆款,鎖骨以下,堪堪擋住胸口。


    薑南溪低頭看著自己的睡裙,不是一般地沮喪,約法三章原來約束的都是自己,“說吧,想讓我?做什?麽”。


    她並未想到的是,這才是開?始,接下來整個炙熱的夏天,她將要包裹地嚴嚴實實度過。


    “想一晚,明天告訴你”,謝昀庭得意的笑?容毫不遮掩,薑南溪看著這張臉,恨不得在上麵畫上一隻巨醜無比的烏龜,看他還?笑?不笑?的出來。


    當然這隻是她的瞎想,表麵上還?得大?大?方方應承下來,作為規則製定者,豈能率先帶頭打破規則。


    第二日早上,薑南溪除了早安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開?口機會,講究的是一個沉默如金的原則,一直到醫院門口下車,她也未曾提及昨晚的事。


    謝昀庭看著她一溜煙下車的模樣,眉梢都是悅色,他哪兒想的出懲罰,不過是個說辭罷了,誰知這姑娘心虛成這樣,看著她小跑進了醫院的門,他才啟動?車離開?。


    最近王助理很心虛,早上上班不用他負責行程,甚至連晚上應酬老板都不帶他,正胡亂猜想著,老板叫他進了辦公?室。


    匯報完當日行程後,他順口問了句“老板,晚上去榮金大?廈的晚宴,需要安排司機嗎?”


    “不用”,謝昀庭自然沒空理會下屬的心思?,一如既往冷淡地回答。


    往常淡定的王熠,已經思?考了一早上,他甚至自省了最近的工作行事,並沒有讓老板不滿的地方,但即便如此,老板如此明確的改變,還?是讓下屬足夠心慌。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往老板辦公?室出去。


    -


    薑南溪一口氣溜到實驗室,回頭看了眼沒人過來,這才站在一邊喘氣,等氣息均勻了才平靜地走?進實驗室,陳悅和薛昱已經到了。


    包放置辦公?位旁邊,去飲水機邊倒一杯水,回到座位上,打開?筆記本電腦,她感覺到對麵有目光看向她,抬頭想要和陳悅打招呼時,陳悅卻突然低下頭去。


    不必勉強,薑南溪按下電腦開?機鍵,摸過旁邊的鼠標,手腕上沾到一些水漬,她看了眼旁邊不遠處的水杯,端起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漏水,這才回頭看自己的電腦,剛剛明明按過了開?機鍵,電腦此時卻未亮著。


    她順著鼠標下麵水漬的方向看過去,掀開?了電腦底部,全是潮濕的痕跡,不確定被水浸濕了多?久,電腦左側堆積的書本資料底部因為塑料套封的緣由,免於淋濕。


    薑南溪冷靜地看了眼工位周圍,並沒有什?麽漏水的源頭,於是她起身往旁邊的位置看去,此時陳悅看到她起身又回避性地躲開?了目光。


    她看了眼埋頭於電腦麵前的陳悅,一言未發,工位右手邊的書籍還?是幹的,說明水量不大?,水源不是來自右側,順著左側的位置看過去,旁邊的工位是空閑的,平時主要用來吃零食休息時大?家坐一坐。


    昨晚走?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很確定電腦還?是安全的狀態。


    當時實驗室裏還?有兩?人,加上今早提前來的薛昱和陳悅,目標好像圈定於這個範圍。


    不過眼下,薑南溪沒空去斷案,她需要做的是盡快修複好電腦,昨晚完成的最終版本項目申報書,以及她之前準備的所有材料在她的電腦裏,且無備份。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薑南溪叫了薛昱和陳悅出去,告知了他們。


    陳悅像是有話要說,但最終什?麽都沒說,隻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倒是薛昱平靜地安撫薑南溪,“先別急,你先去修電腦,我?和陳悅留在實驗室做兩?手準備。”


    迅速地搜索完醫院附近的電腦修理店,薑南溪帶著筆記本出發,開?店的老板目前主業已經變為賣手機,對於她這種泡了水的電腦了需要更換的配件很多?,他並不是太?想浪費時間?。


