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拍個照而已,我去換衣服。”


    以桃隻需要拍個背影,抖抖頭發就可以。


    但是整個人要事先泡在水桶裏,導演喊開始的時候再鑽出來,盡量營造出一種出水芙蓉的感覺。


    所以以桃上半身不能穿衣服,隻能穿件裹胸,外麵圍著一件品牌方的浴巾,露出肩膀。


    攝影棚又大,暖氣也不好,這麽冷的天,拍這種廣告卻確實很受罪。


    怪不得很多大牌用替身。


    以桃在水桶裏憋氣的時候還在想,出水芙蓉的方式那麽多,這麽俗氣的開場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如果是她做策劃……


    水溫一開始還是熱的,可一遍遍的ng後,水溫也逐漸冷了下來,以桃上半身隻裹著一件浴巾,人也開始忍不住瑟瑟發抖。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同樣的鏡頭,導演那邊總是要求一次又一次地重來。


    以桃的臉白了白,隻好又屏住呼吸,把頭埋了下去。


    嘩啦一聲,以桃從水裏鑽出來,大口喘氣,身後傳來一聲“重來”,以桃哆哆嗦嗦,又把頭埋了下去。


    一次又一次,數不清多少次。


    在水裏的時候,以桃眼睛還紅了。


    導致鑽出來的時候,一不小心被嗆到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扶著邊緣猛地咳嗽了一聲。


    導演立刻不高興了,拿著喇叭大喊,“我說那個替身怎麽回事,不該加的動作不要亂加,重來一遍!”


    以桃剛剛是不小心嗆了水,胸腔難受的緊,喉嚨口都彌漫著血腥味,她緩了好半天才好受一點,直到後麵催促,以桃咬咬牙,又把頭埋了下去。


    季明心陪著小花圍在顯示器前,和導演一起審片子。


    導演也聽季明心的意見,“我覺得可以了,您覺得呢?”


    季明心說那就這樣吧。


    “ok!”導演拿著大喇叭喊,“完美!收工!”


    以桃從水裏虛弱地鑽出來,累的伏趴在水桶邊緣,隻覺得凍的像根冰棍。


    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哆哆嗦嗦,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大家都在忙著收工,沒人搭理她。


    以桃不好意思地攔住一個小妹妹,問她有沒有幹毛巾,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挺會察言觀色的,看出主編不待見她,還是有人特地授意了什麽,全都離她遠遠的,就連這個平時和她還不錯的小妹妹,也隻是愧疚地搖了搖頭。


    最後以桃隻好在廁所用自己保暖內衣擦幹了頭發和身子。


    不過這樣子一來,保暖內衣就穿不了了。


    等她收拾好出來,外麵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燈光也關了,攝影棚裏黑漆漆的,所有人都下班了,而她好像成為了被遺忘的那一個。


    好在大門還沒關,以桃緊緊裹著羽絨服,心驚膽戰地往外走,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想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可手一抖,手機掉了出去,她剛要彎腰去撿,包包也不小心掉在地上,拉鏈還沒拉上,包裏的零零碎碎灑了一地。


    本來一直還算穩定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出來。


    以桃蹲在地上,孤單弱小的影子,一動不動,隻剩淚水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怎麽會這麽難呢……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事事都是順心的,連獎學金都能被她撿個漏兒,大二和甜甜一起去超市兼職做促銷,甜甜賣方便麵,她賣飲料,結果甜甜一箱還沒賣出去,她不到十分鍾所有的飲料就都被人買走了。


    她的運氣好像一直都是特別好。


    暑期去商業街上發傳單,讓行人填問卷,填一份有三十塊錢的收入,本來以為這件事情很難的,沒想到,剛剛發了幾份,就有陸陸續續的人主動過來找她要傳單,最後不到半小時,所有的傳單居然都發完了,那天她賺到了三千塊,也是她人生賺到的第一筆錢。


    上次實習也是,雖然過程有點不愉快,但結果是好的。


    可能人不能一直都是幸運的吧,活著,就總會遇到挫折的。


    以桃平複了一下心情,給自己打了打氣,把地上的東西一一撿了起來。


    走出攝影棚大門,才發現,外麵又下雪了。


    以前在家鄉,總是見不到雪,常常期待著,幻想著,後來來到北方,第一次見到大雪,她興奮地在雪地裏打了半個小時雪仗。


    可如今,大雪壓在鬆枝上,就像壓在她的心上。


    那天大雪夜,她癱軟在了一巨澎湃如海的胸膛下,破碎得不成樣子,也瘋狂過,也瀕死過,歡愉和痛苦都達到了從未有過的極致,可那是不該的,是罪惡的,潘多拉的磨盒,她開啟了,要怎麽合上,怎麽收回。


