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心存死誌,抓住金簪一頭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捅!


    那兩個摁住她的婦人沒想到她陡然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還真被她掙開了。她們又眼尖的瞥見一道亮光從眼前一晃而過,條件反射的往後避了避,也就是這片刻功夫,那金簪就到了翩翩脖子上。


    管媒婆一句破音的“不好,快抓住她,她要自盡”都沒喊完,卻又聽“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那金簪“當啷”一聲落在了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


    胡同中陡然寂靜下來,這就襯得胡同口處的哀嚎聲越發尖銳和清晰。


    那賊眉鼠眼的漢子聽著胡同口的聲音,再看看插在牆上的箭矢,大叫一聲往回跑,“不好,官差來了!”


    那兩個按壓翩翩的婦人聞言腿腳軟了一半,此時那裏還顧得上翩翩?她們麻溜的互相攙扶的跑進小門,期間還因為太慌張將管媒婆撞得一個趔趄,直接摔了個屁股蹲。


    管媒婆被這一衝撞弄得頭暈眼花,眼前直冒金星,可現在不是叫疼的時候,得趕緊逃命啊!


    管媒婆手忙腳亂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小門跑。跑到一半她又想起徐翩翩,覺得就這麽放掉這丫頭片子,真是便宜她了。可要是把她拉走,又明顯行不通,畢竟官差就在後邊,再因為徐翩翩耽擱了逃命,她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就這麽放過她,她後半輩子都不安生。


    管媒婆瞥見地上的金簪登時計上心來,她鷂子翻身一樣撲過去,在翩翩沒注意時,拿起金簪就往她眼睛上捅。


    管媒婆的心思簡單又陰毒,毀了翩翩的容貌,戳瞎她的眼,讓她當個一輩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給徐家抹黑。另外回頭就把這金簪找個酒囊飯袋送去,這是姑娘家的私物,有了這金簪,就相當於抓住了翩翩和人“私通”的證據,到時候別說這小姑娘被毀了,就是徐家的名聲,也徹底臭大街了!


    管媒婆為自己的毒計沾沾自喜,可下手的力道絲毫沒輕。翩翩眼瞧著那金簪朝自己眼睛處來,驚呼一聲,雙手猛地一推,竟把毫無防備的管媒婆推到了牆上。


    管媒婆怒上心頭,又撲過來,可她再沒有撲到翩翩跟前的機會。因為官差真的來了,同來的還有翩翩的一個熟人,竟是徐二郎的知己好友李和輝。


    放往日,即便這人是二哥的好友,翩翩也謹記著避嫌一事兒。可剛剛她差點就被販賣了,僥幸虎口脫險,卻仍舊心跳的砰砰砰的。之前心存死誌,到不覺得多害怕恐懼,可此刻逃離危險,那些惶恐和再也見不到親人的懼怕如同潮水一樣席卷而來,翩翩捂住臉就痛哭出聲。


    嚇死她了!可嚇死她了!她差點就被賣到那種地方了!她差點就再也見不到哥哥嫂嫂見不到爹娘和侄兒侄女了!她的命好苦啊,她為什麽就攤上這樣的災難了啊!!


    翩翩氣鬱上頭,哭了兩聲想起什麽就朝管媒婆撲了過去。


    管媒婆被李和輝一支利箭射中肩膀,如今疼的捂住傷口哎呦哎呦慘叫。


    她受傷的那隻手中本來拿著金簪,是要捅瞎翩翩的眼睛,畫花她的臉的,結果如今金簪重新回到翩翩手中。小姑娘手腳都在打顫,可是她還是拿起金簪,鼓足勇氣,狠狠的往管媒婆的手上紮去!


    李和輝和幾位官差:“……”


    要說李和輝今天會出現在這裏,也不是事情湊巧。而是近段時日京城走丟的小姑娘太多了,不僅有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其中竟然還涉及到一位年僅十一歲的朝廷縣主。


    涉及到皇親國戚的事情,那就不是小事兒,官府也不敢再隱瞞,這事兒就被捅到了允文帝哪兒。


    李和輝就是這麽被抓壯丁的,與他一塊兒被抓壯丁的,還有諸位皇親國戚,可以說都是那位小縣主的表哥,和那位小縣主有過一麵或幾麵之緣。


    根據京兆尹的經驗之談,元宵節燈會是人販子活躍的好時機,所以要抓人這時候下手最好不過。


    李和輝就是被委派了如此重任,才不得已推掉了原本的打算。


    原本他是想找徐二郎喝茶來著,結果行程泡湯,還是先來救人了。人命關天,晚一刻說不定就會有一個小姑娘香消玉損。至於喝茶,什麽時候不能喝?


