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爺的,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直到陣道小會落幕,陸機都沒再見到解殷城主一麵。


    傳音符一問就是“正在閉關參悟”,再問直接“……”。


    陸機也是大感無奈。


    他身家性命畢竟還在解殷手裏攥著,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把《十方禦劫陣》交給陸璃。反倒是陸璃這位城主給陸機留下的印象頗佳,以後若有機會再見,多少還能有些希望討回那本《一氣歸元陣》。


    陸璃震怒:“所以我老實人就活該被人拿槍指著?”


    陸機猛地點頭,順帶再問一句:“所以您開個價唄?”


    “滾!一百顆天元神丹!”


    “我幫您老人家改良齊港城陣法?”


    “你覺得本城主需要別人來幫我改陣法嗎?滾!!!”


    如今之時,他們已經在飛往青州之東的飛舟上,再飛兩個時辰,就會停靠齊港城,由北向南停靠其他幾座港城後,終點魯港城。


    整個陣道小會的十個月間,寄小妹一直跟陸璃、鳶本仙子、金丹三路人混在一起,借著這層關係,陸機也舔著臉跑來勾搭陸璃——


    的《一氣歸元陣》。


    陸璃煩不勝煩,甚至連論道都不論了,直接回飛舟房間把門一關,給陸機吃一份大大的閉門羹。搞得陸機一路下來灰頭土臉的。


    不過整體來說,這次陣道小會還是大有所獲。


    陸機雖然沒換到最重要的《一氣歸元陣》,但總歸是從解殷手上交換回了自由之身。接下來不必再擔心長清門追究自己殺死常服,隻需擔心天魔道、古神教再次報複。


    萍嫣也收獲頗大,興許是玄機散人對萍嫣看上眼了,後邊一段時間時不時便會來指點萍嫣一番,讓萍嫣的煉器水平又有拔高。據她自己所說,再練手幾件法器後,這次真的能衝擊法寶瓶頸了。


    而寄小妹的收獲則有些奇怪。


    不明來源的儲物袋*3,結丹秘法《小周天吐納》*1,築基丹*8,靈石若幹,法器若幹。


    陸機驚了個呆:“你明明把那仨金丹路人全身家當洗劫一空了,我怎麽瞅著他們仨還對你挺感恩戴德來著?”


    寄小妹奇怪問道:“我甚至都給他們留了條褲衩,他們不感謝我難道還要記恨我?”


    陸機:“……彳亍。”


    之後,便是一個更迫切的問題。


    “我們接下來是回寧州?還是留在青州?”


    寄小妹拉著陸機說道:“雖然我們實力不夠,早早回寧州避難是上策。但這次青州獸潮萬年難遇,誰都說不好有多少機緣。別的不說,這次殺紅眼後,我們一直頭疼的妖獸材料問題一定能解決。”


    岱輿山所需的《三靈陣》缺口太大,也就是布陣需要的煉器材料缺口太大,即便陸機願意溢價購買,市場上都未必有這麽多五階材料能讓他買。更別說買賣多了一定會惹人注意,徒增麻煩。


    要不然,鮫人族也不會如此慷慨大方,一次便送出千株五階靈草。


    而這次獸潮就是機會之一。


    雙方大戰,無數元嬰妖獸將會隕落,無數妖獸材料也將進入市場。同時,局麵混亂,不會再有人追查異常的市場動向。是陸機收購妖獸材料絕無僅有的好機會。


    “我留下,你們先走。”


    “……你瘋啦?”


    陸機不容置疑地說道:“你再修煉幾月就到了突破築基的關鍵檔口,我已經被坑慘了,你築基不能再出任何事。”


    寄小妹:“……”


    “放心,我命硬得很,沒這麽容易死。”


    “最好是這樣。”


    寄小妹蜻蜓點水往陸機左臉頰上親了一口。


    笑了笑,她說道:“話說回來,我們雖然結道侶挺久了,但好像還欠著個正式典禮沒辦來著?等你回老家後,我們就結婚吧。”


    陸機果斷道:“我拒絕,太危險了!”


