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接過信,“麻煩您了!估計以後會時不時的有信寄過來。”


    老張笑嗬嗬道:“不麻煩。我都會幫您小心保管好,肯定不會遺失了。”


    門衛老張算是職工樓工地沾李銘便宜最多的一個,每次有好吃的都少不了一份,好煙更是沒少抽。


    這就是他讓周曉白把信寄到這裏的原因,不會被人偷拆拿走。


    “老張,謝了哈。”


    “您慢走。”


    周曉白的信這麽快就到了,那天應該是寫好了信,準備出門寄信了才給他打電話,問寄哪個地址合適。


    本市4分錢的郵票加上1分錢的信封,不算稿紙,起碼花了小姑娘5分錢。


    李銘把信收進包裏,準備等會有空閑了再拆開細看。


    負責搞宣傳的小魏迎上前,“李組長,早呀!”


    “怎麽樣,杜副組長今天有沒有新提議?”


    “昨天去參觀了焦裕祿的先進事跡,下午廠裏又開會學習。他剛剛叫我下次出黑板報的時候可以帶上相關的內容。”


    好的點子,李銘向來是大力支持,“這個想法不錯。你從報紙裏找些故事,趣味性多一點那種,大夥愛看那些。”


    “好的。我今天就去找一些,明天改版換上去。”


    李銘手指一個角落,“怎麽堆了那麽多水桶?”


    小魏回話道:“您之前跟廠裏說了,臨時參加勞動的人在工地幫不上忙,讓他們去河裏挑水。昨天下午,廠裏先把桶送過來了,參加勞動的人要今天8點才來。”


    李銘繼續往指揮部走去,“鐵皮桶就算了,你們也不把木桶放在曬不到太陽的地方,等一下全都曬得漏水了。”


    “昨天下午咱們沒人在這邊,他們是欺負老張腿腳不便,老張又說不過廠裏的人。”


    “哼!等廠領導來幹活了,記得上點眼藥。”


    故意沒搬走就是等李組長這句話,小魏笑道:“明白!”


    李銘隨口道:“像李副廠長那樣的廠領導參加勞動,以前都是在車間混過去的。”


    “這次到咱們工地勞動,真讓他們搬磚,估計是吃不消。讓他們幫忙打水,偶爾挑兩趟,應該還是可以的。”


    小魏笑嘻嘻道:“我是不敢說這話,也就您敢說他們是混過去的。”


    “跟你才會這樣說,你也別給我說出去。”


    “我肯定不會傳出去的。”


    兩人邊聊邊往指揮部的臨建房走去。


    58年《關於各級幹部參加體力勞動的決定》。


    59年《關於堅決貫徹執行〈各級幹部參加體力勞動的決定〉的通知》。


    一直在執行。


    而且‘兩參一改三結合’的製度,工廠的領導幹部參加勞動是必須的,在車間幹活還算是比較便利。


    機關單位的脫產幹部,除極少數年老體弱、不能參加體力勞動的以外,人人都要勞動,直接去農村勞動。


    這個參加勞動是遠離家,就有些不太便利的。


    為了接地氣,消除官僚氣息,了解基層的實際情況,生活上要跟社員同吃、同住、同勞動。


    前幾年是不同時間一批一批抽調去農村參加生產,一去就是兩三個月。


    這幾年輕鬆了一些,但是每人每年至少要有1個月以上的時間參加體力勞動。


    一個月看起來挺多的,實際就是平均每個月2次,再加上集體勞動的幾次,比如農忙搶收、植樹造林,湊一湊就夠了。


    車間主任、書記、辦事員、技術員這一層級的人倒是每周都要參加一次生產勞動,工人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


    軋鋼廠的頭頭跟機關辦事員這次來工地勞動,純粹是來給李銘添亂。


    倒水泥樓板耗水大,正好最近要節約用水,所以他想到了讓這些人去河裏挑水,為了安全,到時還會安排兩個水性好的在那邊指揮這些人。


    挑水,既參加了體力勞動,也不會打亂工地的節奏,還不會真的累趴下。


    實在沒什麽力氣的人就去燒水給大家喝。


    搞定這些人,李銘是費了心思的。


    邱副組長在指揮部門口,“李組長,咱們今天倒水泥樓板,廠裏領導又要來參加勞動。我心裏還是沒底,要不今天您親自盯著?”


