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二十三萬年之久的長清門,滅了。


    五位化神太上長老盡皆隕落,門中所有元嬰修士,除了一位元嬰境界的城主得逃大難之外,也是盡皆被殺。


    但在另一個真正堪稱重磅的驚天消息麵前,連“長清門覆滅”這種事都似乎變得不值一提了。


    九州之一的“青州”,居然是長生大聖所化。並且,長生大聖在翻手滅掉忘恩負義的長清門之後,居然並未歸隱海外,而是依舊在身歸九州,將青州地界還歸九州。


    這消息驚動了全天下所有生靈。不隻是九州人族,外海妖獸也盡皆感到驚愕。


    沒有人會把長生大聖當做所謂“化神後期”,更沒有人會覺得這般不可思議存在會因為壽元終盡而坐化——長生大聖他老人家連天麻翡石精都能隨便送給外人,你說他會壽元不足?


    無數欲求機緣的修士前往青州,想要得到長生大聖一絲青睞。


    更多的勢力則在蠢蠢欲動,他們,自然是看上了長清門覆滅之後的青州膏腴之地,尤其是那早早令天下眼饞的天麻翡石精礦脈。隻是,懾於長生大聖之威,他們暫時還不敢進入青州,生怕惹得這長生大聖一個不高興,自己宗門也當即化作灰灰去也。


    隻是,恐怕從來沒有人想到過——


    長生大聖,確實將要坐化了。


    無名山上,陸機、陸璃兩人大眼瞪小眼。


    陸璃還更震驚些:“你說玄機散人就是我爺爺?”


    “你看不出來?”


    “我看得出來個鬼啊!你不會想說,隨便見到個天人五衰的老人家,我都花大功夫去確認一下這人是不是我爺爺吧!”


    “玄龜一族的隱匿氣息之法居然如此厲害?”


    “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麽潛伏青州好幾百年的!那時我可還是元嬰境界!”


    陸璃碎碎念了半天,隨後黑著臉對玄機散人說道:“所以,爺爺你現在這才是你真正模樣?青州也才是爺爺真正的妖身?偶爾在玄龜族裏出現的‘爺爺’隻是你一具化身而已?”


    玄機散人咳了幾聲,並不否認。


    陸璃雙目失神,整個人都跟壞掉了一眼,癱在地上,喃喃自語:“所以我根本是在自作多情?爺爺根本就不需要天麻翡石精,我卻在這像個戲子一樣上躥下跳……啊啊啊啊啊啊!!!”


    她衝上前去,揪著玄機散人的胡子,又哭又鬧起來:“你早說壽元將近是你裝出來的會怎麽樣嘛!你怎麽連你親生孫女都騙啊!我還想要殺你,這下還怎麽有臉見人啊!你賠我你賠我!”


    玄機散人並不解釋,隻是笑著,摸了摸陸璃的腦袋。


    陸璃眼睛一紅,淚角微濕:“所以是……真的?爺爺真的大限將近,用什麽益壽之物都沒用了?”


    玄機散人又不否認。


    “所以到底為什麽啊,爺爺都三十萬歲了,突破化神也二十多萬年了,為什麽爺爺你的天劫一直不降啊!以爺爺你的本事,不管什麽天劫都該能輕鬆度過的!為什麽!為什麽啊!”


    她發泄著。


    玄機散人繼續寵溺地摸著她的腦袋,卻緩緩問向陸機:


    “你可知為何老朽天劫不降?”


    陸機沉吟些許,試探性地說道:


    “千機道人本就自仙界下凡而來,自然無有天劫將其接引回天。”


    “並非如此。”


    玄機散人輕道:“我,並非千機道人。”


    他手掌輕抬,陸機便感到自己儲物袋裏有一物正在發燙。


    取出一看,並不意外,正是《千機百陣圖》。


    陸璃睜圓眼睛,驚道:“這不是《千機百陣圖》嗎?怎麽會在你手裏?你把我玄龜族寶庫給劫了?”


    陸機:“???”


    “嗬嗬,丫頭別說了。玄龜族庫存裏那本《千機百陣圖》是爺爺我花大力氣刻錄下來的,隻是副本。你眼前這本,才是昔年千機道人傳下的正本。”


    “副本!!?就跟爺爺你刻製的那些個突破陣法一樣?”


    “對。”


    聽得這般回答,陸機眉頭一皺,又問:“依照前輩所說,莫非那些突破陣法,乃至本不可能存在的《十方禦劫陣》殘篇,都是出自前輩之手?”


    “不,你太看得起老朽了。老朽隻不過是個糟老頭子,如何能使得出這些真仙手段?”


    “所以是千機道人所作?”


