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娥回家吃飯之後,蘇語寧也進了灶房。


    “衣服的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你不用太擔心。”蕭墨寒跟進來替她燒火。


    蘇語寧搖頭:“不用,我會自己看著辦。”


    “其實,就算你什麽也不做,我也能養活你。”蕭墨寒的聲音沒什麽底氣。


    蘇語寧仰頭衝他笑了一聲:“我知道啊,可我不想當米蟲。”


    “跟米蟲有什麽關係,你不是米蟲。”蕭墨寒不理解。


    蘇語寧沒多解釋,把昨天多出來的飯熱了,剝了幾隻河蝦放進去一塊煮,煮了一鍋湯飯,又炒了一盤螺螄。


    “我給薛大娘家送些去。”


    她把炒好的螺螄放碗裏裝好,又用布一蓋,這才端著出了院子。


    蕭墨寒走出灶房,看到還在堂屋放著的裙子,目光微微一深。


    從薛家回來的時候,蘇語寧看到一個男人拿著扁擔把一個女人扇到地上。


    女人縮成一團邊躲邊喊:“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給你找吃的。”


    蘇語寧目光一沉:被打的女人是原主的生母。


    她想也沒想地衝上前,一把搶走男人手上的扁擔:“你幹什麽?”


    蘇大強紅著脖子沉著臉:“蘇語寧?你不是撞了牆,怎麽還沒死?”


    他眼底渾濁不清,吞字也不是很明白,一看就是酒喝多了,人都喝得不正常。


    估計也沒聽到村裏這段時間的閑言碎語,所以才不知道蘇語寧的現狀。


    這時候的人都窮,哪裏有閑錢喝酒,要喝也是喝那種最廉價的白酒。


    七八毛一瓶,賣蘇語寧的十塊錢也足夠他喝上一段時間。


    “我沒死,你是不是挺失望?”蘇語寧一把搶走了他手裏的扁擔。


    第44章 酒就是他的命


    “瞧你這孩子說的。”蘇大強隨著扁擔被搶走的動作晃了兩下,好一會才站穩:


    “你這是回家了?是不是蕭墨寒那家夥死了?你別難過,改明兒爸再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肯定不比那小子差。”


    蘇語寧氣樂:“怎麽的,你還賣上癮了,指著我給你換一輩子的酒錢?”


    “什麽賣不賣的,你是我女兒,老子辛辛苦苦地把你養大,收點彩禮錢不過分吧,才十塊,我都沒敢多要。”


    怕要多了沒人要!


    蘇大強伸手來拉蘇語寧。


    幾天不見,這小丫頭好像變漂亮不少,精神頭也足,指不定就能再嫁個比蕭家強的,這彩禮錢嘛說不定能再多要點。


    蘇語寧沒讓他近身,抄起扁擔隔開他:“那你就擱屋裏頭做夢去,蕭墨寒他好著呢,還輪不到你再把我嫁給別人。”


    她轉身扶起蘇母:“他打你,你就不知道反抗,還由著他一直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我不好,家裏沒糧了我沒做飯,他也是吃不上飯才打我。”蘇母垂著頭,一副知錯了的表情。


    這是被打怕了,根本不敢反抗。


    蘇語寧皺了皺眉,還想說點啥,手上的扁擔就被蘇大強搶走:


    “知道錯了,還不給老子做飯去。”


    蘇大強吼了一聲,掄起扁擔又要往蘇母身上招呼。


    蘇語寧伸手一把攔下扁擔,胳膊上挨了一下,一陣鑽心的痛。


    她顧不上疼,反手就奪走扁擔,這蘇大強,喝酒早把一副身體喝垮,就是看著厲害,其實沒多少本事在。


    蘇母也就是不敢反抗,但凡她敢反抗,蘇大強都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你還打上癮了?”蘇語寧目光一冷,狠狠地瞪著蘇大強:“把之前的彩禮錢拿出來。”


    “幹、幹什麽?”蘇大強被蘇語寧的眼神嚇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語寧伸手揪住他的胳膊:“沒聽我媽說嗎,家裏沒糧了,想吃飯就把錢拿出來,沒錢吃什麽飯?”


    “老子沒錢,讓她自己想辦法去。”蘇大強捂緊口袋,轉身撒腿就跑。


    蘇語寧撲上前一把拖住他:“你怎麽會沒錢,蕭家給的十塊錢,這才幾天,你就花光了?”