    連帶著跑了三家修理店,基本上給的答複都是很難短時間?內修理好,電子產品的更新迭代?之快,專業修電腦的小店已經少之又少。


    薑南溪抱著筆記本坐在街邊,思?考著還?有誰可能認識電腦高?手,一般情況下男生認識電腦高?手的概率比較大?,通訊錄裏轉了一圈,她聯係了沈硯洲。


    目前來看,他是除薛昱以外在醫院最熟悉的同事,沈硯洲上次沒有幫到薑南溪,本就?有些歉意,當下薑南溪再次問他,當然是不遺餘力。


    計算機學院有個高?手,他很熟悉,此前他的電腦壞過,當時也是找的這位高?手,沈硯洲當即聯係了這位校友,隻是對方正在上班,答應他可以在午飯時間?幫忙看一下。


    約定見麵的地點?是一個咖啡店,地址離盛昌大?樓一步之遙,就?在隔壁的一層,薑南溪進咖啡店時往盛昌樓上看了眼,隻一眼便收回視線,急忙見了那位校友。


    “主板燒了,電腦基本上報廢了”,校友檢查完之後和小店的維修員說的一樣。


    “電腦裏的數據可以恢複嗎?”薑南溪急切地問了一句。


    “要看硬盤損壞程度,目前固態硬盤看起來損壞度比較高?,機械硬盤問題不大?,你需要的數據一般在機械硬盤”,校友給出的答案比電腦維修員說的樂觀,薑南溪心裏生出些許希望,“一般放在桌麵的文件,在哪個盤?”


    “桌麵文件是c盤,係統為了運行速度快,一般安裝在固態硬盤,現在我?隻能嚐試幫你恢複,數據量不大?的話,一個下午差不多?,機械硬盤可以拆下來直接用”,校友給了最樂觀的答案。


    已然如此,沒有更好解決方案的猶豫都是浪費時間?,薑南溪當即讓校友幫忙恢複,而自己則打電話通知薛昱和陳悅進展,做好了重新寫一份的準備。


    -


    王熠下樓吃飯的時候,順路去咖啡店幫同事帶兩?杯咖啡,隔著玻璃便看到了薑南溪,旁邊坐著兩?位男士,幾個人看起來正在交談什?麽,為免打擾,他並未上前打招呼。


    買了咖啡離開?時,他們還?在,薑南溪似乎很著急,聽起來在問附近哪裏有賣電腦的地方,她急需一台新電腦一邊工作,一邊等這邊恢複數據的情況。


    送完咖啡,王熠敲了老板的門,一般中午休息時間?,謝昀庭是不許人來打擾的,突然有人敲門,言語之間?透著些許不耐,“什?麽事?”


    “老板,我?剛剛在樓下看見夫人了”,王熠略開?了具體情節匯報道。


    “在哪兒?”


    “樓下咖啡店,似乎遇到了困難,在和技術部的一位同事修複電腦。”


    “知道了,先去忙”,謝昀庭吩咐王熠離開?後,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高?樓大?廈,了無人影。


    拿起外套,謝昀庭起身下樓,咖啡廳裏薑南溪一臉焦急,一旁的沈硯洲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撫,咖啡廳幹淨的玻璃窗,將這一幕清晰地印照於外邊,他停留了片刻轉身離開?。


    再回到樓上才又吩咐王熠進來,“我?桌上那台新的電腦送過去給夫人,技術部的同事今天給他安排休假”。


    謝昀庭不知道薑南溪遇到了什?麽困難,那一刻他隻知道她似乎並不太?需要他。


    薑南溪並未想到,在他打聽買電腦的20分鍾後,一台嶄新且辦公?軟件配備齊全的電腦放於她麵前,隔著咖啡店的玻璃窗,她仰頭往上看了看盛昌的頂樓,不知那裏是不是有人也看著她。


    顧不得浪費,她發了條感謝信息給謝昀庭後,合上手機,開?始準備材料,薛昱從薑南溪桌上找到一些她的筆記,整理以後掃描了發給她供參考。


    一直忙到下午四點?,新的申報書幾乎完成了大?半時,校友終於將她硬盤裏的數據全部恢複,薑南溪抱著電腦趕回了實驗室。


    趕在下班前,將申報書發給了沈教授過目,距離預期規劃的時間?晚了一天。


    “希望順利通過才好”,薛昱靠在座椅上仰天祈禱,這一天喔緊張忙碌堪比打仗,又怕薑南溪有負擔,於是試著安慰了一句“你也別自責,也算我?們團隊經得住考驗,是好事”。


    薑南溪勉強地笑?了笑?,眼神看向對麵的陳悅,她總覺得這一天陳悅狀態不對,似有話說,卻在兩?人目光接觸時,又選擇了避開?。


    此刻她卻顧不得想細一些,電腦裏的硬盤數據還?得備份過來,謝昀庭給她的電腦很好用。


    這才想起,下午的那句感謝過分淡薄,沈硯洲幫了她,謝昀庭悄無聲息也同樣幫了她。


    她撥通了電話,謝昀庭淡漠的聲音憑著電話線傳來,“事情解決了?”


