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顧自地說完這句, 發覺坐在他身旁的副駕駛位的上人一直沒有吭聲。


    許誌遠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動靜,發覺謝屹靠在椅背上, 雙目平視前方, 目光柔和,似乎在……看夕陽?


    嘿, 他還有這個雅興?


    許誌遠抬頭望了一眼紅透半邊天的晚霞, 晚霞紅彤彤一片, 像是誰在天上點了一把火, 將整個地麵照得火光滿麵。


    謝屹的臉色也有些發紅,一片霞光中,他沉默又安靜,並不打算接話。


    得不到回應,許誌遠開始提起相關人士。


    “我有點想不明白,你看看,我去外地兩天都受不了,心裏對家裏這塊地方思念得不行,想想還是咱家鄉好,哪裏也比不上,你說於佩她出國那麽久,她就一點都不想念嗎?”


    果然,提起於佩,謝屹才終於有動靜。


    他眯起眸子,輕輕一咳:“不會。”


    對於於佩來說,遠離故鄉,遠離那樣的家庭,可能是一種解脫吧。


    許誌遠原本還打算聽一聽謝屹為於佩辯解,沒想到謝屹直接承認了於佩的不想念,他一噎,臉色訕訕,沒有接話。


    這的確像是於佩能做出來的事情。


    許誌遠自覺以這個話題開頭有點失誤,於佩出國留學都是上一個篇章的事情,人家現在已經回來,就不要過多的再探討之前的事情,應該關注當下嘛!


    思及此,許誌遠稍稍減速,望了身旁的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和於佩發展成什麽樣了?”


    這問題讓謝屹臉色僵了一下。


    他抬起一雙深色的眸子,望著天邊的絢爛的晚霞,淡淡說:“發展得很好。”


    許誌遠:“……”


    這個回答就有點不厚道了。


    許誌遠無情地揭露:“別怪兄弟我戳穿你哦,你這話是不是有點不合實際?”


    謝屹和於佩之前具體是什麽情況,他不太情況,但他知道一點,如果謝屹和於佩真的發展很好,那他一定能從謝屹的神態中感受出來。


    之前於佩回國,那陣子謝屹又是躲著,又是想見,那矛盾的心理,他作為一個看客都能感受到。


    至於現在,謝屹這哪像和於佩相處得很好。


    真的發展得很好,謝屹能在快要回家的時候隻坐在車上安安靜靜地看夕陽嗎?


    這破夕陽有什麽好看的?


    看夕陽的謝屹並不滿意許誌遠的說辭:“哪裏不合實際?”


    許誌遠:“……”


    許誌遠:“哪裏都不合實際好嗎!”


    他一個沒媳婦的人,快要回家了,都高興得快要唱起歌來。謝屹這個有媳婦在家裏等著的人,麵臨著快要見到媳婦的情況,竟然能這麽地沉得住氣。


    嗬,這像是急著回家見媳婦兒的狀態嘛!


    許誌遠哼了一聲,“我又不傻,我雖然還沒對象,我也知道正常對象不是你倆這樣。”


    唉,聽說於佩重新考了國內的證,這陣子忙著和那位律師所裏的王律師一起辦案子。


    那位王律師許誌遠見過好幾次。


    最開始一次是在喬老板的貴賓包廂中,後來是在謝雪容和陳阿輝相親的咖啡廳門口。


    在他的印象中,這位王律師永遠戴著一副近視眼鏡框,喜歡時不時地從高高地鼻梁上撥動一下鏡框。


    從外貌上看,對方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每次都西裝革履,看上去一副精英做派。


    這不正合於佩的眼光麽?


    從性格上看,對方話不多,比較沉穩,不會在場合裏說一些沒輕沒重的話,很懂分寸。


    這麽看,和於佩好像也挺合得來。


    許誌遠這麽一分析,越想越覺得謝屹麵臨的競爭壓力有點大。


    他偷偷覷了旁邊的人一眼,“屹哥啊,別怪我沒給你提醒,你說你倆現在感情沒什麽進度,你就不怕於佩她身邊冒出來別的人?”


    於佩在國外接受過熏陶,思想觀念想必比較開放,一紙婚約怕是難以束縛她。


    要是於佩真提出離婚,不知道謝屹會怎麽辦?


    作為很早之前就知曉謝屹對於佩小心思的人,許誌遠突然開始操心,“屹哥啊,我覺得你該上點心了,總不能因為是夫妻,覺得可以放心,你是不知道,現在很多人對婚姻的觀念都變了呢。”


    “現在的年輕女性,都爭著搶著要做新時代的女性,何況於佩是留過學的,思想隻會更加開放,你不能用老一套那麽對付。”


    ……


    許誌遠沒結過婚,但見過周圍不少例子,說起理論來一套一套的。


    他口都要說幹了,沒得到謝屹一聲回應。


    偏頭一看,謝屹依舊靠在椅背上,默默看著天邊的夕陽。


    嘿,奇了怪了。


    這破夕陽有什麽好一直盯著看的?