    “對。”


    陸機便又想明白了一個疑惑:


    “看來,前輩與千機道人關係甚密。我想也正是因為過多沾惹了仙人因果,才導致前輩天劫不降吧?”


    然而,此次玄機散人卻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


    “老朽已活得太久太久,許多年前的事情,有些還能記得個模糊的印象,更多的是徹底記不起來了。


    就拿這天劫來說,老朽十萬年前分明都還記得清楚天劫不降的原因,並因此坦然接受自己命數。可也記不得是從哪天開始,老朽卻也想不起來了。


    千機道人對老朽而言,如父,如師,大師姐與我關係最好,經常喂我吃些葡萄小果——本來,我哪怕忘了自己,也不該忘記千機道人與大師姐,但我卻也想不起來他們曾經的音容麵貌。


    甚至連為什麽我不稱千機道人為‘師尊’?大師姐乃是千機道人的門下弟子,我卻稱其為‘大師姐’?這些瑣事細節,也一並想不起來了。”


    陸機皺了皺眉,問:“聽上去是前輩活久了有些健忘,但並未聽說其他妖聖曾有過這般失憶之事。”


    玄機散人點點頭:“不錯,這並非是普通的‘遺忘’,而是千機道人因果牽涉太深,大道法則正在以此手段磨滅其中因果。”


    “……千機道人究竟做了何種大事,居然惹得大道法則出手泯滅其因果?”


    陸機驚歎。


    他對千機道人雖有了解,但絕大多數都是道聽途說,未必作真。比如,葡萄宗曾流傳說千機道人再開通天路,帶著此界舉世飛升,這顯然就說不通。先不說舉界飛升之後這九州是從哪來的,單說二十萬年前“金虹祖師”一劍開天門成為公認的第一位飛升修士,就與千機道人舉界飛升的傳說明顯衝突。


    他能確信的隻有千機道人將岱輿山當作了自己洞府,並傳下了《千機百陣圖》傳承,還與葡萄宗有些關係。


    除此之外,陸機一無所知。既不知道千機道人作為下凡真仙曾做過何種大事,也不知道千機道人最終結果如何。


    “我……倒是還大概記得一些,大道法則對千機道人出手的原因。”


    “!?”


    您老人家不是說全忘掉了嗎?


    玄機散人按按腦袋,歎息說道:“老朽記得這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在發現正在‘遺忘’之後,老朽用盡所有手段想要保存下這段隱秘。但即便這樣,也還是忘記了絕大部分。


    既然你修得《千機百陣圖》,觀你態度,也對千機道人執師徒之禮。那,這番秘密,與你說道一二,該也無妨。”


    “請前輩直言。”


    “千機道人並非是仙界下凡真仙,而是在此界一步一步自行修煉成仙。”


    “什麽!?”


    陸機驚駭莫名:“下界居然也能登仙?”


    如此,倒能解釋清楚大道法則針對千機道人的緣由了。


    下界登仙之法,必然伴隨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千機道人犯禁,自然遭到大道法則針對。


    玄機散人輕歎:“我不清楚是否有下界登仙之法。但這條信息被我三十萬年來一直標記為最重要的信息之一,即便我現在已經記不得這條信息為何這麽重要,我也還是將其用各種手段牢牢記住。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將這信息看的這麽重要,是我也興起了去找那下界登仙之法的緣故?


    但我總覺得不是這樣。因為還有另一個信息,同樣被我標記為非常重要,重要性不在千機道人身份之下。


    隻可惜,這條信息我卻終究還是忘掉了大半,隻記得些許殘片。”


    陸機拱手:“請前輩指教。”


    “一個人。”


    玄機散人凝重道,“有一個人掌控大道法則,消去了有關千機道人,也消去了有關她的一切因果。”


    陸機感到駭然。


    “並非是千機道人犯了禁忌從而遭到大道法則針對,而是有人操控大道法則來對付千機道人?”


    能操控大道法則……在仙界該是什麽地位?


    能讓此等人物出手對付,下界登仙的千機道人又是何種修為?


    玄機散人咳了兩聲。


    他的表情再度顯得落寞起來:“你年歲尚淺,境界也低,當理解不了我在這三十萬年來所受煎熬。將一切重要過往逐一忘去,直到現在隻能記得幾些重要殘片,甚至連這些殘片為何重要都記不起來。三十萬年長生之歲對外人而言或許值得豔羨,對我來說卻隻是三十萬年無盡的折磨。


    我本以為,這些無意義的殘片將被我帶入另一世界。所幸,在壽終之前,我遇見了千機道人後輩傳人,終其一生記下的這些殘片,也終於能交給應該拿到殘片之人。


    如今,我壽元已終,再無遺憾,也該是解脫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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