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名,核對過試紙,拿到了考號,程子安進了貢院。


    後麵程箴與方寅也陸續進來了,不過他們分到了不同的號,進去之後就各自分開了。


    程子安深吸一口氣,使勁聞了聞,不禁偷樂 。


    沒聞到臭味,遠離茅廁,這是成功的開始。


    為了防止舞弊,考生不得帶紙入場,考場所用的紙張,與錄名的試紙一樣,官府衙門獨有。


    程子安擺好了筆墨硯,靜待其他考生進場。


    監考官是州府的推官,以及兩個學政,除了他們之外,考場還有廂兵把守。


    學政宣讀了考試規矩,尤其是嚴禁作弊,很快便發放了試卷。


    程子安拿著試卷,不緊不慢先看了起來。


    “見有禮於其君者,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請以下文對。”


    程子安竊笑,這道題,他刷到過。


    開始就撞了大運,好兆頭啊!


    考官在考場內不斷巡邏,神色嚴肅。


    程子安視而不見,不緊不慢磨好墨,在空白試紙上,先試了筆墨濃淡,再提筆穩穩作答。


    “見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謹對。”“注2”


    通篇下來,程子安沒寫一句“未對審”。


    未對審則是答不出來,也要守禮懂規矩,必須禮貌作答。


    答完之後,程子安再仔細檢查一遍,他一共刷到了兩道題,暗戳戳偷笑。


    第一天,穩了!


    過了午後,陸續有人交卷。程子安就隨大流,交了卷出門。


    沒一會,程箴與方寅也陸續出來了。看他們的神色,應當都考得不錯。


    回到崔家,因著他們考試,家中安安靜靜。許氏與方氏,崔素娘親自送飯送水,連崔耀光都不敢來打擾。


    日次是疏注,出經史中的某一段,回答釋義。


    今日的考題比前一日的要難,釋義解釋水平的高低,要看教授夫子的本事了。


    背誦於程子安來說,才是最難的地方。釋義除了夫子教導,關鍵在個人的理解能力。


    程子安的理解能力自是一流,他考得尤其輕鬆。


    最先交卷的考生,比昨日要遲許多。程子安不急不躁,吃著炒米就蜜水,等到有好些人交卷之後,他才隨大流交了卷出去。


    程箴最先出來,方寅等到快天黑時才出考場。


    程子安與程箴等了一會,留下不放心趕進城陪考的方大牛等著,他們先回了崔家。


    方寅被方大牛送了回來,不過他的神色比較輕鬆,道:“我生怕答錯了,就答得慢了些。”


    程子安理解,道:“仔細些是好事,時辰不早了,先用飯吧。你阿爹回鄉也晚了,就讓他歇在這裏。”


    方寅一心想著考試,回過神,窘迫地道:“我與阿爹,給你們添麻煩了。”


    程子安笑眯眯道:“方大叔帶了蓮子,新鮮的藕,老母雞,好些吃食來呢。舅舅舅母都高興得很,說托你們的福,能吃到新鮮的吃食呢。”


    崔家當然不會在意多個方大牛,畢竟方寅的成績在那裏,有的是人搶著結這個善緣。


    方寅聽後鬆了口氣,與程子安說起了考題。


    程子安道:“先別關心這些了,吃完飯我們讀書去,準備明日的考試。”


    方寅一聽趕緊打住,飯後與他們父子一起,溫習起了書。


    程子安經常臨時抱佛腳,所以他沒什麽考前要休息好,放鬆的想法。


    當然,放鬆是指不緊張,而非考試期間不再做題看書。


    身體已經養成了習慣,處於緊張備戰的狀態,等考完,將書扔掉也不遲。


    連續考了幾天,程子安心中大致有了數,最後一門策論文章不出錯,舉人的功名,他就穩拿了!


