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桃子,你來的正是時候,你答應過我,隻要我肯上山就不用坐牢的,你快和大爺說,我不想坐牢……”


    所有人都看向以桃,以桃卻始終緘默,季宗良把她帶到梁露華麵前,“她一夜沒睡,有些累了,麻煩您帶她回房休息。”


    說完便掃了眾人一眼,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季書群身上,“爸,請您跟我上來一趟。”


    兩個人來到書房。


    門一關。


    季書群便開口:“這就是你要開的家庭會議?”


    季宗良說:“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再問。”


    季書群痛心道:“你是鐵了心,要把你二哥一家毀了?!”


    “毀了?”


    季宗良笑著,走到窗台,伸手撥弄著上麵的一隻盆栽,他回憶道:“我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三四歲吧,大哥二哥三哥對我都很好,雖然我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但是我有三個哥哥。”


    “那時我性格孤僻,在幼兒園裏,時常有小朋友欺負我,打我,辱罵我,隻要被我哥發現,無論是誰,準會召集其他兩位,三個哥哥同去為我報仇。”


    提及那段回憶,季宗良的眼睛裏慢慢流淌過溫柔的笑意,


    “還有,我還記得,有時候若是家裏的阿姨給哥哥們做了什麽好吃的,但凡我沒有,他們三個都會東拚西湊為我拚出一份來。”


    “可惜,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們三個的關係就變差了,尤其是大哥,和二哥三哥之間有了明顯的隔閡。”


    從那以後,他的三位哥哥便再也沒有管過他,而他也在不久後離開了。


    季宗良垂眸,“不管怎樣,小時候的那段日子,都是我至今能想起的童年生活裏唯一美好的回憶。”


    “老四,你……”


    季書群淚花顫顫,剛剛開口說了一個字,便有人敲響了房門。


    季宗良走過去開門,是喬冉,他站在門前,遞給季宗良一份密封好的文件袋。


    他的表情很是嚴肅,“四叔,您想好了……”


    “回去吧。”季宗良接過文件袋,回頭把門關上。


    他邊往裏走,邊繼續說:“‘毀了’這個詞對我來說,太嚴重,也傷人,雖然我冷血,也混蛋過,但唯獨對季家,對三位大哥,我始終心存感激,並希望他們好過。”


    季宗良走到季書群麵前,把文件遞給他。


    封條拆開,季書群拿出裏麵的文件,看清楚上麵的內容後,震驚地看向他。


    “我將在國宇持有的全部股份統統平分給了三位哥哥,以及下月初,我會專門召開媒體發布會,宣布我將徹底退出國宇集團,並從此不再擔任任何職務。”


    “屆時,我將在會上同時公布我的身世。我和季家並無任何血緣關係,這些年,在我名下發展起來的任何與季家相關的產業,也一並會還給季家。”


    “什麽?你瘋了嗎!”季書群無法理解,“你難道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危險,這些年,也算是有季家在保護你,縱使你現在本事大了,沒有人敢再傷害你,但你有沒想過,你的身世一旦公開,就等於主動把自己推向了輿論漩渦,那些八卦媒體怎會輕易放過你!你不是向來不喜處於風暴中心嗎,難道你就不怕你的真實身世被媒體扒出來?不怕自己被……”


    “怕什麽?怕被恥笑嗎。”季宗良突然大笑起來,“也許以前我怕,我怕被人發現我是流氓的兒子,我怕被人扒出我生母那令人不恥的一麵,我日夜龜縮在季家這座光鮮亮麗的外殼下,不敢出去見人,也漸漸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我也以為,隻要我一輩子姓季,那些肮髒的、不堪的過去,就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可是現在,我不在乎了,一點都不在乎了。”季宗良的眸子裏閃爍著濕潤的光芒,他想到了誰,嘴角向上彎起。


    季書群明白了:“你是打算和季家徹底斷絕關係。”


    季宗良笑了下,說是。


    隻有這樣,他才能和桃桃光明正大地結婚。


    “可你想好了,一旦你公開,就再也沒辦法回頭了。”


    季書群緊緊抓著手中的文件,再一次的問他,“你真的決定要放棄一切嗎。”


    “其實,錢權對我來說,早就沒什麽意思了,我現在有了更有意思的寶貝,所以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他看向季書群,“有時候我很羨慕您,但有時候我又為您感到惋惜,明明排除萬難和自己心愛的女人成了家,卻又昏庸且自私到為了某些看不到的東西互相算計……”


    “我……”季書群黯然垂下雙手,呆呆地坐在了椅子上。


    熱淚上湧,泛濫了幹涸的眼窩。


    布滿皺紋的蒼白的大掌緩緩撫去,他哽咽地笑了。


    “對,你說的對……我昏庸,是我昏庸……”


