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科長也沒有多廢話,“就這樣了,我掛了。”


    李銘掛掉電話。


    楊大奎好奇問道:“副科長,廠裏給您下了采購任務?”


    李銘隨口道:“就是搭草棚的事情。咱們廠沒有這些物資,這不得臨時去找。”


    “小麥收割好幾個月了,水稻還要1個多月才能收,哪裏還能找到?”


    “南方現在有剛收割的水稻。”


    楊大奎驚訝道:“他們這麽早?”


    李銘收拾桌麵的文件,“是一年一季的中稻。他們的晚稻也沒這麽快收割。不跟你扯了,我得去開會了。”


    軋鋼廠的會議還是很多。


    《用文的,不用武的》


    《關於外地師生來京參觀xxxxx的通知》


    前麵那個文件跟軋鋼廠關係不大,廠裏本來就比較文;後麵這個通知跟李銘的關聯更大。


    之前是內部傳言的提前準備,現在是確定了的馬上執行,起碼廠裏已經給采購處下達了收集草簾的任務。


    他在軋鋼廠負責工程建設,越多人來參觀,住宿壓力就越大,分配到他頭上的搭草棚任務就越重。


    開完廠裏的會,李銘馬不停蹄回到職工樓工地開會。


    ‘每批來京參觀的外地教師、學生在京城逗留的時間定為四天。’


    ‘除了有病的、已經來過的或有其他原因不能來的以外,都可以來京城參觀。’


    ‘來京參觀一律免費乘坐火車。在本地集中所需的交通工具,由各地自行解決。生活補助費、交通費由國家財政開支。’


    ‘旅途中自帶幹糧,火車上隻供應開水。到京後的夥食、住宿由京城各單位負責安排,但每人應按照自己的糧食定量交出糧票,飯費由國家財政開支。’


    。。。。。。


    李銘一口氣念完條條款款,“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


    邱副組長笑道:“還好不是全部都來,不然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杜副組長皺眉道:“10個人裏麵挑1個人來京城,這個比例也不低了,估計能挑出一兩千萬人。”


    幾個月下來,杜副組長算是被接納融入了職工樓的小團隊。


    不是學習的會,氛圍很輕鬆,發言也就比較隨意。


    木工隊長張師傅問道:“李組長,廠裏還沒有接到具體的任務吧?”


    李銘放下茶杯,“內部通知了,我們廠暫時是5000人的住宿任務。這個文件才剛剛下發,還得接收一下地方的反饋意見,日程安排好,才好下達更細致的計劃任務。”


    杜副組長篤定道:“我估計啊,都會想要搶國慶那個時間段,各省各地有得爭了。”


    邱副組長接著說道:“爭完了,事情還沒完,肯定很多人會搞先斬後奏,直接在那個時間段過來。我看這5000人的任務到時候還得翻倍的漲。”


    小魏問道:“城內的市區還沒200萬人吧?加上朝陽、海澱這些近郊區的也就400萬人。就是不曉得平時來京城的有多少人。”


    邱副組長估摸著說道:“平時也就三五萬吧?每天的火車數量有限。”


    李銘開的會多,知道的數據更詳細,“少的時候1萬人,搞活動的時候多一些,20萬人。以前這些人都是附近的,很好處理。”


    張師傅關心吃飯的問題,“現在已經有30萬人了,一下子要免費供應這麽多糧食,咱們京城沒有這麽多計劃外的糧食吧?”


    邱副組長隨意道:“大家省一省,到處調集唄。”


    小魏說著聽來的小道消息,“我聽說他們現在有些人一天隻能吃到一頓飯。”


    李銘解釋道:“餅幹、麵包什麽的都是優先供應給這些人,都是不便宜的食品,不免費不行。”


    開會除了傳達通知,還會給一些解釋說明。


    比如為什麽免費的解釋:一開始的時候,是給那些經濟困難、沒有帶夠錢糧、錢包丟了等等人員的便利,找接待處打個墊付證明,然後接待單位就給他們免費的食宿。


    但是一下子來了太多人,打證明排隊都排不到頭,很多人幹脆不辦證明直接要求供給食宿。


    吃住是一個人最基本的需求,這些人的做法也屬實無奈。


    連鎖反應,原先沒有辦理墊付證明的人,見到這樣的情況深感不合理,要求退還之前交的夥食費。


    不可能搞區別對待,退比較麻煩,那就之後的全都免費。


    本地的人自然也有意見了,對困難的人給與幫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不加區分隨意給免費,這就很不公平了。


    但是收費的話,因為糧食一時之間有限,最多隻能支撐12萬人,還剩下18萬人的吃食就隻能調集餅幹、麵包等幹糧。這些食物很多人消費不起!