    “喂喂喂,陸機你個濃眉大眼的也信那套‘回老家結婚’等於必死的迷信說法?”


    “不信老一輩的祖傳經驗難道信你胡說八道?”


    “嘖。”


    寄小妹捂臉歎氣。


    “不過說到結婚,我還真有個事比較好奇。”


    陸機頗有些八卦般湊湊身子,小聲問道:“也算是結婚前必須要走一次的流程吧,你給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當初到底看中我哪一點了?”


    寄小妹:“?”


    “老實講,我比較奇怪啊。我之前明明跟你都沒多少來往的,既沒上過刀山,也沒下過火海,好像是突然間就跟你山盟海誓了。


    本來以為你跟我之間也就是尋常的利益交換,你幫我帶孩子,我幫你提高陣道讓你有底氣去競爭公孫家少主。


    可是那天晚上之後,我發現你貌似對我是認真的,好像真把我認作你道侶了。


    這就讓我想不通了,我跟你也沒幹啥啊,你咋就認定我了呢?”


    她歪頭道:“裏邊的理由,當初你邀請我結道侶時我不就說過了嗎?‘讓陣道再次偉大’啊?”


    “真心?”


    “難道還能假?你不會覺得在我心中有很多人能滿足我的道侶條件吧?”


    寄小妹勾著陸機脖子,給他掰手算道:


    “首先最簡單最基本的一條,要能讓陣道再次偉大,首先至少得是個學陣的,而且學出名堂來了的吧。這一點已經很寬鬆了,但還是能刷掉修真界九成以上的人了!


    再者,不能太笨,跟太笨的人待一起我怕我血壓受不了,這就再刷掉九成。


    也不能太聰明,既比我聰明又比我能幹,我就沒有存在意義成純花瓶了!所以又刷掉九成。


    在這些基礎上,還得是個好人,至少被我騙了不能生氣,小肚雞腸婆婆媽媽最討厭了。這裏又能刷九成。”


    陸機大為驚奇:“想不到你一個煉氣期三靈根的小丫頭片子居然擇偶標準這麽高?這樣看來,除了本主角這般經天緯地之一世俊才,別人居然還真拿不下你這眼界高上天的家夥?”


    寄小妹翻了個白眼,沒搭理陸機。


    “以上這些,都隻算是‘可選項’,哪怕真有人能滿足這些條件,我也未必看得上他的。就像我跟你第一次見麵那樣,在當時,我可沒覺得你這笨笨的家夥夠資格當我道侶。


    轉機嘛……大概是你讓韓霖給我轉送《千機百陣圖》那次吧。


    自從那次之後,我才把你當作我道侶的備選項。”


    “一本天階功法把你好感度刷滿了?”


    “你丫的不打岔是不是會死?”


    寄小妹實在沒忍住,照著陸機臉上揍了一拳。


    “道侶道侶,總得‘同道’,才能‘結侶’吧。”


    嗯?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哦,那天雲玲師姐對我投懷送抱時我自己說的啊,那沒事了。


    此刻,寄小妹用難得的溫柔眼神看著陸機。


    “喂,沒良心的,我問你一句。”


    “說。”


    “你有沒有想過,或者有沒有人曾經這樣忠告過你:你終究會成為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魔頭。到時候,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站在你的對立麵,你的慕容師姐,雲玲師姐,韓霖,甚至連趙萍嫣都可能不再在你這邊。你將眾叛親離,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你問這個幹嘛?”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她的指尖與陸機交纏在一起,緩緩說道:“而當那天我收到那本《千機百陣圖》後,我就確定,這個世上,唯有你是和我一樣的同路人。


    如果我不在你身邊,誰又能在你身邊?


    如果你不在我身邊,誰又能在我身邊?