    “昨天早上咱們不是說好麽?沒事的,你跟往常一樣指揮就行。我不一定有空,昨天傍晚廠裏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


    邱副組長點頭道:“聽說了,保衛科這次動靜挺大的。”


    “我昨晚連夜趕去津城進行抓捕,好在把人抓到了,我現在是剛從津城趕回來。”


    小魏吃驚道:“啊!那您一晚上都沒休息啊?怪不得我剛才看到治安股的人跟著您到了大門口。”


    李銘說著話帶頭進入指揮部辦公室,“抓捕順利,在津城北河分局睡了一會才回來的。”


    小魏敬佩道:“您可真拚!要是我,肯定會在津城多休息會,等休息好了才回來。”


    邱副組長勸說道:“路上來回就要好幾個小時。哪有什麽時間休息!睡不了兩個小時,您要不先回去休息?”


    “我年輕,通宵繼續上班都沒問題。我有睡三個小時,沒事。”


    指揮部辦公桌前,杜子仁副主任心裏怎麽想不知道,嘴上還是稱讚道:“李組長是咱們大夥的表率!”


    這也讓杜副主任疑惑李銘對加班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態度?


    要說支持加班,不太像,職工樓工地自從李銘掌權開始就沒怎麽加班。


    要說反對加班,連夜趕路抓罪犯再趕路回來上班,勞模也就這樣。


    自己吃苦,讓別人享福?


    杜副主任想不通。


    廠領導上午到工地參加勞動,聽說了李銘一夜來回趕路四百多裏,迅速破案抓到人,大清早5點就開始上班,交口稱讚。


    李銘今天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相對輕鬆的活,可能也是其中一個因素。


    中午1點,保衛科辦公室,有茶盤,有果脯,


    茶盤是李銘自己做的,他給前來拜訪的牛猛所長泡茶,


    “這茶怎麽樣?”


    牛所長粗人一個,沒詞語可誇讚,說的話很實在,


    “不能多喝,喝多了,我時不時就想來你這占點便宜。”


    “等會回去的時候帶些茶葉回去,我這還有一大把的茶葉。”


    牛所長立馬接話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就真不客氣了。伱這的好東西多啊!”


    “沒問題。剛剛你自己也看到了,櫃子裏全都是茶葉,也有合適你泡在杯子裏的品種。”


    喝了兩杯熱茶解渴,牛所長才開口閑聊,


    “要不是你抓到住宿在浴室的吳仁爽,這次案子還真可能有波折。殺人的關玉來、崔二科兩人也想跑路了,路線都設計好了,一路往南,去越國或者緬國。”


    “據兩人交代,那個蔡榮昌不隻是自己不想幹,還想邀他們一起去自首,兩人說服了蔡榮昌不要自首。事後,兩人怕蔡榮昌反悔把他們供出去,所以才動了殺人滅口的心。”


    “兩人想趁夜裏沒人,把蔡榮昌的屍首運到郊外埋掉,挖坑的時候鐵鍬把斷了。”


    李銘差點沒忍住笑,“報應來得太快。”


    “本來殺了人就心慌慌的,鐵鍬把都能斷,兩人更怕了,就改為一拋了之。”


    李銘疑問道:“蔡榮昌沒有單位、家人?報案後應該很容易查到他們的往來關係吧?”


    “蔡榮昌家一直有領公私合營的股利分紅,他也就沒去工作。他父親前兩年鬱鬱而終,老婆又跟他一直鬧離婚。”


    “相當於沒人關心的。家裏有老本,這夥人搞事的錢就是蔡榮昌出的。”


    自斟自飲,李銘猜測道:“那可能還得加上一條謀財。大財主不支持了,事情搞不下去。”


    “我們廠的吳仁爽從蔡榮昌那拿到錢了沒有?”


    牛所長之前嫌一小杯一小杯喝有些麻煩,現在感覺這樣喝也別有一番滋味,


    “吳仁爽負責購置油印機、紙張、油墨這些,從中黑了蔡榮昌不少錢。這夥人以各種名義從蔡榮昌那邊搞到了不少錢,混了不少吃喝。”


    李銘失笑道:“我原以為是一群幼稚的理想主義者跟生活不如意者的瞎想,這是陪著大凱子騙吃騙喝呢!”


