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收拾妥當,已是未時三刻,東來過來請大家出門。


    這次因是微服出遊,她們都沒帶宮女。


    到了皇宮門口,兩輛外表灰撲撲,不起眼的馬車停靠在路邊。


    東來將她們請到了第二輛。


    唐詩悄悄往前看了一眼。


    【瓜瓜,狗皇帝是不是在前麵?】


    瓜瓜:【對,他一個人占一輛大馬車。】


    唐詩看著眼前跟張床差不多的馬車,慕了:【真好,都夠他隨便躺著了。】


    淑妃和李昭容聽到這話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安嬪一眼,皇上最近這麽寵安嬪,怎麽沒讓安嬪去前麵伺候?


    正狐疑著便看廣全過來,笑嗬嗬地說:“周才人,皇上請您過去。”


    周才人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去了前麵那輛馬車。


    淑妃、李昭容和唐詩都下意識地去看安嬪。


    安嬪麵子有些掛不住,手指緊緊扣著掌心,麵上卻若無其事地說:“唐嬪妹妹快上車啊,你看我做什麽?”


    唐詩打了個寒顫,趕緊上車,縮著身子靠在離窗戶邊最近的角落,打定主意當個小透明。


    四個人一輛馬車,終是不大寬敞,唐詩豔羨地瞅了前麵一眼。


    瓜瓜秒懂她的意思:【皇帝躺著閉目養神,周才人苦逼地給他捶腿。】


    唐詩酸了:【這才是神仙日子啊,好想跟他換換。】


    她這夾雜著羨慕嫉妒的語氣落到淑妃和李昭容心裏,都覺得是安嬪在酸。安嬪嘴上不說,肯定是嫉妒皇上單獨召周才人過去伺候的。


    至於安嬪,她覺得這肯定是周才人為了打消她的懷疑故意這麽說的,因為她覺得真正的宿主就是周才人。


    這一切也有跡可循,以前皇上就很寵周才人,召她侍寢的次數最多。最近這段時間雖沒怎麽召周才人侍寢了,可給周才人的賞賜也不少。


    最最重要的是,皇上對她們可都是疏離得很。


    每次侍寢,不是讓她們研墨就是讓她們繡香囊,進宮一年多了,她連皇上的手都沒碰過,估計淑妃、燕妃她們也是這種情況。


    隻有周才人與皇上有過親密的肢體接觸。


    她心裏確實羨慕嫉妒,但周才人有這等神通,還有皇上護著,她完全不敢動歪腦筋,隻能老老實實地繼續扮演自己擋箭牌的角色。


    唐詩心大又不在乎爭寵這事,完全沒留意到馬車裏的暗流湧動。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外麵。穿越這麽久,還是第一次出宮,她當然要看看古代是什麽樣子,會不會是電視上演的那樣。


    她悄悄掀起簾子的一角,兩隻眼睛貼了上去,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麵。


    起初,馬車外麵還是紅牆黃瓦的皇城,偶爾能看到掉光了葉子的樹枝從深宅大院裏探出個頭來,色彩單調重複。


    但一刻多鍾後,四周的建築變成了紅牆黑瓦或是白牆黑瓦,漸漸的人也多了起來。


    等走到朱雀大街,唐詩眼都看得直了。


    這條主幹道極為寬闊,足足有七八個車道那麽寬,特別壯觀。


    路上行人馬車熙熙攘攘,絡繹不絕,小商小販穿梭其中,有機靈的留意到她探出的兩隻眼睛,還把糖葫蘆湊了上來,笑嗬嗬地問:“姑娘,買糖葫蘆不?兩文錢一串,來一串吧,小人家裏的糖葫蘆特別甜。”


    這聲音引得馬車裏另外三人都望了過來。


    唐詩頓時感覺壓力有點大,趕緊訕訕地放下了簾子,衝三人靦腆一笑。


    經過這一遭,怕了小販們的熱情,唐詩也不敢掀起簾子往外瞅了。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四喜班名氣大,在京城很受歡迎,所以租了一個很大的戲台子,長寬約莫十幾米,下麵坐滿了看戲的觀眾,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兩側是三麵封閉的包間。