    因為要收錢,還有辨認真假之類的工作,打飯速度快不起來,排隊等飯吃的時間也很長,好多一等就是2個多小時。


    矛盾眾多,那隻有上頭給個具體的通知了。


    ‘外地的人是來學習先進的,一律給予免費。’


    前因後果有些丟臉麵,不合適對外說,開會的時候還是要講一講,做通大家的工作。


    李銘自然把這些事也告訴了手下人。


    “杜副組長,你來打頭陣,帶一個小隊去新中街,在劃給我們的任務區平整好地麵、挖好排水溝渠。至於公共廁所、浴室怎麽建設,這個還得看市裏怎麽規劃。”


    “是。”杜副組長昨天有事沒在工地加班,後麵也聽說了李銘的計劃。


    “職工樓的裝修就這幾天結束,到時候大夥都得去新中街那邊幫忙。”


    邱副組長突然想到,“李組長,咱們建的職工樓會不會被征用?”


    “市裏麵估計還不知道我們有建好的房子,沒有下達命令。不知道是誰給廠裏打了報告,廠裏決定這次不辦入住儀式,讓分到房的人周日直接搬家。”


    小魏張嘴就來,“肯定是那些分到房的人!怕到手的房子又出意外,趕緊先住進去。”


    真有出了意外的,軋鋼廠個別人的分房資格被取消了,其他人依之前的順序替補了上去。


    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被拉下馬的楊廠長那些人,有的已經停發了工資,隻發基本生活費。


    每人每月15元的生活費,比秦淮茹家的人均10元還高5元錢,餓肯定餓不著,再想吃多麽好是不能了。


    李銘開完職工樓的會,回到保衛科繼續開會。


    主要是再次學習早上的第一份文件,剛才保衛處的會李銘沒參加,保衛科的幾個小頭目參加了。


    開會的人還是4個隊長級的人,其中有個隊長換了人,原來的一隊長王鐵誌跑去一分廠當副科長了。


    現在範家文是一隊長;彭誌平是二隊長;三隊長是從一分廠調來的,賀信。


    治安股的羅巡沒有變動。


    手下4個隊長級的人都是新升上來的,沒有根基班底,整個保衛科徹底是李銘說了算。


    學習討論結束,他開始強調保衛工作。


    “由於外來人員增多,流動人員增多,他們不知道咱們紅星軋鋼廠的名頭。”


    “這就導致外盜這類案子可能發生在咱們廠。”


    “我跟李主任、聶副主任請示了。既要加大巡邏的密度,又不能傷害了大家的身體,以後白天的廠區巡邏主要交給糺察隊,晚上的巡邏由保衛人員負責。”


    “是!”幾人應聲道。


    治安股羅巡多詢問了一句,“副科長,那以後下達處罰命令是歸誰了?”


    “還是原來那樣,廠裏的歸廠裏,原來保衛科的職責還是我們負責。糺察隊主要作用是把問題反映給我們,我們去調查、處理。”


    李銘兼任了糺察隊的隊長,副隊長是李主任安插的人,還設置有各個小組,原保衛科陳六滿撈到了專案小組的小組長。


    因為陳六滿是寫思想匯報弄虛作假下去的,很多人不服氣陳六滿當小組長。劉海中就是其中之一。


    一是不想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二是避嫌,軋鋼廠的武力都在他手上,在掀翻楊廠長等人的時候,作用巨大。


    給了幾個顯示存在的大方向的命令,李銘最近很少過問糺察隊的具體事務。


    糺察隊隊員匯總車間每天的工作、學習、上下班時間,每周匯報一次,就是他夾帶的私貨。


    上午連續開了幾個會,很快到了下班時間,李銘回城西小院吃午飯。


    午飯後,婁曉娥的閨房。


    李銘舒服得沒話說,“有你在身邊真好。”


    婁曉娥正在賣力的服侍他。


    “要不要再用點力?”