    可李和輝想破腦袋都沒想到,他不是來解救小縣主的麽?怎麽縣主還沒見到,倒是先碰見了被人販子抓住的翩翩?


    這也幸虧這隊是他帶領,換做其他皇親,即便聽見呼救聲八成也先錯過去了。畢竟縣主的位置已經大致有了著落,自然是救縣主要緊。而等救出縣主,再順藤摸瓜來救翩翩,這小姑娘不定吃多大苦頭了。


    想到翩翩會吃苦頭,繼而想到如不是他剛才反應快,及時射出一箭,翩翩現在即便不被毀容也會眼瞎,李和輝眼神就深了些,看著那作惡的婦人也如同看個死人一般。


    翩翩得救後嚎啕大哭……這可真是出乎李和輝的預料,也讓他尷尬的不知所措。畢竟前幾次見麵這姑娘可是端莊又穩重的,雖說有些小俏皮,可整體樂觀開朗。那裏能想到,剛剛還是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模樣,轉頭就哭的跟個小花貓似得。


    可哭過痛過,這小姑娘扭頭又抓起金簪,要給自己報仇……這可真是,這姑娘每一個舉動都超出他的預料。


    身後幾個官差見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到吸氣的聲音讓李和輝及時回了神。


    他俯身一把抓住翩翩手裏的金簪,翩翩就側首看過來。她眼神凶巴巴的,好似再說,你幹什麽攔我,你是不是和這婦人是一夥的?


    李和輝好笑的輕咳一聲,摸摸鼻子,用了力氣將金簪從翩翩手裏抽出來,整個人也往後退了一步。


    距離太近,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氣撲鼻二來,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眩暈。尤其她一雙水靈清透的眸子剛哭過,幹淨的如同懵懂的小鹿,又委屈,又可憐的看著他,他就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發,摸摸她慘白的臉頰。


    這種衝動實在要不得,他還不想當個會被她討厭的登徒浪子。


    李和輝打招呼讓身後幾個官差先進小門抓人,他則一腳將管媒婆踹暈過去,這才問翩翩,“先站起來,地上冷。”


    翩翩“哦”了一聲,良久才反應過來要站起來。可是剛才嚇得太狠了,如今還心有餘悸,她手腳發抖,想站也站不起來。


    李和輝見她囁嚅的不動,就悶笑了一聲,“手給我,我拉你起來。”


    翩翩順從的遞出手去,很輕鬆的就被拉起來了。


    她此刻也覺得這動作有些不妥了,所以站穩腳後,就借由整理衣襟的動作,自然的將手抽了回來。


    李和輝佯作沒注意到她的不自在,隻問她,“怎麽和家人走散了?”


    翩翩就將燈籠架子著火,人擠人把她擠到這裏的事情一說。說起此事翩翩就來氣,她就說麽,之前嬤嬤攥著她的手,明明就攥的死緊,可硬是有人把她們的手掰開了。那肯定不是她的錯覺,肯定就是這幫黑心的人販子,想借此分開她和嬤嬤,再把她拐賣了。


    翩翩義憤填膺的說了好些,最後才問李和輝,“那些人販子能抓到麽?”


    “放心,一個也跑不了。”見翩翩一副不信的模樣,李和輝補充了幾句說“今天他們不動且罷,不然這城裏城外布置的天羅地網就要派上用場了。你別擔心,即便我方才沒救下你,你晚些時候也肯定會被救出來。”


    晚一刻早一刻,那這差別可大了。


    不過都已經被救出來了,翩翩也不和李和輝爭執這個問題。


    她現在尤其擔心長安和長樂等人的安危,還迫切的想知道宿軒是否安好。要知道之前長安和長樂、小魚兒,三人被墨河和澮河背出去了。獨留下她和宿軒跟著各自的嬤嬤和小廝,她和嬤嬤被人衝散了,就擔心宿軒是不是也遭了難。


    “那你是想立刻去找長安,還是如何?”


