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隻有醫生和患者的關係,他對我好的基礎建立在我是弱者。”


    “他不是在暗示什麽,隻是當年突然離去是對我有愧疚罷了,他是個很好的人,救過很多人的命,包括我。”


    那天回去的路上,梁楚柏聽完沈枝的話之後,良久沒有吭聲。


    回了家,他便獨自在書房待了一陣不知道幹什麽。


    沈枝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他合上電腦的動作。


    趁著男人洗澡,被好奇心驅使的她去打開他的電腦,密碼輸入兩人結婚的紀念日,看了眼。


    看到郵件裏的那些照片和傳過來的幾個視頻,沈枝怔住。


    都是她出現在醫院,特別是暴瘦的那一段時間,加重的得了厭食症沒有一點胃口,走兩步路都能暈倒。


    沈枝盯著電腦屏幕那端視頻裏的小小身影。


    鄭揚準備留在京北,在京北a級醫院當精神科的醫生。


    他給沈枝大致複查了一遍。


    麵對比較熟悉的人沈枝倒是沒那麽抗拒。


    “還在用藥嗎?”


    沈枝搖搖頭,“很少用了。”


    “睡眠現在怎麽樣?”


    “好很多,已經不需要吃安眠藥了。”


    沈枝答完。


    鄭揚忽然插了一句局外話,“因為你先生?”


    沈枝停頓了一秒便輕輕的應了聲,“嗯。”


    鄭揚不由得調侃,“不是不再見他嗎?”


    沈枝抿了下唇。


    鄭揚掃過一眼她的神色,佯裝無奈歎了口氣。


    “如果知道他就能治好你,我一定哪不停蹄的把你送到他麵前,何必費那勁。”


    沈枝笑了笑,目光微微挪動,飄向窗外澄澈的天空。


    “以為緣淺。”


    後麵的話不用接都能聽得懂其中的意思。


    鄭揚挑了挑眉,給她遞了一杯溫水。


    重新回歸正題。


    “身體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從診室出來,梁楚柏就站在門口,似乎在接什麽電話臉色有些凝重。


    但很快他便注意到了沈枝出來。


    隨便說兩句掛斷電話。


    沈枝擔心的開口,“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嗎?”


    兩人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出,話語重疊在一塊,兩人都愣了一下。


    梁楚柏先反應過來,扯著一抹笑,“你先說。”


    和之前的檢查結果相致。


    其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但似乎壓根沒人相信,非得讓她做檢查。


    沈枝說了之後,梁楚柏才回答的她。


    “公司上麵的一些事。”


    ————


    在集團日複一日學習的進程。


    漸漸的,沈枝擁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


    把這個想法告訴梁楚柏後,他並沒有質疑沈枝是否有這個能力。


    “你想好做什麽了?”


    沈枝微微點頭,“東郊那邊不是開了新酒店嗎?”


    集團旗下的品牌酒店。


    她語氣稍稍提起,似乎在為自己打心理戰。


    “我想過去試試。”


    梁楚柏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湯,將她的忐忑收入眼底。


    “在總公司不好?”


    沈枝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盤子裏的蝦。


    “總得鍛煉鍛煉。”


    “我太弱,不能遮風擋雨,你也要讓我學會撐傘啊。”


    梁楚柏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笑之。


    “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


    他隻是提醒道,“有什麽情況要及時說。”


    沈枝聽到他答應了,心底的那顆石頭仿佛落下沉穩無比,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唇角的笑意翹起。


    “你可不能派人監視我。”


    她頓了下,“而且我也想以普通員工身份在裏麵待著。”


    梁楚柏戴手套的手頓一下,“嗯。”


    沈枝大抵是明白他做事的風格。


    她微微眯著眼睛,“要是讓我發現你陽奉陰違我會生氣的。”


    梁楚柏眼皮子莫名的跳了兩下,麵不改色的再次應下。


    仿佛他壓根就沒往這方麵想,更沒有安排的打算。


    沈枝的身份在集團裏傳遍,但集團旗下的各大品牌並不清楚。


    隻是大概聽聞了一些。


    沈枝如願進入一個新的環境,酒店裝修的很是精致,走廊兩側掛著名貴油畫,牆壁簡約,無論是從設計上還是觀感上,都給人一種雅致又清新的感覺,


    酒店負責人把沈枝帶到七樓的辦公室。


    “你的工位就在這。”


    沈枝朝他道了聲謝,“謝謝。”


    這家酒店剛開不過一個星期,很多人都還在互相熟悉之中。


    關係也比較簡單。


    沈枝行政的工作本該很清閑,卻又不那麽清閑。


    正是因為是新開的,所以很多東西都需要安排。


    晚上七點,沈枝整理完零碎的事情下班。


    她看著靜音的手機上的好幾條消息和未接電話。


    連忙回了個電話過去。


    這次卻輪到對方沒有接聽。


    她低頭邊打字邊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


    一輛車在她旁邊保持著緩慢的速度。


    沈枝偏偏沒有注意到,差不多到公交站的時候收起手機才察覺。


    她懵了一瞬,連忙左右看了眼,慌忙上車。


    “你怎麽來了?”


    梁楚柏掃過一眼她那副偷偷摸摸的樣子,語氣裏透著淡淡的不悅。


    “做賊啊?”


    沈枝理解他的意思,訕訕一笑,“我這不是怕被別人看到多話。”


    梁楚柏眼皮微微掀了掀,示意司機開車。


    沈枝注意到他手裏遞過來的奶茶,唇角忍不住的上揚幾分。


    “適應得怎麽樣?”