    直到這時,我都還有些天真。


    直到那天,你向我告白,對我說我們終會與世界為敵。


    那時,我很害怕。


    那時,我很興奮。


    也是那時,我也終於不再逃避那個我一直不敢去麵對的可能:


    我們終會與世界為敵。


    正因為你我是此世唯一的同道之人,所以我願意做你的道侶。


    也因為你的道比我的道更加艱難得多,深遠得多,我才願意做你的小妻子,很多時候乖乖聽你的話。


    所以我之前才這麽生氣,我把你當成是此生唯一的同路人,在你眼中我卻好像隻是一個累贅。這種挫敗感是你這個沒良心的絕對想象不到的,我當時隻揍你一拳已經很克製了。


    隻不過,我更不能容忍的,是我當時好像真的拖了你的後腿。也因此,比起對你,我對自己還更生氣一些。”


    她長長舒了口氣,又歪著腦袋問陸機:


    “我話講完,到你。”


    “啥?”


    “你剛才問我看上你什麽了,我如實回答了,現在就該輪到你了啊。你老實交代,你當初主動對我邀為道侶,又是看中我哪點了?總不可能真的是被萍嫣這丫頭忽悠一頓就上套了吧?”


    “呃……”


    “唉,算了,當我沒問。你個沒良心的。”


    寄小妹歎氣。


    ——


    “咳,咳咳……”


    無名山上,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後,玄機散人又咳了幾聲,本就不剩下幾分血色的臉上更顯蒼白。


    在他對麵,夙宵道人眉頭微皺,緩緩道:


    “道友為我長清門立下汗馬功勞,雖是客卿,卻也足可換得一份天麻翡石精。如今道友壽元無多,何不換取一份,煉成丹藥,再求十年逍遙?”


    玄機散人搖了搖頭,言語間頗顯落寞。


    “命有終時,運數難改,不可強求。若不能勘破那關,多十年少十年,又有何區別在呢?”


    “不然。”


    夙宵道人淡淡道:“我資質也就一般,所幸天數眷顧,於我有一份大機緣,多煉丹藥,使我平添五百歲壽元。若非這五百年壽元,我也早早坐化成一捧黃土,哪會有今時化神境界?”


    “嗬嗬。”


    玄機散人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留,而是將一塊全新的玉簡交由夙宵道人。


    “幸不辱命,這《九九誅邪大陣》在多方道友合力協作之下已經補全,還請太上長老將其帶回宗門。有此陣法相助,來日當可多添一份勝算。不過,此陣相當複雜,又是眾人合力補全,老朽雖盡力檢查,卻不敢妄言完好無缺,待老朽恢複些許精力後,還該讓老朽重新檢查一二才是。”


    “嗯。”


    夙宵道人接過玉簡,又道:“另一件事如何?”


    “資材出眾的散修?”


    “不錯。如今陣道式微,道友仙逝之後,能稱道者也就陸璃那丫頭一人,可她的壽元也未見還剩多少。此次陣道小會,道友可物色到了合適的衣缽傳人?”


    “傳人啊……”


    玄機散人仔細想了想。


    隨後,搖了搖頭。


    “並沒有。”


    “如此,可惜了。道友也歇息一陣吧,之後或許還有需要道友幫忙的地方。”


    夙宵道人輕歎,不再多說,拂袖而去。


    此間山頭,便又隻剩下玄機散人孤身一人。


    玄機散人又咳了兩聲,身形越發萎靡起來,似是下一刻就坐化掉了也不奇怪。


    他重新掌起洞府陣法,山間迷霧翻滾,將此處洞府隔絕於世。


    但這一瞬間,他卻立刻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眼神變得凝重起來:“老朽這洞府陣法,被人動了手腳?”


    以他陣道造詣,此陣雖千年流轉,亦不會改換半分。若要從外部動手,就算是天上真仙下凡,他也自信隻能以蠻力破之。


    所以……陣法是從內部被人動了手腳,鑽出了個絲毫不起眼的空隙,足以讓一位別有用心之人不動聲色入到這陣法之中。


    他握著拐杖,平靜而道:


    “太上長老已走遠,道友大可現身一敘。”


    而當看清來人之後,他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是你。”


    而那人則冰冷回應:


    “玄龜族人,恭送道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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