    熟門熟路進了考場,程子安看到了考題。


    題目出得很簡單,出自於《大學》的開篇:“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越是簡單的題目,越難答出精彩,讓閱卷的考官眼前一亮。


    學政喜好平穩,又要答得精彩,等於在挖坑,讓人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程子安認真斟酌之後,還是走了穩妥的路線。


    秋闈不能出錯,春闈麵對著全大周的舉人,群英薈萃,可以另辟蹊徑。


    破題點明何為大學之道,為何要講究“大學之道”。


    隨後引經據典,寫明這般做的好處。


    程子安加了些大周的時政進去,比單純引經據典要高明。


    且在前麵加時政,是為了他後麵的揚。


    程子安沒提自己的抱負,改捧天下讀書人的抱負,最終目的,是捧當今聖上。


    聖上的賢明措施,方引得天下士子歸心,報效朝廷。


    加了時政策令,馬屁拍得有理有據,文章就顯得厚重,不虛浮,投了主考官的胃口。


    程子安先寫了一遍草稿,再工工整整謄寫。


    隨著天色暗下來,所有人必須交卷。


    三年一度的秋闈,正式結束。


    考生們出了考場,各種反應精彩紛呈。


    有人笑,有人嚎喪,有人念念叨叨,有人目光呆滯,有人淡定自如。


    程子安便屬於淡定自如這一類,程箴亦差不離。


    方寅臉色蒼白,憂心忡忡:“我總覺著,策論文章沒能寫好。”


    程子安將考籃一扔,叉腰道:“回去我要啃豬蹄,大口吃肉,再大睡幾天!這該死的炒米,我這輩子都不要再吃了!”


    “阿爹,將我的書本都拿去賣了,通通賣掉!”


    “阿爹,別管我啊!我要睡覺!”


    程箴無語,千山跑上前去撿他扔到地上的考籃。


    方寅看傻了,回過神後笑了起來,學著他那樣將考籃一扔:“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程子安回到鄉下,除了吃飯就是睡覺,誓要將考前的辛苦,全部補回來。


    終於到了放榜這一日。


    程家不見了程子安,急得到處尋找。


    程子安在牲畜棚前,一手揪住哞哞叫的牛鼻子,一手拉住驢子的韁繩,神色無比嚴肅。


    “我與阿爹都中舉了,聽到沒有!一門父子雙舉人!”


    “我不但是舉人!還是解元!”


    “解元是什麽,秋闈考試第一名!”


    “哈哈哈哈,老子這個學渣,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了第一名!”


    “要是你們不知道,花花草草不知道,就是我的失職!”


    作者有話說:


    注:考試內容以及答題方法規矩,科舉進場檢查方法,都來自《宋代科舉社會》。


    第59章 59 五十九章


    ◎無◎


    熱鬧喧囂的慶賀過去, 接下來就是準備春闈。


    方寅此次秋闈成績位列中遊,名次排在他前麵的,除了程子安之外, 如程箴都算得上是老考生。


    餘下其他人已經考過了好幾次, 年歲大不說,考試經驗豐富。


    方寅經常來程家, 如今他比以前隨意了許多, 與程子安一樣, 除了沒將腿搭在案桌上,悠閑靠在廊簷下的躺椅裏,掰著石榴吃。


    “去京城春闈,雖說盤纏有了,我總歸是覺著自己還是有諸多不足。要是這一次去沒能考中, 下次還要重新考秋闈。”


    考不中秋闈功名就不做數,春闈匯集了全大周的考生,人才濟濟。


    在府衙班上能取得好成績的,拿到京城去, 差不多是如小魚蝦投入大海。


    方寅好不容易取得了舉人功名,方大牛原先賃地種, 聽老張說, 方家已經得了二十多畝上等良田。


    這些田地都免稅,方寅要是三年以後考不中,良田就得交稅了。


    程子安具體也不清楚, 除了田地, 方寅家還收了多少貴重賀禮。等田產多了以後, 方大牛可會在佃租上, 給同村一些方便。


    “我最為擔心的, 便是時政策令這一塊。”方寅轉頭去看程子安,頗為鬱悶地道:“你竟然一點都不當回事?”


    春闈的考試題目與秋闈差不多,主要差別在時政策令這一塊。


    讓成日埋頭苦讀的學生談論天下大事,文筆上佳的,肯定能談得精彩絕倫。


    關鍵問題就在,僅僅是文章罷了。


    程子安當然不太當回事,程箴已經是舉人,他不會去參加春闈,賦稅這塊,程子安就沒壓力了。


    要不是聞山長威脅會與他斷絕師生關係,加上程箴的勸說,程子安連春闈都不會去,哪會這麽早就開始犯愁。


    聞山長說:“若你考中了,就算去窮鄉僻壤當個縣令,至少能護著一個縣的百姓。”


    程子安:“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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