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坐在旁邊插嘴:“石頭哥哥,你做我的哥哥好了,什麽活也不用幹,我帶你吃好吃的!”


    石頭小聲:“不行。”


    善善大方地擺手:“沒關係噠!”


    溫宜青幾次想要開口都被打斷,最後隻能無奈地看著興致勃勃的小女兒。


    她讓陳奶娘去找驛站的旅客,買了一身與他身形差不多的孩子的幹淨衣裳,又給他洗了個澡,亂糟糟打結的頭發也洗淨梳理整齊。他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澡,汙水換了好幾桶才總算變得清澈。


    穿上整齊衣服,頭發紮成一個小揪揪,露出了他的麵孔。他長得比尋常孩童高,深邃五官也初見後日的俊朗。


    石頭有些不自在地扒拉下幾縷劉海擋住臉,他還想把衣服脫下來,但被溫宜青攔住了。


    “之前你替我找到善善,我還沒有謝過你。”


    石頭希冀地看著她:“那……”


    溫宜青抿唇笑道:“我們家不缺下人,但善善想要你陪她玩,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們一起上京城。”


    經過這番功夫,善善早就困得直點腦袋,這會兒聽到自己的名字,她一下坐直了身體,睜大了睡眼迷蒙的雙眼,一臉期待地看過去。


    石頭抿著唇,重重地點頭應下。


    夜裏,他就睡在溫暖厚實的被褥裏。


    石頭已經不記得上回睡在這樣好的地方是何時,他本以為會不習慣,結果眼一閉,他就沉沉睡了過去。


    善善也在娘親的懷抱裏閉上了眼睛。


    她想著娘親,想著遠方的親人,想著不知在何處的親爹爹,還想著石頭哥哥,甜甜蜜蜜地睡著了。


    夢裏的京城,日子過得比雲城還要快活哩!


    第7章


    暮春三月。


    舊日的霜雪化去,枝頭長出了新芽,夾道桃花盛放,善善從馬車裏探出腦袋,一片粉嫩的桃色在她麵前飄落,她下意識伸手去接,又聽翅膀撲棱聲響起,一隻豐滿的雀鳥拍著翅膀飛遠走。


    她往遠處看,已經可見巍峨的城門。


    城門口有穿著兵甲的衛士把守,錢管事遞了文書,士兵看過,便擺手將他們放了進去。擦過而過時,善善趴在小窗上,抿著唇朝堅毅的士兵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


    輪值的士兵不動聲色,卻也多看了她一眼。


    錢管事樂嗬嗬地道:“就快到了。”


    忠勇伯府。


    今日堂屋裏坐滿了人,家中無論是大的小的,便是已經出嫁的姑娘也帶著孩子回來,焦急地等待著。


    “不是說今日就到嗎?”祁夫人焦急道:“人怎麽還沒來?”


    她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婦人,此時勸道:“娘,再等等,天還早著呢。”


    其他人紛紛應和,私底下對視一眼,心思各異。


    無他,隻因那坐在祁夫人身邊的,正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疼了二十多年,如今已經嫁到宣平侯府做了侯夫人的假女兒!


    正說著,外麵急匆匆地跑進來一個下人。


    “來了,錢大回來了!”


    眾人便紛紛打起了精神,朝門口看去。


    與京城相比,雲城實在是個鄉野之地,便是伯府出身尊貴的真千金,在泥塵裏滾了一遭,料想也早已成了泥珠子。他們早已想過,今日來的是個大字不識的村婦。


    卻見大門遠遠進來一對母女。


    女子如雲霧般的長發挽起,雖是簡單戴了一套玉飾,可成色好,水頭足,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她娉娉嫋嫋走來,似是注意到了打量的目光,微微抬眼看來,露出姣好溫婉的麵容,螓首蛾眉,杏臉桃腮,豐姿綽約。她身邊的孩童亦是白白嫩嫩,玉雪可愛。


    與想象中境況淒苦的寡母孤兒毫不相關。


    眾人微微一怔。


    善善也在偷偷打量著他們。


    屋子裏坐滿了人,還有與她年紀相仿的孩童,錢管事在來的路上與她介紹過,她更是想了一路,隻一打眼,善善便知道了,這些全都是她的家人們!


    善善哪見過這麽多人呀!


    雲城的家裏隻有她和娘親,便是過年也沒法熱熱鬧鬧的,這麽多人,一張桌子都坐不下,叫善善認都認不過來。她一眼掃過去,瞧著他們都親切極了,半點也不怕生。


    善善美滋滋地牽著娘親的手走進去,脆生生地朝著首座上的兩人叫道:“外公,外婆!”


    這一聲,才總算是將眾人叫回過了神。


    祁夫人定睛看去。


    站在她麵前的小童白嫩可愛,烏溜溜的圓眼睛,軟乎乎甜糯糯的一個小姑娘,不帶一點棱角,連笑臉都甜得像是含了蜜糖般。她向來喜歡孩子,一眼便從心底生出喜愛。


    隻是還沒未等她露出心意,旁邊的宣平侯夫人便親熱地搶先道:“這便是溫家的姑娘了吧?”


