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遠迷迷糊糊睜開眼,熾烈的陽光讓他不由的眯上了眼睛。


    “我靠,大冬天這麽大太陽?”


    江致遠發現自己正倚靠在一根電線杆上,想要挪動腳步卻發現自己雙腿有些綿軟無力,而強烈的陽光又讓久閉雙眼的他一時無法看清周圍的環境。


    “怎麽不走了?致遠。”


    身旁有話語傳來,聽聲音應該年紀不大,但對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想來應該是認識自己。


    “走?去哪?”江致遠很是疑惑,他搞不懂自己前一秒還在過年回家的高速公路上因為堵車停在路上休息,此刻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聽周邊嘈雜的聲音應該是個鬧市區。


    回話間江致遠雙眼終於能夠適應陽光的照射,於是趕緊開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左側身旁是一家理發店,店裏的托尼老師留著一頭不符合這個年代五顏六色,六親不認的長發。


    此刻正低著頭剪著發,不時地低下頭跟顧客說著什麽,又指了指身前櫃子上的藥水,看起來是在推薦。


    而店門口的音響聲音大到能擾民的程度。


    音響裏播放的是車底戰神阿杜老掉牙的《他一定很愛你》


    “他一定很愛你,也把我比下去,分手也隻用了一分鍾而已……”


    這首歌在江致遠青春時刻很流行,隻不過後世除了一些懷舊節目上,便很難聽到了。


    轉過頭再看向另一邊,是一條略顯狹窄的街道。


    車流量不少,但大多數是三輪車和自行車,不時地有幾輛小汽車穿插其中,車主一邊焦躁的按著喇叭,一邊又對前方無動於衷的車輛無可奈何。


    更有甚者,甚至搖下窗戶破口大罵:“眼睛瞎了也就算了,耳朵也聾了?”


    但沒想到前方三輪車上的司機更是有脾氣的對手,這時候也不裝聾作啞了,索性將車停了下來,車鑰匙一拔,撒手就走,愛咋咋地。


    隻是苦了三輪車後棚上的幾個乘客,此刻正跳下車,淩亂在烈日下的街道中。


    “三蹦子?”


    “不對啊,前兩年不是因為影響交通和市容被取消了嗎?”


    江致遠自言自語道:“這是淮南街?也不對啊,路窄了很多,到底怎麽回事?我怎麽會在這?”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啊,致遠。”


    “要是真覺得尷尬不去就算了,反正不就是一場聚會,以後多半也不怎麽聯係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說話的還是剛才那個聲音,語氣中有勸解的成分。


    江致遠連忙朝著說話的人看去。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稚嫩的臉龐,隻是頭發有些長,跟店裏的托尼老師有的一比,蓋住了小半邊臉,說話的時候還不時的甩著遮擋著視野的劉海。


    模樣看著是有些熟悉的,但一時半會兒江致遠還真認不出來。


    “你是誰?怎麽會認識我?”江致遠疑惑問去。


    也不知道江致遠這句話到底觸動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經,眼前的青年馬上回道。


    “我是你爹!”


    說完又啐了一口,一臉的不耐:“我看你是熱糊塗了,我你都不認識了?。”


    “算了,我去買瓶水過來你洗把臉清醒一下。”


    江致遠有些愣在原地,突如其來的環境變化讓他後知後覺,他還真的認真思考了幾秒鍾他爹的模樣,確定了他爹真的不長這樣。


    直到麵前的青年不再管他小跑著去了身旁的小賣店,他才反應過來那應該是一句罵人的話。


    但此時他已經無暇顧及了,因為他正盯著停靠在身邊三輪車的後視鏡怔怔發呆。


    鏡中倒影的同樣是一張稚嫩的麵孔,一樣的長發,隻是比剛才的青年稍微短了些,劉海堪堪蓋住眉毛。


    驚訝的江致遠匆匆將麵前不算太長的劉海撩起,展現在他視野裏的這張麵孔上沒有絲毫被歲月摧殘過的痕跡,有的隻是下巴和嘴唇上方微微泛起的毛茸茸胡須。


    這既陌生又熟悉的麵孔,江致遠自然不會認不出來。


    江致遠猛然再朝周邊環境看去。


    狹窄的馬路,路人老土的穿著以及早已在時代交替中被淘汰的交通工具,這種種的變化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解釋。


    江致遠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重生了。


    而剛才說話的那個青年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模樣,也與江致遠記憶中的開始重合。


    鄭旭,江致遠高中最好的同學和朋友,兩人畢業多年一直聯係頻繁,江致遠重生之前一個月還去參加過他的婚禮。


    隻不過是這貨的二婚。


    “我真的重生了?”


    上輩子的江致遠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好歹衣食無憂,有一家屬於自己的小公司,公司雖然不大,但收入卻不俗且穩定。


    即便是快到四十還沒結婚這個問題,也沒有太困擾他,他心態很好,不覺得有多大的壓力。


    與其將就不如不要就是他當時的想法,當然再過幾年會不會變,三十多歲的他並沒有多想,他很知足,在經濟條件上來說,自己已經比大多數人要幸運的多。


    談過幾場平平淡淡的戀愛,傷過幾個女孩,也被幾個女孩傷過,一路跌跌撞撞到三十多歲的他反而對於婚姻越來越謹慎。


    反應過來的江致遠伸手摸了摸麵前三輪車後視鏡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獨屬於自己青春時刻的麵孔,突然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隻是這種感覺,很快便被買完水走過來的鄭旭打斷。


    他一邊擦著額頭上汗水,一邊拍了下江致遠的肩膀。


    “這天氣也的確是熱,別是中暑了,我拿著,你先洗把臉看看能不能好點。”


    “哦,好。”


    捧著雙手接過鄭旭倒下的水後快速抹了兩把臉,又接過鄭旭遞過來的紙巾隨意擦了擦臉後,江致遠活動了下雙腿,隨著雙腿的漸漸有力重生後的真實感也越來越強烈。


    將手中擦過臉的紙丟進身旁的垃圾桶後,江致遠轉過頭問道:“你剛才說我們是要去幹嘛?”


    “昨天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嘛,今天是咱們班高中同學畢業聚會,在金色陽光酒店。”


    “你到底醒沒醒啊致遠,要真是中暑了,先去醫院看看。”


    “哦,沒事。”江致遠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聽到錄取通知書這幾個字,再看了看眼前跟自己一起拿通知書的鄭旭,他終於明白了今天是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


    那是屬於他青春時代的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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