    季宗良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撿起來,重新放到他麵前,他掌心按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不管您有沒有真正把我當成兒子過,總之在您的庇護下,我也長到了這麽大。”


    “我離開季家後,隻有一個要求:請您今後務必公平對待三位哥哥,以及他們的孩子。”


    說著,他俯下身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否則,我送出去東西,也可以收回,到時候就不止收回國宇這麽簡單了。”


    “最後喊您一聲父親吧。”季宗良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後便轉過身去,向門外走。


    “感謝您為我提供了十八年的避風港,讓我在當年離開港城後,依舊有處可去,有家可回。可是過了今天,我便不再是您的孩子了。”


    “從此以後,您多保重。”


    季宗良將手放在門把手上,最後一眼,他回過頭來警告他,“也別忘了我說過的話。”


    #


    樓下,老夫人在處理家事,至於最後是怎麽處置的施清姿,以桃不想知道,也沒力氣去想了。


    她太累了,躺在媽媽的床上睡著了。


    醒過來時已中午,梁露華正好給她端來了飯菜。


    “快來,都是張媽專門給你做的。”


    以桃從床上迷迷糊糊坐起,腦袋還點暈暈乎乎,她環顧四周,才把昨夜的一切漸漸想起來。


    梁露華已經坐在床沿,把她抱進了懷裏,“好了桃桃,一切都好了,沒事了。”


    以桃也沒再繼續問。


    她忽然覺得好累。


    “媽媽……”她頓了頓,但還是決定勇敢說出來,“四叔呢?他還在嗎。”


    梁露華握住她的手,對她溫柔笑笑,“傻桃桃,所以你是做好決定了,認準他了,要跟他了,對嗎?”


    以桃堅定地點頭。


    “媽媽,我……”


    “好了不用說了,媽媽都懂,也尊重你的選擇。”


    梁露華把粥端起來,用勺子攪了攪,親自喂給她喝,“隻要你還記得媽媽對你說過的話就好了。”


    喝完粥,梁露華告訴她,季宗良一直在大門口等她。


    “不要吵醒她,等她睡到自然醒再說。”她把原話轉告她。


    以桃一聽,連本來打算繼續吃的點心也不吃了,掀開被子就往樓下跑,梁露華也沒攔著,隻是望著以桃消失的門口,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以桃下樓時,大廳裏沒有一個人。


    有傭人在打掃庭院,她們的表情和平時也沒有任何變化,昨夜最後發生了什麽,她也沒打聽,也不想再知道了。


    以桃繼續向前走,全自動無人灌溉係統在茵茵草坪裏揮灑著大片水霧,大樹下,依然是熟悉的園丁大叔在踩著矮梯修剪枝葉。


    夏日暖風迎麵撲來,熟悉的就如同她第一年走進西山的那個夏天。


    以桃抬起頭來,眯著眼睛望向頭頂金燦燦的太陽。


    她想到了一首詞——《園林晴晝春誰主》


    暖律潛催,幽穀暄和,黃鸝翩翩,乍遷芳樹。


    眼前的一切,美好的仿若大夢一場。


    回頭再看,陽光灑在別墅的每一扇窗戶上,暖融融的,某一扇裏,似乎還傳來了嬰兒的啼哭。


    結束了吧。


    也該開始了吧。


    以桃彎起眉眼,轉過身,朝著大門走去。


    遠遠地,看到四叔的賓利車停在門外。


    季宗良站在光裏,朝她張開了雙臂。


    以桃笑了笑,小跑起來,朝他奔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在,現言裏,寫這種,豪門,宅鬥,情節了,嗚嗚嗚。


    後麵回歸感情線!好看的喲感謝在2023-11-24 22:24:29~2023-11-25 23:58: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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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雪天 隻有四叔才會這麽壞


    大四上半年結束。


    考完試那天, 趙然提議,寢室一起出去聚個餐,畢竟下半年實習的實習、考研的考研, 也許很難再湊到一起了。


    說到這個, 大家都有點傷感。


    “那我們還去常去的那個火鍋店吧?”


    大家紛紛說好。


    以桃穿著羽絨服,戴著頂雪白的棉線帽,深深淺淺地踩在雪地上,昨夜下了場大雪,可惜她在熬夜背題,並沒有看見。


    甜甜和趙然在商量點什麽喝的。


    唐靈走在以桃身邊,幾個人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有個學弟衝了過來遞給唐靈一封情書,趙然和甜甜還沒來得及起哄, 她就給人家拒絕了。


    而且還是冷著臉拒絕的。


    “怪不得你外號叫‘臭臉’笑花……敢情連別人給你送情書你都不會笑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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