    皇帝出行,哪怕是微服私訪也不可能去下麵跟一群百姓擠,安全就是個大問題。所以廣全早打點好了,包了最大的包間。


    一行人下了馬車,淑妃幾人都下意識地看周才人。


    周才人恭順地站在天衡帝旁邊,跟道影子似的,還是那麽沒存在感,一點都不像個寵妃。她們心裏略微好受了些。


    唐詩完全沒看她們幾個,天天看,再好看都膩了,好不容易出來當然要看點新鮮的。


    她落在最後麵,兩隻黑溜溜的眼珠子四處轉悠,打量著眼前這一幕。戲台兩旁還掛著各色燈籠,有的畫著紅紅的鯉魚,有的畫著富貴的牡丹,有的畫著八仙賀壽……可以想象,等天黑後,這些燈亮起來有多漂亮。


    一行人上了二樓的包間,天衡帝率先落座,然後讓周才人坐他身邊,其他人坐在再次一些的位置,唐詩自然被擠到了最後。


    她特別滿意,因為這位置雖是在角落裏,但距戲台最近,視野最好。既能正大光明看戲,又能離風暴中心最遠,樂得自在。


    很店家上了茶水點心,廣全驗過確定沒加不該加的料後才端了上來。


    不過大家這會兒都沒心思吃點心,因為下麵已經開始表演起來了。


    隨著亢奮的樂聲響起,一個穿著短打的小夥頂著一摞瓷碗白瓷碗迅速出來,那碗有尺餘高,晃晃悠悠的,感覺隨時都會掉下來似的,但在小夥頭上卻穩如泰山。


    他頂著碗到了戲台中央做出一個劈叉的動作,弧度很大,頭頂上的碗依舊穩穩當當的。


    “好!”底下的觀眾拍手叫好。


    那小夥燦爛一笑,起身,又做了個金雞獨立的姿勢。


    唐詩看得津津有味,這還是她兩輩子第一回 這麽近距離地看雜技表演呢。


    頂碗的小夥下去,很快上來三個漂亮的小姑娘表演蹬傘,油紙做的花傘一把把疊加,最後累計到八把傘竟一把都沒掉,而且轉得非常快,美輪美奐的,兼具技巧與美感,博得了滿堂喝彩。


    就連淑妃這樣的大家閨秀也激動地拍起了手掌。


    接下來的走鋼絲、噴火、疊羅漢等節目也都非常精彩,難怪這麽多人觀看。


    唐詩好好過了一把眼癮,有種不虛此行的感覺。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看下麵的節目。


    這個節目是吞刀,沒前麵幾個觀賞性足,但更驚險更刺激,尤其是雪亮鋒利的刀子入喉那一瞬。


    出人意料的是表演吞刀的是個瘦削的青年男子。他頭戴方巾,身著白色長衫,眼神木訥,死氣沉沉的,沒有絲毫光澤,有種木頭人的感覺,完全不像前麵的表演者那般靈活討喜。


    他站到戲台中央,仰麵張口,雙臂上揚,閃著寒光的尖刀沒入他的嘴巴,那一瞬,在場所有的觀眾呼吸都凝住了,眼也不眨地盯著這驚險的一幕。


    忽地,刀子下去,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男子雪白的長衫上,宛如朵朵紅梅綻放,殘忍又美感。


    所有人的瞳孔驟然一縮,來不及反應,便見那男子轟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唐詩第一次看著一個大活人就這麽突兀地死在麵前,嚇得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旁邊的淑妃、李昭容、安嬪則尖叫起來,花容失色,若不是皇帝在這,估計她們已經罵出來了。


    廣全連忙喚來喬裝打扮的侍衛護駕。


    底下的百姓更是亂成了一鍋粥,尖叫聲、哭泣聲、怒罵聲、吵嚷聲不絕於耳,戲班子的班頭嚇壞了,連滾帶爬地撲上戲台,隻是還沒碰到那男子便被幾個侍衛給踢到了一邊。


    侍衛開道,一個身披正紅色狐裘的女子提著裙擺麵色倉皇地跑上前,扶著渾身是血的男子,傷心地哭喊道:“駙馬,駙馬,快,快去請大夫,將所有人都攔下,給本宮查是誰害了駙馬……”


