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嗎?唐詩偷偷往天衡帝那邊瞅了一眼,總感覺他現在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可能還在生端惠郡主和嘉欣公主的氣吧,被親人算計,誰能痛快。】


    瓜瓜也認同:【她們做得太明顯了,皇帝肯定看出來了。不過,嘿嘿,宿主,我順藤摸瓜,廢了不少力氣,查出了點很有意思的東西哦。】


    唐詩悄悄又吃了一顆花生:【什麽東西?】


    瓜瓜:【剛才端惠郡主和嘉欣公主吵架,不是埋怨嘉欣公主不了解皇帝的喜好,送了個不討喜的女子嗎?我就仔仔細細將那舞姬的來曆查了一遍,你絕對猜不到那舞姬背後的真正主子是誰!】


    這一聽就是有大瓜啊,唐詩撥花生的動作都慢了:【是誰?瓜瓜,你別賣關子了。】


    瓜瓜:【傅國公。這是傅國公派人在民間照著他大女兒的畫像找的女子,這女子前麵的身世來曆都對得上,但在背後做推手,將她送到皇帝麵前的是傅國公,隻是傅國公沒出麵,安排下麵的人去辦的,而且為了不讓皇帝發現,做得非常隱秘,差點將我都瞞過去了。】


    果然是個大瓜。


    唐詩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傅國公和太後幹嘛這麽關心皇帝的終身大事?還不停地給他送女人?】


    而且還是用這種隱秘的方式。


    【瓜瓜,我心裏怎麽總感覺毛毛的。】


    以前不知道傅太後跟天衡帝的真實關係,唐詩還會被他們倆對外展示的母慈子孝給迷惑,但自打知道他們之間沒血緣關係,出過安嬪過敏,太後意外摔傷這事後,她就知道他們之間醞釀著一股巨大的風暴,不知道什麽時候這股風暴就會徹底爆發。


    【哎,可惜了那位傅家大姑娘死得早。她要是沒死,說不定皇帝跟傅家還有緩和的餘地。】


    瓜瓜:【宿主,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唐詩:【瓜瓜,你看啊,傅國公又不是傻子,他費盡心機把那個跟傅家大姑娘長得非常像的舞姬送給皇帝,肯定是覺得皇帝會顧念舊情,把那女子帶進宮的。還有啊,端惠郡主和嘉欣公主會摻和進來,圖的都是利益呀。她們肯定也覺得這事是十拿九穩的,才會答應,對不對?】


    【所以說,皇帝以前跟傅家大姑娘的感情一定非常好,這才給了他們信心,有了今天這一出,可惜啊,他們低估了皇帝的性子,假的真不了,皇帝就還不吃替身白月光這一套。】


    瓜瓜:【宿主,你分析得好像挺有道理,但我剛才又仔仔細細,從頭到尾查了一遍那個傅家大姑娘,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唐詩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瓜瓜,你別吊我胃口,趕緊說。】


    瓜瓜:【她跟皇帝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不假,兩人關係一直非常好也不假……今天咱們聽到的關於他們兩人的八卦也幾乎都是真的,但我剛才查發現她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對她下毒的幕後黑手應該就是皇帝!】


    唐詩隻覺遍體生寒,下意識地抬頭就對上天衡帝那沉甸甸、黑漆漆宛如無底深淵的眸子。


    第061章


    “小俞, 水都開了,你愣著幹嘛?”廣全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唐詩猛然回過神,連忙應道:“哦, 好的, 這就來。”


    她慌張得別過頭,手忙腳亂地去抓水壺, 哪知水壺太燙,痛得她齜牙咧嘴:“啊……”


    “咋回事?燙著了嗎?哎呀,怎麽不小心點。”廣全湊過來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都紅了,這得請太醫來看看。”


    忽地一道陰影籠罩下來,緊接著一隻虯勁有力的大手攥住了唐詩細細的手腕:“鬆開!”


    唐詩抬頭怯生生地看了天衡帝一眼, 隨即又飛快地挪開了目光,咬緊下唇, 慢吞吞地伸開了手掌, 吸了吸鼻子。


    隻見她白皙的手掌心被燙得發紅, 很是刺眼。


    不知是痛的還是怕的, 她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天衡帝垂眸,隻看到她長長的、不停顫抖的睫毛和緊繃的身體。


    這就排斥、恐懼、厭惡他了嗎?這才到哪?


    天衡帝眼底戾氣暴虐,麵上卻很平靜,抓住唐詩的左手將她拉了起來。


    唐詩想掙脫,但她這小身板哪是天衡帝的對手。


    她害怕不已,說話都結巴:“皇……皇上,您要帶……奴才去, 去哪兒?”