    沈枝吸了一大口珍珠,隨著腦袋晃動,隨意紮著頭發的流蘇簪花發出清脆細微的響聲,搭上溫軟的聲線,莫名的融合。


    “還不錯。”


    梁楚柏整理了下袖口,看一眼她,不鹹不淡的說了聲,“我看也是。”


    陰陽怪氣的意味沈枝聽得出來。


    “新人上崗,酒店很多東西都沒有完善,我估計最近都會比較忙。”


    片刻,梁楚柏沉沉的嗯了聲,閉目養神。


    沈枝一點一點挪貼著他坐,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低低的喚了聲。


    “老公。”


    這兩個字無論從什麽場合叫出來都是極為好聽的。


    至少在梁楚柏這裏是。


    他耳尖泛起不易察覺的點點紅,麵上卻沒有什麽變化,微抬著眼皮。


    沈枝手指磨挲著奶茶的外殼,目光瞥了眼司機,悄悄附在梁楚柏耳邊。


    “忙點好,要是工作清閑,我就會想你,忍不住找你。”


    梁楚柏心下微動,黑眸裏增添著笑意。


    “想找就找,我都在。”


    沈枝從未感覺自己如此幸福過。


    她自幼便是個不幸的人,丟掉了身上沒塊有價值的碎片,快要腐敗爛掉的時候,被他拯救。


    他不顧危險一塊一塊的把碎片撿起來,重拚,將那些潰爛的傷口一點點治好。


    ——


    “小沈啊,你從集團總公司來的,應該知道太太長什麽樣子吧?”


    沈枝在給員工錄打卡機指紋,聽到衛生大姐點到她。


    沈枝笑了笑,“怎麽忽然問這個問題?”


    “就是挺好奇這麽個人。”


    “現在不都說,有梁太太出現的地方必定有梁總出現,有梁總出現的地方必定有他喂的狗糧。”


    “我之前見過一次老板,他那張臉板的跟個黑閻王似的。”


    “確實很難將這兩個人相處的過程想象。”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句,沈枝不是很自然她們在自己的麵前提到‘自己’。


    “我也不太清楚平常不是很能接觸到。”


    沈枝隨意的敷衍了一句,便叫最前麵的那個大姐來錄指紋。


    酒店的生意極好,畢竟開業時捧場的大佬就不在少數。


    隨處可見的客人和忙著搞衛生負責事宜的員工。


    周末休假的時候,梁楚柏和他幾個朋友約著打高爾夫。


    沈枝也去了。


    學了一下覺得有些枯燥無味,不願再接觸。


    便跟同在場的容詩一起去逛街。


    容詩跟她說著前段時間接了個真人秀綜藝的事情。


    “有些人拍戲演技一言難盡,綜藝上倒是表現的格外擔當,比誰都入戲。”


    “我還真以為綜藝是衝著自己真實性格和生活習慣去的。”


    “結果得知他們都有個劇本就我沒有的時候,我挺想砸了這檔綜藝。”


    “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久,有時候還是分不清人設和真人的天差地別對比。”


    她分享著自己遇到的事情,沈枝靜靜聆聽,時不時配合說上兩句。


    容詩是高冷話少的性格,能吐露這麽多,想必那檔綜藝真的把她氣到了。


    “那你怎麽沒砸?”


    輕風襲來,吹得容詩在膝蓋處的裙子蕩漾晃動。


    容詩幾乎是立馬沉默下來,語氣頗為無奈。


    “發現有幾個廣告我家那位集團下的品牌。”


    沈枝:“……”


    兩人坐在一家服裝店裏,一排排身材幾乎跟她們相致的模特出場,穿著當季最新款的衣服。


    一個個走秀般的在他們麵前轉了個圈,身姿窈窕,衣物襯人。


    沈枝嚐了口這裏的甜品,邊欣賞邊聽旁邊人說話。


    突然一道激動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幽靜的音樂和欣賞模特的氛圍感。


    “啊啊啊詩詩!”


    容詩看了興奮的少一眼,落在她身後打扮精致略有些富態的女人身上。


    “周太。”


    被稱之為周太的人,眼神略些傲慢,打量一眼容詩,又看向她身旁的沈枝。


    微微的點了下頭。


    “還真是巧啊。”


    “我忘了,你們倆應該關係挺不錯,之前是上一個大學的吧?”


    “哪天請您先生幫個忙打聽一下東莊那棟別墅,聽說環境很不錯呢?”


    話音剛落,氣場瞬間就變得緊繃了幾分。


    周太臉色逐漸難看。


    試衣走秀的模特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這樣的場景沈枝都不禁放輕了吞咽甜品的聲音。


    而少女沒聽懂她們之間的暗潮洶湧,滿眼隻有偶像,那種從內而外散發的驚喜讓她渾身開心。


    “詩詩,可以給我簽個名嗎,我超級喜歡你的。”


    她剛說完,周太瞬間被點燃了,沒控製住端莊的形象低吼。


    “簽什麽簽,也不怕髒,還不快走。”


    沒等少女說話,對方邁著步子就離開。


    少女猶猶豫豫的看了容詩一眼,出了店最終還是追了上去。


    沈枝收回視線,無意中掃過角落,店裏麵的員工和店長悄無聲息的站至一邊,微微低著頭。


    業務能力及其的熟練。


    幹這行沒點眼力見還真不太行。


    沈枝想著,開口問容詩。


    “剛剛那個是?”


    “大家族捧出來的千金。”


    容詩沒多說,輕飄飄的這麽一句就已經讓沈枝明白這其中的意味。


    無非是頂著優越感,將上層人和底下人的區別分明。


    “那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容詩用濕紙巾擦著手指,笑了笑,“藏了男人。”


    沈枝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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