    牛所長點頭道:“可能也有這個因素。事還是做了一些的,他們的傳單印出來了,也真的發出去了。”


    “你也看了他們製定的計劃書,初期任務、發展對象資格林林總總都有。雖然挺幼稚的,但還是很齊全的。”


    “吳仁爽有立功表現吧?在津城的時候,我是答應過幫他。”


    功夫茶,泡茶的人能夠做到行雲流水,喝茶的人同時也有一種視覺享受。


    牛猛就感覺在李銘這的待遇有點高大上,


    “這事不是我負責。你問周副局長或者邢隊長吧。吳仁爽跟劉寅生都還在押送回京城的路上。”


    李銘也不怕別人知道他這樣泡茶,要有些缺點留著給別人批評,


    “我早上走的時候,劉寅生還沒開口,上午開口了沒?”


    “招供了。劉寅生因為商人出身,前兩年提拔副科長的時候,他被刷下去了,心裏有些不滿。他家跟蔡榮昌家是老相識,來京城出差的時候,就湊到了一起。”


    “吳仁爽在我們廠也不痛快。他們是搞了個失意者聯盟?”


    “差不多是這樣。關玉來、崔二科也都類似原因。”


    牛猛聊完案子,談完軋鋼廠支援治安巡邏的事情就回去了,臨走沒忘記順李銘一大包茶葉。


    把人送走,有一點空閑,李銘把周曉白的信翻出來看。


    小姑娘首先問的是李銘有沒有想她?也講述了她自己內心的感受,喜歡是很喜歡他這個人,占了她便宜也討厭不起來,就是在公共場合會感覺很不好意思,但是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


    下次見麵,李銘會讓周曉白知道愛情的甜蜜。


    他把信收入小世界裏,珍藏起來,有紀念意義。


    信裏沒有解釋為什麽不打電話。


    周曉白不用說,李銘也知道原因,怕電話費的異常引起她父母的注意。


    這時候的電話費清單,有附錄,清清楚楚。


    撥打電話的人名,對方接電話的人名、單位,具體的時間,通話的時長,甚至有的還有通話事項。


    很透明,毫無隱私可言的。


    由於李銘還不是科長,沒資格裝電話,軋鋼廠保衛科算比較特殊,普通的科長壓根沒資格裝電話。


    一般人也用不起,沒有補助的話,單單月租費就好幾塊錢,可以買好幾隻老母雞。


    量入為出的生活方式,不會有人這樣浪費。


    可以裝電話,李銘也不打算安裝,他晚上經常不著家,電話一直響鈴沒接就很異常。


    倒是向陽花大隊有他的罐頭廠、家具廠,他需要催促高支書等人趕緊增加線路。


    這些廠建在向陽花大隊有個好。


    他偶爾用辦公室電話打給婁曉娥,每次都隻需要報向陽花大隊的名,這是他在采購三科負責聯係的大隊,不會引人注意。


    李銘邊看報紙,邊等電話接通。


    首先接話的是高隊長,他再次建議向陽花大隊增加電話線。


    高隊長表示要等農忙徹底結束再說,向上麵申請采購電線也要時間。


    兩人閑聊了幾句,婁曉娥就接過了電話。


    等高隊長離開大隊辦公室,婁曉娥馬上嬌聲問道:“你想我了沒?”


    李銘笑嗬嗬道:“那肯定是想了。我下午應該不用加班,我下了班去接你回城一起吃晚飯。”


    “你們姐妹兩做飯都很差勁,我都想把福媽送去向陽花小院給你做飯。”


    婁曉娥不服氣道:“還是留在城裏給你做飯好了。論起吃東西,你比我挑剔多了。”


    “沒有你陪著,我在食堂吃也一樣。”


    他這話說得,聽起來就讓人開心。


    婁曉娥有點小鬱悶,“我最近身體不方便。”


    “我知道,我就是單純的想你。”


    她心裏美得很,歡快道:“那我等你來接我。電話不能打太久。”


    “嗯。對了,幫我把雞蛋收好。我下午接你的時候一起載回城裏。”


    “知道啦。我等會就讓高建業去通知。我掛了。”


    “掛了,傍晚見。”


    把聽筒放回原位,李銘想著這個月的電話費估計不少,需要補好些給廠裏。


    電話打完,他認真看報,比較有趣的《京城晚報》。


    ‘誰是謠言的製造者!’


    蘇國造謠援助越國的物資,在我們這轉運受阻。


    攪屎棍瑛國摻和是挺正常的,鎂國居然也摻一腿。


    這些物資是越國用來打鎂國的,要是真的轉運受阻了應該高興才對。


    李銘有些奇怪鎂國的想法,嫌越國的火力不夠猛?武器不夠先進?遠隔萬裏赴死的人不夠多?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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