    唐詩懵了,偷偷瞧了一眼神色難辨的天衡帝,馬上移開了目光,詢問瓜瓜:【這是哪個公主啊?】


    瓜瓜:【心柔公主,傅太後姐姐的女兒,也就是傅太後的親侄女。】


    對於心柔公主,唐詩也曾聽過其大名。


    因為這位公主實在是太出名了。她生來便是天之嬌女,非常得先帝寵愛,又有傅太後和傅家給她撐腰,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而且她還遺傳了傅家人的美貌。


    從小就以美麗著稱,及笄後更是名滿京城,有第一美人的美譽,曾引得京城無數世家子弟追逐愛慕。最後心柔公主自己挑了一個才貌雙全的探花郎做駙馬爺。


    就這麽會愣神的功夫,公主府的侍衛已經將戲台周圍團團圍住,不允許任何人離開。


    廣全試探地詢問天衡帝的意思:“皇上,要不要喚公主上來見您?”


    天衡帝單手支著下巴,薄薄的眼皮淡漠地盯著下方這場血案,露出的半張側臉鋒利冷銳,讓人不敢看第二眼。聽到廣全的話,他仿佛什麽都沒發生,淡淡開口:“不用,先看看。”


    唐詩又怕又好奇。


    【瓜瓜,好好的,這駙馬怎麽會跑來表演雜技,還出現了這種意外?】


    吞刀一般都是用的特製的道具,刀裏有秘密的機關,刀看似紮入了身體裏,實則是被機關收了起來。


    當然也有吞刀真功夫,那必定是經過長期艱苦的訓練後,表演者的喉嚨和胃能容納一把刀而不被紮傷。


    可駙馬這樣子顯然是沒經過長期訓練的。他應該是第一種情況,刀上設有機關可將刀收起來。


    依他的身份,在表演前,肯定仔細檢查過道具,不會出現這等疏漏才對。


    瓜瓜說:【你自己看吧,一兩句說不清楚。】


    聞言,淑妃幾個立馬豎起了耳朵,等著第一手消息。


    隻是唐詩剛看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還來不及感慨,變故陡升。


    戲台上原本應該已經咽了氣的駙馬突然詐屍了,騰地坐了起來,一把抓住心柔公主的長發用力往下一拽,心柔公主那一頭柔順光澤的美麗長發被生猛地拽了下來,露出一個坑坑窪窪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一樣的癩子頭。


    全場嘩然,素有美名的心柔公主竟是個禿頂癩子頭?


    第031章


    “啊啊啊……”


    看著自己漂亮的頭發落地, 心柔公主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抱著光溜溜的腦袋發出淒厲的叫聲。


    她身邊伺候的侍女顯然訓練有素,當即就解下了身上的披風包住心柔公主的頭, 然後攬住她的肩膀, 輕柔地安撫:“公主,公主, 您冷靜一點,沒事了,沒事了……”


    心柔公主素來愛美,也一直以自己的美貌為傲,可今天這場變故卻戳破了她美貌的謊言,還讓如此多的人看到了她醜陋的樣子,這讓她如何冷靜得起來。


    她死死掐住侍女的胳膊, 形容癲狂:“拖出去,都拖出去殺了, 一個都不許留, 一個都不許留……”


    這副駭人的模樣活像索命羅刹, 哪還有半分昔日的明豔高貴。


    看到她這副樣子, 駙馬仰頭,拔出嘴裏的刀,又吐了一口血,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說不出的痛快。


    淑妃驚懼地看著底下這一幕:“駙馬可是與心柔公主有仇?”


    就連李昭容也忍不住開了口:“不是說心柔公主與駙馬琴瑟和鳴,是京中少有的恩愛眷侶嗎?前年平城公主的宴會上,妾身曾遠遠見過公主與駙馬一麵, 二人形影不離,公主端莊大方, 駙馬溫柔體貼,京中貴女無不豔羨。”


    安嬪嘴角牽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眼見未必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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