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明雖有些疑惑,還是立刻照辦。


    ***


    瑤華宮。


    等到棠棠的狀況穩定下來,顧瓔再次讓劉太醫幫她診過脈,得知棠棠已經無礙後,這才鬆了口氣。


    比起棠棠,劉太醫看著挺著肚子陪在一旁的嘉貴妃,更覺得後怕。


    別人不知棠棠和嘉貴妃的過去,他心裏卻一清二楚,嘉貴妃是真的拿棠棠當女兒的。


    嘉貴妃懷著皇嗣,可禁不起勞累和折騰。這一夜不睡倒還罷了,若時候久了,隻怕嘉貴妃熬不住,對腹中胎兒無益。


    “娘親——”本已睡著的棠棠突然又睜開眼,低低喚著。


    正在向太醫詢問棠棠病情的顧瓔聞言,立刻扶著腰走到了床邊,她柔聲道:“棠棠,娘在這裏。”


    棠棠這才低聲道:“娘親,我、我吃了一點米糖。”


    顧瓔聞言立刻追問道:“棠棠,是誰給你的?”


    “是孟才人。”小姑娘臉色還是蒼白,精神也不大好,可她說起話來卻是很有調理。“娘親,孟才人給了棠棠一塊米糖,棠棠看她吃沒事的……”


    顧瓔心中一凜,低聲道:“棠棠是吃米糖沒事,還是吃別人吃過的東西沒事?”


    “別人吃過的東西,可以吃。”棠棠費力的點點頭。


    顧瓔看著小姑娘,心疼又心酸。


    人販子不可能善待棠棠,小姑娘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吃不飽時,想來她撿過別人不要的東西吃。


    故此在小姑娘的認知中,同在一袋吃食裏,既是有人吃了沒事,她吃了也沒事。


    “娘親知道了,不怪棠棠。”顧瓔摸著她的小手,柔聲道:“棠棠好好歇著罷,娘親就在這兒陪著你。”


    小姑娘這才安心的閉上了眼。


    “娘娘,皇上已經將慶妃她們叫到了福寧殿,他說親自審問。”丹朱上前,低聲道:“她們的宮中,皇上也已經派了人去查。”


    顧瓔點點頭,輕聲道:“查一查孟才人宮中有沒有米糖,取些來給劉太醫瞧瞧。”


    丹朱連忙應下。


    等到棠棠睡得安穩了,顧瓔緩緩起身。


    “娘娘回去歇著罷,奴婢留在這裏陪棠棠。”溪月看著自家主子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仍在這裏照看棠棠著實不便,主動道:“若她找您,奴婢再過去通傳。”


    顧瓔點點頭,她扶著懷香的手起身離開。


    不過走出棠棠房中後,顧瓔並沒有回臥房,對她道:“去福寧殿。”


    丹朱見狀想勸,但懷香卻沒有多說,立刻答應著去安排。


    懷香最了解自家主子,隻要她想做的事,誰勸都不管用。這事關棠棠的安危,不弄清楚怎麽能踏實?


    末了還是丹朱去安排出門的事,懷香抱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出來,給顧瓔仔細的穿好,免得她在夜裏著涼。


    說是夜裏,其實已經到了快天亮的時候。


    好在瑤華宮離福寧殿不遠,一路過去並沒花費太多時間。


    看到嘉貴妃被人扶著從攆轎上下來,在門口值守的小內侍嚇了一跳,就要跑著去通傳時,卻被顧瓔擺手製止了。


    不過等她進去沒走兩步,還是看到了快步迎出來的陸崇。


    “阿瓔,你怎麽來了?”他頭一個動作就是去摸顧瓔的手,忍不住絮叨道:“夜裏冷,你身子禁不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雙手暖烘烘的。


    顧瓔溫聲道:“皇上,妾身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喏,您看這手爐,一點都不冷。”


    陸崇這才鬆了口氣,牽著她進了福寧殿。


    “皇上,棠棠吃過孟才人給的一塊米糖,這是她以前都沒吃過的東西。”顧瓔進來後,迫不及待的道:“您派人去找一找罷。”


    她想著即便是搜宮,隻怕更看重找有沒有藥品或是香料之類的,對吃食並不在意。


    陸崇點點頭,對梁正芳道:“讓秦自明將嘉貴妃說的米糖送來。”


    過了不到一刻鍾,秦自明就捧著東西過來了。從他來的這樣快看,莫非天子早就覺得孟才人刻意,才讓人將物證帶回來?


    陸崇跟她複述了孟才人的話,顧瓔立刻聽出了其中的異樣,明白陸崇為何會單獨去查她。


    “將她們都過來。”陸崇覺得是時候弄清楚真相,便吩咐下去。


    他命人搬來了一張圈椅放在自己身邊,還特意擺好了大迎枕,讓顧瓔能靠得舒服些,做完這些後,他親自扶著顧瓔坐下。


    很快四人被重新帶了進來,眸中不約而同閃過一抹訝色。


    看到天子身邊安然無恙坐著的嘉貴妃,她同樣一夜未眠,還懷著身孕,麵上雖有些倦色,那雙漂亮的桃花眸確實格外清亮,神采奕奕。


    “貴妃娘娘安好。”四人行了禮後,心知肚明嘉貴妃是來興師問罪了。


    顧瓔微微頷首,讓她們起身。


    “孟才人,是你給棠棠喂了米糖?”陸崇淡淡開口。


    聽到始作俑者可能是孟才人,慶妃等人心裏暗暗鬆了口氣,漠然的看著大驚失色的孟才人跪下。


    “皇上,貴妃娘娘明鑒,妾身喂得隻是最尋常不過的米糖,妾身自己都吃過了,斷不會有問題。”她求饒道:“妾身怎麽敢害棠棠姑娘?”