    “幹什麽,幹什麽,蘇語寧你還反了不成,敢跟你老子動手,看我不打死你。”蘇大強彎腰去撿被蘇語寧扔到地上的扁擔。


    被蘇語寧一腳踢開,她擰住蘇大強的手,回身看著蘇母:“給我找根繩子過來。”


    “你要幹什麽?”蘇母嚇得快哭了:“你別傷害他,你趕緊把他鬆開,他是你爸。”


    “我知道他是我爸,要不我也不會管他。”蘇語寧知道跟蘇母說不通,這麽多年,她早就養成了逆來順受的習慣。


    更何況這個年代的農村女人,都是以家裏的男人為天,哪裏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而蘇語寧作為嫁出去的女兒,這麽對蘇大強,就是大不孝,是要被集體圍攻的。


    村子裏已經有不少人聽到動靜從屋裏出來。


    正值午飯的點,大家端著碗看熱鬧,對蘇家人指指點點。


    “這蘇家又鬧什麽幺蛾子。”


    “這不是蘇語寧嗎,怎麽跑回蘇家來?”


    “她怎麽敢對蘇大強動手,也不怕被打死。”


    “這你就不知道了,她現在有蕭墨寒撐腰,哪裏會怕蘇大強。”


    “蕭墨寒不都殘了,還管得動蘇家的事?”


    “殘了又不是死了,蕭富貴的工作都被他一句話給攪黃了,更何況是個蘇家,這蘇大強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啥好日子,天天飯都吃不上,還好日子。”


    “我是說喝酒的好日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蘇大強啊寧可飯不吃,也得有酒喝,酒就是他的命。”


    “……”


    蘇母一見大家夥都指指點點議論蘇家,趕緊跑上前來拉蘇語寧:


    “放開你爸,你這麽做是大不孝,蘇語寧你不能這麽對你爸,你快放開他。”


    蘇語寧真是服了。


    她推開蘇母:“你是要讓他喝酒喝死嗎?還是你想被他打死?要麽他死,要麽你死,就這兩個選項,你要是要選,那這事我不管了。”


    第45章 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蘇母被蘇語寧吼得一怔,怯生生地往後退了一步,她也慌了:“我……我兩個都不選,你爸就喝點酒,哪能喝死,你別想唬我。”


    “你就沒發現他現在說話遲鈍、走路緩慢,有時候連扁擔都拿不起來?”蘇語寧耐著性子解釋:


    “我找城裏來的知青問過,他們說這酒喝多了會導致酒精中毒,輕的喜歡睡覺、重的就會昏迷不醒,以後就再也醒不過來。”


    “你要是想他變成那樣,那就別管他,讓他接著喝,飯也不吃的喝,反正你也不在乎他的死活。”


    蘇語寧太清楚蘇母的性子了,不給她下重藥,她根本不會改變現狀。


    “我沒有,我不想他死,小寧你不能不管你爸。”蘇母急得直抹眼淚。


    蘇語寧知道這話起了作用:“那你還不趕緊給我找根繩子去。”


    蘇母這下再不敢耽擱,跑進屋拿了根麻繩出來。


    “你們敢,鬆開我,蘇語寧你給老子鬆開,看我不打死你。”蘇大強想掙開被蘇語寧抓住的胳膊。


    可他發現他做不到,反而因為這幾下掙紮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累得氣喘籲籲,隻有被綁的份。


    蘇語寧就不一樣了,她雖然瘦,可從小做體力活,力氣本來就大,加上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精力比蘇大強強多了。


    沒多會,她就把人綁起來,拽進了蘇家院子。


    蘇母跟在她身後,一臉憂心忡忡:“小寧,這要怎麽辦,也不能一直捆著他。”


    “這些錢你拿著,先去買些米麵回來。”蘇語寧從蘇大強兜裏翻出一堆零錢,數了數足足有八塊。


    看來之前的彩禮錢他隻花掉兩塊。


    她把錢遞給蘇母。


    蘇母看了一眼蘇大強,沒敢伸手接錢:“這錢是你爸的,我不要。”


    這話讓蘇語寧皺緊了眉頭:


    “那你就不要,繼續餓著,或者再上山挖野菜,也不知道哪天就出事,他就一直不吃飯隻喝酒,也跟著出事,這蘇家也就沒蘇家了。”


    蘇母聽得直抹眼淚:“我……”


    “拿著吧,去買米做飯。”蘇語寧把錢塞到她手裏,又拉著她走到院子外。


    蘇大強一直罵罵咧咧,可人被綁著,虛弱不堪的身體根本掀不起什麽浪。


    “這錢你多找幾個地方放著,千萬不能再給我爸,除非你想他死,他要是不聽你的,你就把他綁了別鬆開,做好飯喂他吃幾口就成。”


    反正不會餓死,總好過他一直喝酒,喝多了又打人。


    蘇語寧對蘇母交代了幾句,送了她出去後又折回屋子內:


    “我要再看到你動手打我媽,別怪我不客氣,我現在可是蕭家的媳婦,村長都給我幾分麵子,你要想以後有酒喝,就別再生事。”


    “聽明白了嗎?”


    蘇大強罵累了,渾濁的眼睛瞪著蘇語寧:“酒,哪來的酒,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把錢還我,我要買酒。”


    這人是說不通了,蘇語寧不打算再管他,轉身出了院子。


    沒想到在門口遇到了蕭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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