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東海北部,一小一大兩艘靈舟前後追逐,速度驚人,千裏之行,不過數息。


    躲靈舟上玩命跑路的陸機看了一眼身後幾裏陰魂不散的五階大船,嘴上罵罵咧咧:


    “去踏馬的古神教,這群孫子沒完了是吧?”


    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或者說,換誰來被一連追殺了一個多月,心情都不會好。


    一月前,他剛從岱輿仙山中出來,兜裏揣著千多株五階靈草,還在美滋滋想著自己終於要走向人生巔峰。結果路還沒走幾步,突然就撞見劫道的了!


    說是劫道倒也不完全準確,因為對麵不是啥海盜,而是專門在海上蹲他陸機的。


    鬼知道這個自稱為“古神教少主”的司馬厭在東海上到底等了多久,總之陸機剛一離開岱輿山地界,就被司馬厭提早布下的《奇門絕魂陣》逮了個正著。


    這《奇門絕魂陣》是古神教著名的天階陣法,作為困陣相當難纏。布陣之人除了築基圓滿境界的古神教少主以外,還有十數位皆是築基後期境界的古神教魔修,用來對付煉氣期的陸機顯然綽綽有餘。


    本來陸機沒把古神教少主和這勞什子《奇門絕魂陣》當回事,蛐蛐築基修士,大不了關門放雲玲。


    古神教少主嗬嗬一笑。


    想他也是堂堂大派少主,築基圓滿境界,怎會怕一個金丹初期?


    那林家少主能築基伐金丹,古神教勢力千百倍於天星城林家,作為門派少主的自己又怎會沒有對付金丹修士的底氣?


    蛐蛐金丹修士,我隻出一招便足矣!


    果然,他隻出一招!


    直接請出金丹圓滿境界的護道人出手,一招就給雲玲打自閉了。


    陸機不由大呼精彩,當真是大派天驕,非但以築基境界越階伐敵,甚至說一招就隻用一招!這是什麽?這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啊!這古神教少主果真恐怖如斯!


    罵你是孫子還真沒罵錯!


    對麵都這麽不講武德了,陸機要還跟這司馬厭死磕那腦子就是傻的。


    靈舟陣法全開,什麽《霧相幻靈陣》《疾馳陣》《須彌陣》《迷蹤陣》全盤招呼上,就在古神教的《奇門絕魂陣》裏亂竄起來。


    得虧是陸機早在幾年前出海時就給靈舟加持了一套又一套保命陣法,打架不行,逃命那是一等一的靠譜。


    無盡海淵時要不是九幽妖聖親自出手,都未必能拿下陸機。這次任憑司馬厭這十幾位築基魔修對著靈舟狂轟濫炸了兩天多,竟也隻是把靈舟轟成小殘,擒不住陸機一行!


    倒是陸機連著兩天下來,反而是摸清了這《奇門絕魂陣》的陣眼,在第二天午間天地陽氣最盛時直接從東北側生門處破開陣法,堂而皇之溜了出去!


    ——想用陣法困住小爺我?下輩子吧!


    然後他就悲劇了。


    “此子斷不可留!”


    古神教的金丹圓滿護道人殺伐決絕,直接出手。


    陸機此刻實打實勘破了《奇門絕魂陣》的陣法機密,為教派大計著想,絕沒有放他走的道理!


    “你大爺的,能不能按套路出牌!說好的小輩事小輩決呢?先是來個築基圓滿少主的要跟我這個煉氣後期的陣修‘公平鬥法’,再來個金丹境界的老不死直接不要麵皮‘以大欺小’?你們這麽不講江湖規矩,不怕天劫時挨天譴嗎?”


    “嗬。你跟我這個金丹期的人說天劫?我教出手,素來不在乎麵皮。管用就行。”


    “靠!”


    陸機大惱,根本不敢和金丹圓滿的老者對抗,直接駕著靈舟往北一路狂奔。


    古神教一行也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那司馬厭財大氣粗,掏出五階靈舟就在後麵追。


    五階靈舟的遁速自然不是四階靈舟能比,陸機玩命驅動《疾馳陣》才能將將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就這樣在海上你追我逃,一路北去。


    老實講,陸機壓根不想往北逃,他隻想去南邊最安全的岱輿仙山裏躲過這群煞星。


    可問題是,古神教就在南邊追,陸機自然不能往南邊走,之前破開《奇門絕魂陣》的兩天裏已經讓靈舟被折騰到將近報廢了,不可能再衝過去一次。


    東海以東的危險程度並不下於南邊的無盡海域,陸機此行前壓根沒想過往東繼續深入,連個海圖都沒準備,往東逃那更是找死。


    西邊的寧州也是安全去處,但古神教的人也知道這點,每當陸機有轉向往西的意思,那古神教眾人就會發瘋一樣出來攔截,絕不給陸機靠近寧州陸地的機會。


    東、南、西三個方向都去不得,無奈之下,陸機隻能往北直線遠遁,這樣才能與身後的古神教追兵拉開安全距離。


    於是,又經過兩月追殺。


    陸機視線所及的遠處,終於有一處山脈綿延的陸地輪廓出現在海平麵上。


    青州魯山,九州聞名。


    連著三月不眠不休的逃竄,陸機竟是一路從九州大陸最南端的寧州逃到了大陸中段的青州!