    許誌遠哼了一聲,直接問:“屹哥,你有沒有把我剛才那些話聽進去啊?你光顧著看夕陽,這夕陽有什麽好看的?”


    謝屹微微抬起眸子,看著緩慢躲進雲層底下的霞光漸漸失了色彩,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


    這樣絢爛的晚霞,讓他想到那天在天台上,陪著於佩靜靜坐著的那個下午。


    也是在那天晚上,和於佩的關係有了突破。


    現在想想,也隻是他認為的突破而已。


    許誌遠的話沒有錯,他的確不應該再拿老一套來應對。


    不過,他並不是什麽也沒有做。


    這次回去,大概於佩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夜幕緩緩降下來,車前的兩隻遠光燈閃現的光芒照亮漫漫前路。


    在夜色中馳騁一個鍾頭後,終於到達。


    許誌遠將謝屹送回江寧路的新房子,車子慢慢停到小區門口時,他按下車窗,準備和謝屹告別:“屹哥,我就送你到這兒,今天有點困,就不進去了……”


    話到一半,他瞧見小區門口的人影時,目光一頓,雙眼睜得老大。


    “等等,屹哥,你瞧你們小區門口,那個黑漆漆的人影是於佩嗎?”


    不等謝屹回答,許誌遠視線中的黑漆漆人影已經踩著車燈輕飄飄地走過來,笑盈盈地在車窗前停下,朝裏張望,滿懷熱情地問了一聲:“回來了?”


    這一聲嚇得許誌遠夠嗆,忙不迭去看身邊的謝屹。


    謝屹已經推開車門出去。


    他繞了一圈,走到於佩麵前,四周看了看,“在等我?”


    “是啊。”於佩直言不諱,“不是說今天回來嗎,特意等著,沒想到有點晚,吃過飯了嗎?”


    這貼心的話聽得謝屹一愣。


    聽得車裏的許誌遠更是愣上加愣。


    嘿,看來謝屹沒說錯,他和於佩的發展的確越來越好了,不然怎麽於佩還特意等在小區門口,還張羅著要給謝屹準備吃食?


    聽到有吃食,許誌遠來了精神,連瞌睡都消散幾分。


    他連忙探出腦袋,“沒吃沒吃,我也沒吃,怎麽,你是不是要給屹哥準備食物?那你多準備一份,我能沾光吃點不?”


    蹭飯這種事情,許誌遠寧願冒著做電燈泡的風險,也不想錯過。


    於佩沒拒絕,“也行,我請你們吧,聽說望華酒店是包含餐廳的,這個時刻應該還來得及,正好也可以去休息,就麻煩咱們的許大司機辛苦跑一趟了。”


    於佩說完,拉開車門徑直坐了進來。


    許誌遠懵了,他以為於佩要自己動手呢。


    聽說於佩之前在國外的餐廳裏做過一段時間,以為她要親自露一點手藝,沒想到是去酒店啊。


    去哪裏不好,去望華酒店。


    這不是老程家的酒店嘛!


    許誌遠著急地探出腦袋朝謝屹使眼神:這怎麽辦?


    接收到許誌遠的眼神,謝屹透過縫隙看了一眼車後座的人,沉著臉,重新返回到車上。


    三人就這樣一起來到望華酒店。


    許誌遠敏銳地察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不對勁。


    誰也不知道這兩小口之間發生了什麽,他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湊熱鬧,小夫妻間的事情就讓人小夫妻自己解決吧。


    他很有眼力勁地遏製住自己蹭飯的想法,將人送到地方之後,趕緊調轉方向盤,溜之大吉。


    酒店門口,單單隻剩下於佩和謝屹兩人。


    招牌上一閃一閃的霓虹燈不停跳躍,照映出兩張不動聲色的臉。


    謝屹站在門口沒動,他大概猜出於佩此次前來的目的。


    於佩抬頭看了一眼熟悉的門麵,好整以暇看著他,熱情邀請:“進去呀。”


    之前來過好幾次,於佩輕車熟路走到前台,對著前台服務員熟練地開出一間房,並問道:“酒店現在還可以用餐嗎?”


    “可以的。”回答她的前台服務員正是之前那個不肯借前台電話給謝屹的新來的服務員。


    被領班好好訓了一頓之後,新來的這位服務員長了記性,之後再也不敢小瞧每一位前來借電話的顧客。


    她也因此對謝屹印象深刻。


    抬頭一瞧,見到又是這對男女過來住店,立即很有眼色地問了一句:“請問兩位是夫妻嗎?”


    “是。”於佩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抱臂望著麵前的服務員,想要聽聽接下來對方的話。


    果不其然,前台的服務員辦完手續,將房卡遞給對方,道:“這位女士,恭喜你,咱們今天的情侶房間做活動,您可以免費住一晚,您隻要支付一百塊的押金即可,若無消費,明天會退換給您。”


    於佩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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