    “現在這個力道剛剛好。”


    “那就好!再用力,我也沒力氣了。我是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吃奶不用什麽力氣呀,好像挺輕鬆的。”李銘嘻嘻哈哈的逗她。


    “哼!”“哼哼!”


    “再哼就要變成小豬了。”


    “你才小豬!你不表揚我,你還說我!”


    “過兩天,我也使出吃奶的力氣犒賞你。”


    婁曉娥徹底被打敗了,“我不按了!”


    “別說,你幫我按了一會兒頭,開會開到我頭昏腦漲的,我現在心明眼亮了。伱的手藝可以!”


    “哎。你一天到晚都是開會。”


    婁曉娥又心疼男人了,想繼續給他按摩頭部。


    李銘抓著她的小手,“你不要忙了,陪我說會兒話。”


    婁曉娥隨便撿了個話,“福伯跟我說,收購到的舊家具、舊牌匾之類的越來越少了。”


    李銘拉她坐到自己腿上,“這些舊東西本來就是隻有一波。全都是按廢品價論斤買回來的,我們已經大掙了一筆。”


    “咱們就是趁著亂子撿些便宜。時間長了,即使還有貨源,也會被其他單位收走。”


    婁曉娥想的比較長遠,“但是用完現有的木料,我們就沒有木材來源了。”


    “等我們用完存下來的木料,名氣肯定大起來了。你放心,計劃部門到時候會給我們一些木材的。我也有辦法弄到一些木材。”


    “那我們就要按家具票來賣家具了!”


    “也不用,我們到時候上交一些回收回來的家具票就行。我們還是愛怎麽賣就怎麽賣。”


    “他們會給我們安排生產任務吧?”


    李銘摟著她的肩膀,摸著小手,“那肯定的了,估計會要求我們優先生產大衣櫃、雙人床。這兩樣大家具,目前隻有京城木材廠在生產,一個月才3000件左右的產量。”


    “床、衣櫃是生活必需品,供不應求的緊俏貨,陳國棟科長都跟我預定了一套大衣櫃。”


    婁曉娥驚訝道:“陳科長是幫別人要的吧?”


    “嗯。他老戰友的兒子還沒結婚,沒辦法領到‘大衣櫃票’,在單位登記排隊不知道要排到何年何月。”


    大衣櫃和雙人床的產量有限,這兩種家具優先供應給領了結婚證的人,沒有結婚證的人隻能慢慢排隊等。


    即使在東華門附近的家具總店領到了家具票(票上會注明是什麽家具),還要全市十多個家具店尋找,看到有供應這兩個大家具的啟事,半夜兩三點就得去排隊。


    大衣櫃耗工耗料;雙人床的床板、床架都是要夠結實的,不好使用舊木料。


    李銘的紅星家具店比較少生產這兩樣,購買整套36條腿的才給做,散賣主要供應方桌、三鬥桌、椅子之類的家具。


    婁曉娥奇怪道:“陳科長的老戰友工資高吧?有錢的話,走街串巷的木匠也能做這些家具。”


    “木匠也大多沒木材。估計老戰友是要陳科長幫忙找木材,陳科長就直接問我要現成的大衣櫃。”


    “你好像還沒告訴福伯。我都沒聽福伯、建成說起這事。”


    李銘笑著解釋道:“咱們的櫃子都是減工減料的,我讓陳科長先跟老戰友說清楚,他們商量好了再跟我說。”


    “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麽不特意做全新料的大衣櫃。我故意的。做全新的話,以後多了去的人找到陳科長那邊,他也不是那麽容易拒絕別人的。我也不好拒絕陳科長。”


    “唉!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裏麵還這麽多彎彎繞繞。”


    婁曉娥皺著可愛的小眉毛,看得他都有點心猿意馬,時間不趕趟!


    “物資緊缺嘛。幫人幫出毛病的事情多了去。”


    李銘沒說婁曉娥父母更懂這些事,更老道。


    他要是主動提起她的父母,她又要悲秋傷懷好幾天。


    不開心的事情不聊。


    “差不多時間了,你午休吧。我回廠裏看看。”


    “我送你出去。”


    “走之前,我要先親個小嘴。”


    “真拿你沒辦法。”婁曉娥嘴上抱怨著,心裏還是甜絲絲的。


    一陣熱吻後,李銘才迤迤然的離去。


    他沒有直接回保衛科,又繞道去了東四的一個胡同才回的保衛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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