    “哼。”


    俊秀青年司馬厭臉色沉鬱,陰鷙之色揮之不去。


    青州是正道勢力,而且遠離大陸西南的衡州,古神教手還伸不到這麽長。既然已到青州地界,那他們就不能再追下去了。


    或者說不能再這樣公然追殺。


    “這小子的保命手段還真是多。那靈舟上的陣法,每一座拿出來都能充當小門小派的鎮宗之寶,有如此多陣法加持,那座靈舟雖為四階,價值卻不下於真正的純陽法寶了。”


    金丹圓滿的老者感慨道。


    連著三月,陸機實在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最開始,他們隻是聽說陸機的陣法造詣超絕,但也沒真的當回事。陣修嘛,在九州大陸上就是丟人的代名詞。有勢力庇佑的陣道宗師還能算是有戰略價值,無勢力的陣道散修根本不堪一擊。


    陸機卻不同。


    沒見過的高階陣法一個接一個,防禦跑路迷蹤五花八門,古神教傳承萬年的《奇門絕魂陣》說破就破。明明隻是個煉氣修士,單論陣道的造詣怕是連元嬰陣修都不見得在他之上。


    甚至這大海上的三月追逐,要不是司馬厭財大氣粗,兜裏揣著個五階靈舟再有金丹圓滿的老者掌舵,怕是都要給陸機《疾馳陣》遠遠甩開了!


    當然。


    越是天才,越是要殺。


    “此子決不能以表麵修為看待。


    若狹路相逢,短時決勝,稍有功夫的煉氣小輩都能將之拿下。


    若各自準備,約定時日公平一戰,築基天驕對他未必敢輕易言勝。


    若坐守洞府,陣成連環,縱然金丹修士,也不見得能奈何於他!


    他已看破我教機密,此番追殺也必定對我教恨之入骨。若不除之,恐成我教心腹之患。”


    金丹老者給出論斷。


    堂堂古神教少主,如此陣仗,不講武德,還是先手偷襲,這居然都沒能拿住陸機。


    要是再給他三五十年,還能得了!


    必須殺!不能公開追殺就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哪怕給天魔道些許好處,也必須將這人鎮殺在青州!絕不能放他回去!


    古神教吃了個悶虧,陸機這邊更是吐血。


    連著三月高強度跑路,怎麽可能就嘴上說說?


    雲玲直接被老者一招打成重傷,再起不能。


    善仙子多處救火,小傷不斷。


    陸機、寄小妹兩人以煉氣修為吊著全靈舟的陣法一刻都不敢停。


    趙萍嫣……戰場上她固然啥忙都幫不上,但連著幾月幫忙照顧傷病號也累得自己心神俱疲。


    得虧是岱輿仙山大賺了一筆,雲玲也略懂丹道,靠著趙萍嫣的六品爐子現場煉了不少療傷藥補靈丹,讓陸機磕補靈丹一路磕到耐藥,寄小妹也耐藥大半,這才讓幾人得以堅持下去。


    最慘的還是靈舟本身,一開始就被十幾個築基魔修連番轟炸損毀小半,後來又強撐著高速跑路。要是再在海上逃一兩周,怕是要當場散架了。


    即便如此,靈舟此刻也已經損壞到極限,再也無法修複。讓陸機大耗心血修建的堡壘等到上岸就是當場報廢的結局。


    而且事情可還沒完呢。


    看著身後那五階大船漸漸不敢再跟,被陸機靈舟甩開,遠遠消失在了海麵上,陸機心中一點都不敢放鬆下來。


    自己這次跑路把底褲都掏出來了,古神教不論是殺是抓,都沒有放過自己的道理。


    還有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麵前。


    青州遠離衡州,古神教固然在這裏沒什麽勢力,但你要聊青州,跟它十年能打八年架的幽州天魔道那可不困了啊!


    自己這邊還帶著個善仙子呢,隻消古神教給天魔道捎個消息,他們想必會很有興趣。


    今天雖然僥幸逃出生天,明日的局勢卻未見得能夠更好。


    但自己卻沒有選擇,隻能像自己最討厭的那樣——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次青州之行,是福是禍,當真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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