    雨夾雪,拍打在臉上,風聲蕭瑟,比水桶裏的涼水還要涼。


    打開滴滴,周圍卻一輛網約車都沒有。


    隻好往車站走。


    路過的行人在煲電話粥——


    【媽媽我想你了,你和老爸什麽時候來看我呀?那帶著爺爺奶奶一起來唄,咱們一家人去逛故宮~】


    【老公你回家別做飯了,我買了你愛吃的炸雞呢,還想吃什麽我再去買】


    ……


    聽著溫馨的對話,以桃羨慕又難過,來到北城的第三年,馬上就要進入第四年,她時刻暗示自己不要去想,可此刻,這種難過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她好像,沒有家了……


    下台階時,精神恍惚,腳下一滑,不小心摔在雪地上。


    狼狽不堪。


    “陳以桃,不許哭,你不許哭……”


    默念著,眼前卻越來越模糊了,她胡亂抹去,埋著頭,肩膀顫抖,逐漸泣不成聲。


    “不許哭,你不許哭……”


    行色匆匆的路人加快速度從她身邊走過,偶爾看她一眼,跌坐在雪地上大哭,像個神經病。


    雪地實在太冷了。


    羽絨服裏沒有穿保暖衣,裏麵空空蕩蕩,還漏風。


    真的太冷了……


    哽咽著啜泣,最後卻變成止不住的嚎啕。


    她哭得忘我、破碎,上氣不接下氣,連身後傳來的汽笛嘶鳴都沒有聽到。


    直到那輛漆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泊在她身前。


    車窗平靜地落下,男人氤氳在煙霧下的一張麵孔,俊美儒雅、幽暗靜謐,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她。


    熟悉的清涼的煙味被風送了過來。


    以桃渾身一顫,意識到什麽,就在這時,男人帶著命令般的語氣,從容不迫地開了口——


    “過來。”


    以桃低著頭,猛地一驚,雙手撐在雪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縮著身子,瑟瑟發抖,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隻慌亂擦著臉頰淚水,卻怎麽擦也擦不幹淨。


    她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聽見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的沉穩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頭頂的傘,遮在了她身上。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雙纖塵不染的黑色皮鞋。


    那沙啞的聲音,隱忍克製,又帶著幾欲爆發的薄怒——


    “就這麽倔?是麽。”


    以桃想說不是。


    可喉嚨堵塞,酸酸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隻是想說,她和四叔,已經沒有關係了……


    可下一秒,胳膊被人猛地提起,整個人瞬間跌進一個堅硬滾燙懷抱裏。


    灼熱賁張的胸膛,像是一塊高溫中的烙鐵,將以桃緊緊吸附在上麵,掙不開,躲不掉。


    任由淚水在他胸前肆虐。


    季宗良打橫將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回走,霸道將她塞進車裏,風衣的訣擺隨著走路的姿勢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喬冉舉著傘快速跟著,直到車門被四爺猛地摔上,他才膽戰心驚地收起雨傘,回到副駕駛。


    剛一上來,季宗良便朝他怒吼,“隔板!”


    喬冉嚇得一驚,立刻讓司機把隔板落了下來。


    後排立刻形成一個私密的空間。


    以桃的胳膊還被他的大手緊緊攥在手裏,她掙紮著,崩潰搖著頭,不斷往後縮,涕泗橫流的小臉上,是抗拒、是不安,她整個人都在抖,抖得不成樣子,連哭出的聲兒都碎成了一瓣一瓣——


    “不要、不要……求你了四叔……求你了……我和四叔已經兩清了……”


    季宗良不得吹灰之力將她提了過來,按在自己大腿上,後又扒了她的羽絨服,一手卡著她的脖子,蠻橫按在自己胸前。


    他好煩,也好燥,喉嚨喘不上氣,單手撕拽著領口,膨脹的胸肌,將紐扣一顆顆崩開。


    “兩清?”他覺得可笑,按著她的後頸來到眼前,嘴唇貼著她的唇,冷冷譏笑,“告訴四叔,如何兩清?幹''你一次就兩清了?嗯?是麽?”


    “你未免,也太看的起你自己。”


    以桃完全被嚇到,第一次見到暴戾的四叔,粗鄙的羞辱,好像回到了那晚的大雪夜,但意義卻又毫不相同……


    她嚇得魂都沒了,微張著嘴唇,呆呆著望著四叔,與他的呼吸糾纏,眼淚無聲地流。


    “說話!”


    以桃一哆嗦,“那、那四叔想要我……”


    季宗良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她心口的位置,鈍痛襲來,他俯在她耳邊,緊緊貼著,赤紅著眼,一字一字地說,“我、要、你。”


    以桃絕望地閉上眼睛,“原來,連四叔也要欺負我……”


    她卸下了渾身最後一點力,癱軟在了季宗良的懷抱裏。


    褪去羽絨服,又沒穿保暖裏,上半身便隻剩了一件純白色的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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