    沒得到回應,善善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她下意識去找錢管事,來的這一路,錢管事都說她的外祖父母會如何喜歡她,可當真見了,卻與善善想象中的一點都不同。她回過頭,跟了一路的錢管事已經沒了身影。


    她不知所措地仰頭看娘親。


    溫宜青也在打量自己的親生家人們。


    祁府有三子一女,均已成家,坐在堂上的幾人麵容皆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之處,她一一認過,才看向首座三人。兩個是她的親爹娘,而另一個,與已過世的溫母有□□成的像。


    她垂下眼,輕聲提醒:“善善,行禮。”


    行什麽禮?


    來的路上,娘親特地教過她,見著了京中的大官要行禮,隻是善善記性不好,這會兒忽然將那些禮數忘了個幹淨,與娘親大眼瞪小眼。


    又是宣平侯夫人笑道:“溫妹妹,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你們從小地方來,不懂這些也屬常事。”


    她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拉著溫宜青的手,仔細打量她的麵容。離得近,也將這幅與祁家眾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看得更清楚。


    她麵上心思不顯,關切地道:“從雲城一路趕來,辛苦了吧?我已是聽說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實在辛苦,往後就在家中住下,家中定會好好照顧你。”


    她回頭問下人:“溫娘子的院子收拾好沒有,將她的東西搬過去,動作小心些,別磕著碰著。往後她便是祁家的一份子,你們可得記牢了。”


    下人們紛紛應是。


    善善在旁邊天真地問:“姨姨,你是誰呀?”


    旁邊的下人連忙介紹:“這是四姑奶奶,宣平侯府的夫人!”


    善善知道的,錢管事與她說了一路,她好奇地道:“你就是與我娘親抱錯的人嗎?”


    霎時,滿堂寂靜。


    饒是宣平侯夫人麵上端的是親切和善,此時也不禁一僵。


    祁夫人出聲道:“是青娘吧,到我這兒來。”


    溫宜青這才牽著女兒走過去。


    得知孩子被調換的那日,祁夫人就哭了半宿,她等了又等,好不容易見到自己的親女兒,此時也不禁濕了眼眶。她摟著溫宜青,哽咽著說:“孩子,你受苦了。”


    血脈相連的親生母女,即便是二十餘年未曾見過麵,可一照麵,就下意識打從心底生出了親近。溫宜青也眼眶濕潤,輕輕喚了聲:“娘。”


    “哎,哎!”


    祁夫人連聲應下。


    又摟著親生女兒,與她介紹了一番其他家裏人。


    善善便跟著娘親一起認過去。


    她喊了舅舅舅娘。大舅舅蓄著短須,端方正直,模樣像雲城裏古板的教書先生,大舅娘和善可親,摸了摸善善的腦袋。二舅舅早已病逝,留下一個說話都細聲細氣的二舅娘。三舅舅吊兒郎當,坐也沒個正形,三舅娘笑眯眯地踢了夫君一腳。


    然後將表哥表姐們也認了一圈,家中每一個人都比善善大,唯一相同年紀的是一對龍鳳胎,是宣平侯夫人的兒女。善善友好地朝著其中那個小姑娘笑了一下。


    最後是忠勇伯開了口。


    “好了,趕了一路,青娘也辛苦了。”他慈祥道:“累壞了吧?帶著孩子去好好歇一歇。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


    溫宜青溫聲應下。


    伯府早命人將她們的院子收拾了出來,正值春日,院中的一顆杏花開了滿樹,雪白的花瓣紛紛落下,善善牽著娘親的手走進去,一眼就相中了它。


    “娘,我要在這蕩秋千!”


    溫宜青含笑應:“好。”


    待進了屋子,裏麵也是家具物事一應俱全,善善看奶娘帶著新下人一起收拾東西,將他們從雲城帶過來的東西一一放好,很快,陌生的屋子也有了熟悉的模樣。


    她帶著石頭在小院裏跑進跑出,好奇地將每一間屋子都看了遍,繞著那棵杏花樹轉了兩圈,回過神來時已經走出了小院。


    到一個陌生院子前,剛要進去就被門口下人攔住。


    下人已經認過了她,好聲好氣地道:“善姐兒,這是大爺的院子,您不能進去。”


    “為什麽?”


    “待小的先去和大爺通報一聲,大爺同意了,您才能進去。”


    “為什麽?”善善不解:“這不是我家嗎?我家為什麽不能進?”


    下人笑道:“善姐兒,這是禮數。”


    善善眨了眨眼,她是個好說話的小孩兒,下人要她等著,她就在外頭等著。


    好在下人很快就回來了。


    善善跟著她進去,見到了方才碰過麵的大舅娘。


    “善善怎麽來了。”


    善善說:“我就四處瞧瞧。”


    大夫人叫丫鬟端來茶點,麵上笑意溫和。


    她膝下隻有一個兒子,今年十五,與夫君一般端方守禮,不如孩童時親近,更不像小姑娘這麽愛撒嬌,早就盼著有個貼心的小女兒。


    大夫人溫聲問:“見過你的院子了沒有?可還喜歡?”


    “喜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據說我爹是皇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時三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時三十並收藏據說我爹是皇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