    慶妃跟孟才人向來不對付,她毫不留情的落井下石道:“你自己吃的那塊沒事,誰知道你喂給棠棠的那塊是不是下了藥——”


    孟才人神色淒惶的看著眾人,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她位份著實低微,若選一個人承受嘉貴妃的怒氣,隻怕她逃不掉。


    靜妃和容妃則是不大相信孟才人會這樣做,哪怕沒有嘉貴妃,她也隻是個未曾承寵的才人,犯不著去害天子寵妃身邊的人。


    “皇上,孟才人最是溫順膽小的性子,她哪裏敢害人?”靜妃開口替她說話。


    容妃也附和了一聲。


    顧瓔神色淡然的看著她們,等到她們都停下時,她才從容的開口道:“既是她不敢,你們誰在背後指使了她?”


    太後才離開宮中,這後宮裏就生出了事端。


    且這人並不直接傷害她和自己肚子裏的皇嗣,卻能牽扯她的精力。若棠棠真的出了事,哪怕隻是病上一段時日,她再大張旗鼓查這件事,外人隻會覺得貴妃無能。


    若她為了名聲瞞下來,就是她自個兒不痛快,還要吃啞巴虧,這滋味絕對不好受。


    做這事的人手段高明。


    當她們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陸崇時,卻發現天子正用讚許的目光看著嘉貴妃,顯然是要全力支持嘉貴妃。


    平日裏有太後在,雖然嘉貴妃是實際上的六宮之主,可她懷著身孕,並不直接插手宮務,讓她們不免有種錯覺,嘉貴妃隻是占了個名聲罷了。


    可看到她坐在天子身邊沉著冷靜的審問此事,才意識到她們跟貴妃的不同。


    貴妃背後有天子的支持,且她能說出這話,一定是拿到了證據說是掌握了什麽情況。


    三人心中一緊,今日這關不好過。


    作者有話說:


    第77章 第 77 章


    ◎哪怕誤殺,他也不會讓人混淆自己的血脈。◎


    “妾身不懂娘娘的意思。”慶妃耐不住性子先開了口, 她似是不解的道:“事實已經很清晰,孟才人自己也承認了。”


    容妃和靜妃謹慎的保持著沉默。


    “孟才人許是嫉妒娘娘身懷皇嗣,不敢對娘娘動手, 就傷害娘娘身邊的人。”慶妃頭頭是道的分析著。“正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


    孟才人愕然的抬頭望向她,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落井下石,簡直要置自己於死地。


    “慶妃娘娘,皇上和貴妃娘娘都沒斷定妾身下毒, 您為何要如此說?”孟才人含著淚, 仿佛下定了決心, 咬牙道:“若糖有問題,妾身覺得您最可疑——”


    慶妃一愣, 立刻豎起眉毛。“你別含血噴人!”


    “是您說,貴妃娘娘過得太順遂了, 簡直讓人心裏不舒服。”孟才人不顧的許多, 繼續道:“若是嘉貴妃遇上些不順就好了。”


    “您還暗示妾身, 棠棠是最好下手的——”


    她這些年都被慶妃欺負,慶妃威脅她做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孟才人話音未落,慶妃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慌忙道:“妾身的確羨慕貴妃娘娘, 可隻是說說而已, 並不敢真的做什麽!”


    “皇上,那麽些人看著, 妾身如何能對棠棠下手?”慶妃替自己辯解道:“靜妃、容妃,你們也都在場, 可曾見過給棠棠用過什麽?”


    被點到的兩人, 都隻說當時並沒留意。


    慶妃又急又怒的望著她們。


    “皇上, 不若讓人去查一查慶妃宮中, 還她個清白。”靜妃提議道:“還有她宮中人員的往來,可有人私自出宮或是從太醫院拿過什麽藥材……”


    顧瓔抬了下手,立刻有人將孟才人和慶妃宮中搜到的關鍵字證物拿來。


    這時眾人才知道,原來天子在她們走之後,立刻就安排了人搜宮。


    “慶妃宮中翻出了一包藥粉,孟才人宮裏的一匣子米糖,裏麵也混著這種藥粉。”顧瓔開口道:“你們如何解釋?”


    果然天子和貴妃已然掌握了證據,這才有了先前那一問。


    “皇上,真的不是妾身——”慶妃慌了神,重重跪在了地上。“妾身並不知道這東西是從何而來!”


    孟才人也滿臉驚疑。


    “先把兩人分別關起來,待到天亮之後,再帶去審問。”陸崇終於發話道:“朕斷不容許有人在宮中行這般歹毒之事。”


    慶妃和孟才人哭喊著被帶走,靜妃和容妃立在原地,不免也心有餘悸。


    “皇上英明。”容妃適時的道:“好在您查的及時,沒讓她們毀滅罪證。”


    靜妃聞言也在旁邊附和。


    陸崇淡淡看了她一眼,才道:“是不是她們還不確定,包裹藥粉的紙很特別,還有被撕開的痕跡,朕正在讓人查來源。”


    他說完,擺了擺手讓兩人先回去。


    待她們離開後,顧瓔輕聲道:“希望這次能順利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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