    “先去找長安他們吧。”翩翩將她不放心長安,外加宿軒和他們走散的事情一說。


    李和輝聽她嘴裏跳出個陌生的名字,心髒不受控製的梗了一下。可隨即想到“宿”這個姓,莫名覺得自己真相了。


    “宿軒是宿大人家的公子?”


    “對,是宿大人家的二公子。和長安很玩得來,兩人關係好的很。宿大人和宿夫人回朔州這事兒你也知道,他們擔心路上照應不過來兩人,就把宿軒和宿征留在我家了。”


    說著話的功夫,兩人就走出了胡同。


    胡同外燈火通明,對比胡同中燈火暈黃,藏汙納濁,這裏好似另一個世界。


    這裏距離朝陽街和朱雀大街都有些距離,所以相對僻靜些。不過沿路的商家和百姓也在門口懸掛了燈籠,倒是多了幾分節日的喜慶。


    可翩翩此刻完全無暇注意這些外物,她輕快的整理了自己淩亂的衣衫,就問李和輝,“李大人能安排個人送我去找家人麽?”怕耽擱李和輝公事,翩翩又道,“不行您把我送到您覺得可靠的商鋪,我在那裏等家人也可以。”


    李和輝:“……”他要真這樣做,回頭徐二郎怕是得和他絕交。


    “走吧,我親自送你過去。”


    翩翩疑惑的看過來,“李大人不忙麽?”不得不說,李和輝提出的這個建議,她是非常心動的。可是李和輝帶著衙役貿然出現在這裏,肯定不是為了賞景,而是為了抓人販子。她得人所救已經感激不盡,可不敢再勞煩人家了。即便有李和輝送她回去,她確實會安心許多。


    翩翩不怎麽誠意的讓李和輝先忙碌公事,李和輝輕笑的看著少女明亮的眼睛說,“事情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在不在都無關緊要。另有諸多皇親公子,京兆尹的諸位大人,還有京郊軍營的將士們協助,歹徒一個都逃不掉。”


    翩翩眼睛更亮了,“京郊大營的將士?我三哥就在京郊大營,他現在是個小隊長了,今天會不會也帶隊過來?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三哥了,他很忙的,過年都沒回家。”


    李和輝聽著少女嬌軟的絮叨,絲毫不覺得煩,隻覺得今夜的風清爽宜人,今日的月亮明媚皎潔,今晚的氣氛……適合攜美同遊。


    翩翩一路上都想著,要是自家三哥也過來就好了。


    可能是她念叨的次數太多了,亦或是心疼她早先吃了罪,老天爺這頭就給了她補償。在她找到長安諸人時,還真看見了徐翀。


    徐翀也是抓人販子的一員,不過他做事雷厲風行,很快就把分派給他的這塊兒地盤清掃幹淨了。


    活幹完了,他身側的下屬才給他匯報,說看見他家的小子了。


    徐翀擔心他們的安危,匆匆而來,結果可好,一幫子大小夥子和侍衛,愣是把他的親妹子看丟了!


    徐翀氣的火冒三丈,撈著墨河和長安訓斥一頓,火燒屁股一樣紅著眼就準備去找人。


    翩翩就是這時候被李和輝送來的。


    她看見自家三哥,那股子藏在胸脯間的委屈,全都卷上來了。眼淚不受控製一樣,一股腦從眼裏跑出來。


    徐翀還以為李和輝欺負他了,提著拳頭要打人。翩翩趕緊抹了把淚把前因後果一說,徐翀這才對李和輝露出個笑臉,不過那眼裏的戾氣更重了,若是管媒婆在跟前,他非得一拳頭打死那老虐婆。


    翩翩怕長安等人擔心,就趴在徐翀懷裏悶聲掉眼淚。可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任誰看了都知道肯定哭的很了。


    李和輝心裏頓時跟誰擰了兩下似得,又酸又疼。方才她看見自己大哭,他還欣慰心疼來著,如今麽,愈發心疼了,可也更酸了。


    說來說去,翩翩還是和自家人更親。


    而他這個外人……不提也罷。


    小魚兒這個沒眼色的,看見小姑姑就迫不及待的從姐姐懷裏跳下來。小姑姑長,小姑姑短的圍著翩翩和徐翀繞圈圈。這下翩翩不好意思繼續哭了,隻能悄悄的抹了眼淚,詢問其餘幾個孩子情況可好,有誰受傷麽?有人走丟麽?有人去給家裏送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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