    天衡帝一言不發,將她拽到湖邊, 然後挽起她右手邊的袖子,再咚的一聲直接把她的右手塞進了湖裏:“在這蹲兩刻鍾!”


    丟下這句話,他起身就走。


    唐詩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看著他孤單的背影,竟感覺有幾分寂寥。


    她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泡在冷水裏的手,那種灼燒的痛感減輕了許多,她也有精力消化剛才聽到的那件事了。


    【瓜瓜,傅大姑娘的事,你確定是皇帝做的嗎?】


    瓜瓜:【宿主,傅大姑娘的身體一向很好。但在先帝重病不久,她就出現了頭暈、頭痛、乏力、惡心、嘔吐、胸悶氣短等症狀,頭發大把大把地掉,連眉毛和腋毛也開始脫落。太醫束手無策,開了很多藥方都沒用。】


    【這症狀應該是重金屬中毒。下手之人是她院子裏一個叫平葉的婢女,該婢女後來主動請纓去給傅大姑娘守陵。平葉是江州人氏,十四年前,江州水患,先帝命傅國公去賑災,傅國公欺上瞞下,貪汙了大筆的賑災銀,導致江州餓殍千裏,無數難民湧入京城,平葉就是其中之一。】


    平葉流落到京城賣身進了傅國公府,因為長得漂亮,人又機靈,被派去了傅大姑娘身邊伺候,從灑掃丫鬟做到了一等丫鬟,非常受傅大姑娘信賴。


    她被賣的時候隻有七歲,即便已經知事了,但依她那麽低位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傅國公貪贓枉法,害得她家家破人亡的事。必然是有人故意將這事泄露給她,挑起她對傅家的仇恨,進而對提拔她的傅大姑娘下手。


    而且古代人喜歡塗抹鉛粉增白,還有些為追求長生不老吃汞等重金屬煉製的丹藥,意識不到重金屬的危害。平葉一個婢女更不可能有這種認知,即便她知道也很難弄到足量的重金屬粉末,所以她背後必然有人。


    能知道傅國公的罪證,利用平葉的仇恨,不動聲色給傅大姑娘下毒的人,必然也很了解傅家,這偌大的京城都找不出幾個。


    而傅大姑娘死了對誰最有利?


    表麵上看,皇帝也是受害者,畢竟死了情深意重的未婚妻。


    但實際上呢?他為了阻止太後回京,都能悄悄對太後動手,又更遑論一個未婚妻。傅大姑娘死了,他就不用立傅家女為後了,甚至可以借此立深情人設,迷惑傅家。


    而他也做得很成功。


    沒看傅國公、端惠郡主、嘉欣公主這些人都覺得他對傅大姑娘念念不忘,送女人都特意送一個長得像的。


    唐詩想通這些之後,隻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宮裏的人果然人均八百個心眼子,瓜瓜,我好怕啊。】


    瓜瓜安慰她:【宿主,你別擔心。皇帝殺傅大姑娘也是因為他跟傅家有仇,而且還有皇權之爭,不願立傅氏為後,雙方注定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你天天隻惦記著吃吃睡睡玩玩,又沒礙著他的事,皇帝要你的腦袋做什麽?】


    唐詩:【謝謝,這種安慰並不想要。】


    不過聽瓜瓜這麽一說,唐詩的恐懼減輕了不少。


    是啊,天衡帝不算一個嗜殺、濫殺的人,對後宮妃嬪也還算大方。她這出身,娘家也不可能給她招什麽禍,她自己在宮裏更是夾著尾巴做人,誰也沒必要為難她啊。


    話是這樣說,但傅大姑娘死亡的真相還是讓唐詩很恐懼,讓她滋生了一種強烈地逃離皇帝身邊的衝動。所以她打定了主意,等回宮之後得想辦法盡快讓天衡帝厭惡了她,把她趕回昭華殿。


    至於偷偷摸出宮,改名換姓,那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唐詩不會選這條路。首先她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雞,長得又有幾分姿色,到外麵混,很大概率會被地痞流氓山賊土匪和一些色批二代盯上,其次,萬一天衡帝要算賬找不到她牽連到原主的家人怎麽辦?


    所以綜合考慮,唐詩覺得還是在後宮養老比較劃算,安全,每月工資定時發,偶爾還有獎金,錢多事少,能混一天是一天吧,混不下去再想其他辦法,反正她目前也攢了不少錢。


    “小俞公公,這是皇上讓小的給你的。”侍衛的聲音打斷了唐詩的思緒。


    她抬頭,隻見侍衛遞了一個精致的瓷瓶過來,瓷瓶很小,比拳頭要小一些。


    “這是什麽?”