    “嗯,今天謝謝你”,薑南溪溫軟的聲音,後座的薛昱又豎著耳朵聽了起來,和她那晚喝醉酒的狀態很相似。


    “不用客氣,我?倒是突然想到了昨晚有人還?欠我?一個懲罰”,早已過了下班時間?,謝昀庭仍舊坐在辦公?室裏。


    “想怎麽懲罰,悉數接受”,薑南溪解決了難題,心情格外放鬆,於是答應的也很痛快。


    她並未猜想,謝昀庭的懲罰是什?麽。


    第35章 記得


    盛昌大廈次頂層, 謝昀庭靠在老板椅上眉目緊鎖,薑南溪對他的信任並?不?多,以?至於無論遇到什麽事, 首先?想到的都不?是他,今天即便是過來還是離開也不曾和他打一個招呼。


    事情分輕重緩急, 他理解, 眼前的雲霧卻依舊揮散不去。


    助理王熠敲門進來了兩次,提醒著榮金大廈的晚宴事宜, 謝昀庭揮揮手,“安排下司機,六點半出發?”。


    原來的計劃裏?,助理送他前去, 結束後自己開車繞道一下接她下班, 眼下看來並?不?需要多此一舉。


    卡著時間?點, 助理王熠進來準備好文件和?電腦,晚上要和?林晰團隊進行視頻會議, 隻等老板吩咐一句便可出發?前往榮金大廈。


    謝昀庭轉過老板椅, 起身?離開的時候,桌上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他撇了一眼顯示人?, 現在打過來, 左右能說的話也不?過那兩句,無非是感?謝, 除此以?外,實在想不?出薑南溪會說出別的什麽。


    手機反扣過去, 塞進外套口袋,往辦公室外走去, 薑南溪打給他的次數不?多,都是簡短的通訊音,今日似乎這來電提醒很是執著,總覺得響了許久也未停。


    “事情解決了?”謝昀庭最終還是趕在掛斷前按下了接通鍵。


    “嗯,今天謝謝你。”


    意料之中的話,謝昀庭幾不?可聞地嗤笑,除了這一句,她似乎不?能跟自?己說些別的,哪怕提一句今天遇到的困難也好。


    偏偏是一句不?提。


    對麵長久的沉默,讓薑南溪一時摸不?透,“謝昀庭,你在聽嗎?”


    “在聽,昨晚的懲罰我突然想到了”,謝昀庭推開辦公室大門,往外走去,既然她不?喜歡那就換一種方式,“懲罰就是,以?後遇到麻煩記得第一個?找我。”


    薑南溪一時沒聽清楚,懵懵懂懂問了一句,“你剛剛不?說話,是在怪我沒有找你嗎?”


    謝昀庭上電梯前冷笑一聲,也不?算完全遲鈍無可救藥,“記著就行”。


    “我也不?是常常遇到麻煩,但是下一次我爭取第一個?想到你。”


    都說女生思維是偏向感?性,男生思維更偏向理性,而此刻的謝昀庭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竟然會被這麽一句話輕易撥動,整個?下午的陰霾情緒一掃而散,隻用了電梯還未從?27樓下降至-1樓的時間?。


    然而他唇角的笑意還未斂去,汽車後座的門便已打開,他傾身?落座,才慢悠悠回複了一句,“今晚我有應酬……”


    話未說全,薑南溪歡快的聲音接了過去,“嗯,我知道,你之前說過的,今晚不?用接我,晚上我正好要和?組裏?同事吃飯,順帶感?謝沈硯洲……感?謝同事幫忙。”


    一時口快,吐露了名字,她快速的遮掩了過去,卻還是被謝昀庭聽了個?清清楚楚,好一個?通情達理的“賢妻”,他眸色又暗沉了幾分,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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