    侍衛道:“回小俞公公,這是燙傷藥,敷在燙傷的地方即可。”


    唐詩點點頭,打開瓶蓋,綠色是墨綠色的藥膏。她挖了一點,塗抹在燙紅的地方,手心頓時有種冰冰涼涼的感覺,唐詩低頭嗅了嗅,藥膏中散發著一股薄荷的清香。


    這藥效果還挺不錯的。


    【宿主,這下放心了吧,皇帝肯定不想弄死你,不然也沒必要給你送藥膏。】


    這倒是,唐詩懸著的心又安定了不少。


    她往湖心亭子望去,卻見那裏空蕩蕩的:“皇上和廣全公公呢?”


    侍衛老老實實回答:“走了。”


    “去哪兒了?”唐詩又問。


    侍衛搖頭:“不知道,皇上吩咐我們四個跟著小俞公公,保護小俞公公的安全。”


    得,給她留了保鏢自己走了。


    唐詩大大地鬆了口氣。突然受了這麽大的刺激,現在她是真沒辦法用以前的態度麵對天衡帝,她怕她會露餡,也怕她在情急和害怕下說了不該說的話。


    所以天衡帝跟廣全走了她也不著急,磨磨蹭蹭地在別院裏賞花遊玩,就是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等她心情平複下來之後再說。


    逛著逛著,唐詩聽到了一個驚人的八卦。


    天衡帝剛才暴打了一頓英國公和嘉欣公主的駙馬,親自動手,用的還是鞭子,當時好多人都看著,但沒人敢去勸。


    最後英國公和駙馬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站都站不起來,還是下人來將他們倆抬下去的。嘉欣公主已經哭成了個淚人,端惠郡主跪下向皇帝請罪,最後皇帝鐵青著臉,一句話沒說直接走了。


    唐詩感覺有些詫異。


    【奇怪,他要發火打人,當時怎麽不打呢?瓜瓜,你知道咋回事嗎?】


    瓜瓜:【沒有。他帶著廣全離開湖心亭,出去的路上遇到了駙馬和英國公,二話不說就突然出手將那兩人揍了。】


    唐詩嘀咕:【他這反射弧也未免太長了點。】


    與唐詩的反應不同,其他貴婦們都把這事歸結到了傅大姑娘身上。


    “皇上肯定是生氣那個舞姬被英國公和駙馬給玷汙了。”


    “可不是,皇上雖說罵那舞姬是個贗品,可她長得跟傅大姑娘多像啊,皇上怎麽舍得看她那張臉被欺負。”


    “英國公和駙馬真是色迷心竅,什麽人能動,什麽人不能動,他們心裏沒點數嗎?我看這英國公府和嘉欣公主府隻怕是要遭皇上厭棄了。”


    “是啊,皇上對傅家大姑娘還真是一往情深。她都死兩年了,皇上還因為她大發雷霆,連國公爺和駙馬都打。”


    “而且皇上登基都兩年了還沒立後,甚至不近女色。我聽說啊,當初皇上登基時,是想封傅大姑娘為後,將她葬入皇陵的,但被太後和傅國公攔住了,說皇上的陵寢都還沒修建,這也不合規矩,不然啊,這元後鐵定是傅大姑娘的。”


    “哎,傅大姑娘真是命薄啊,出身好,長得好,又得皇上喜歡,什麽好處都被她給占了,可惜就是死得太早了。”


    ……


    聽著大家都在歌頌豔羨天衡帝跟傅大姑娘的愛情,甚至把駙馬和英國公挨揍這事都歸到傅大姑娘這個死人身上,唐詩麻了。


    她總算是體會到什麽叫“眾人皆醉我獨醒”了。


    可這種事還絕不能對任何人說,說了也沒人信。


    算了,耳不聽為淨,唐詩慢吞吞地走出了桃花林,琢磨自己待會兒去哪兒。皇帝現在的心情肯定很不好,她還是別去他麵前觸黴頭了吧。


    但一會兒天都要黑了,她不回宮又能去哪兒呢?


    她正愁眉不展時,忽然聽到了一道驚喜的聲音:“小俞……公公?”


    唐詩抬頭就對上了葛經義發亮的眼睛。她連忙行禮:“小的見過葛大人。”


    “小俞公公快快免禮。”葛經義伸出手又想起她的身份,趕緊縮了回來,往她背後四處張望,“小俞公公,皇上呢?你今天是跟著皇上來賞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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