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玲難得乖了幾天。


    之所以陸機跟她隻約定“幾天”的時間,一方麵是雲玲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需要再修養幾天,另外就是林府結侶大典的時間近了,參加完結侶大典蹭個飯再走不遲。


    霽光錦衣裳是指望不上了,陸機最後收集了些材料煉製出一件神識係護身衣衫,有隔絕神識探查,提振自身神識的功效,是一件“不遜色下品法寶”的上品法器。


    為這件法器,陸機也花了不少功夫,光是材料成本就五千多靈石,遠超一般的法器。最終煉製出來的衣衫順利通過林府驗收,給他結算了兩萬五千靈石的收益。


    折算下來,撇開人力成本不算,這一筆懸賞的淨利潤是2萬靈石,加上之前在天星城裏賺的那些小錢,總算是腰包又充盈到5萬靈石的安全線。


    如果他願意,現在就能把趙萍嫣、雲玲兩人的窟窿補上。


    但趙萍嫣性子倔得很,滿心要自己一個人出師後還清欠債。現在自己也隻好每天給她幾十學徒工資,讓她慢慢去還。


    至於雲玲,見麵不給她一腳已經是自己心底良善了,幫她還錢?門也沒有啊!


    很快,就到了大典正式開始的那天。


    一大早,陸老父親的三個傻女兒就聚在一起開始搞事。


    “我押十塊靈石,今天一定有人鬧事。”


    雲玲信誓旦旦地說道,“從古到今,這種什麽大婚啦,壽慶啦,都是各路英豪共襄盛舉之時,就沒聽過有平穩結束的。十塊靈石,你倆跟不跟?”


    “我跟!不但跟,我還再追十塊,押魔道鬧事,要把與會賓客一網打盡!說不定就是林家在暗中偷摸勾搭古神教!”


    善仙子很有興致。


    年歲尚小的趙萍嫣撓撓腦袋,“那我也押有人鬧事吧?十塊靈石,我覺得會有人反對這門親事,如天神下凡般公然打臉林家少爺抱得美人歸。”


    雲玲皺眉:“都押有人鬧事那我們這盤怎麽算?這樣,我也押一個方向,我猜是那月寒仙子不願跟林家少爺結親,逃婚去咯!”


    陸機揪著三人怒噴一頓:


    “你們說錘子呢?這天下往來這麽多次大典,真出事的總共才幾次?你們這樣咒人家大典開不下去小心自己以後遭報應啊!”


    “所以師弟你的意思是你也要押?”


    “十靈石,我押無事發生,結侶大典安穩結束。”


    “……”


    “……”


    “……”


    之後,天星城前所未有地熱鬧起來,彩燈高掛,煙火齊鳴。


    慶典大宴分內宴外宴,所有人都能在天星城中的流水宴上吃席,而受林家邀請的貴賓則入林府內參加內宴。


    林家由於是星宮勢力,與五大派交情不深,因此五大派隻是派了位金丹長老來走個過場就算。


    至於星宮和四大家族,分量就頗重了。


    星宮方麵,月寒仙子的師尊,元嬰期大長老無惑真人親至。


    四大家族族長,大長老,與百裏奇、公孫季、倪旭欣等家族少主也一同受邀赴會。


    甚至陸機都收到了一份邀請函。


    隻是陸機不想在這種大勢力眼前露麵,在外宴吃吃流水席蹭個飯挺好的,何必去林府內自找麻煩呢?萬一出事跑都不好跑。


    啊呸,出什麽事?今天林府大喜,一定順順利利,能出什麽事?


    “司傅!你看天上!”


    趙萍嫣滿嘴塞著雞腿鴨肉,指著天上,興奮不已。


    彎月微醺,星河作景。女自天上謫仙來,男如飛升笑麵迎。


    道侶佳人,禦風領空,相擁作吻,十指緊扣,向全城賓客,向寧州眾生宣告一對愛情開花結果。


    包括陸機在內的絕大多數人拍掌,叫好,毫不吝嗇起哄的歡呼與鬧騰。


    唯獨雲玲氣到暈厥:


    “說好的逃婚呢?”


    一對新人在半空中向全城賓客作揖,隨著幾聲禮號,便落入林府,想來是進行下一步的儀式去了。


    善仙子用力地拍著手,始終望著林家公子與月寒仙子的身影,滿是憧憬之色。直到他們身形入了林府,再看不見,才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而陸機,神情微妙。


    陸機表示自己沒看見,吃席,吃席。


    於是立刻變得幽怨起來。


    雲玲捅了捅陸機的腰子,示意“你真不說點啥”?


    陸機當即傳音表示“你不想去岱輿山了是不是”?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多吃兩口呢,就有一個意外的少女清音從旁響起:


    “陸大師,總算是找到你了。”


    陸機看見來人,張大嘴巴,稍微收整了一下自己“略顯不雅”的吃相,訕訕笑道:


    “原來是沐雪姑娘,不知道沐雪姑娘找在下何事?”


    林沐雪,林家長女,性格溫婉親和,陸機這兩月裏與她打過不少交道,也算是半個熟人。


    此刻的她作為新郎林逸風的妹妹,本應在府內的,不知為何跑了出來。


    她對陸機作了個揖,苦笑道:“陸大師這次可害苦沐雪了。沐雪那天分明將邀請函送至大師手中,大師也表示‘一定一定’,今天卻不見大師赴宴,害得沐雪被家父狠狠責備了一番呢。好在總算是找見了陸大師,還請陸大師一定隨沐雪往內府赴宴。”


    喂喂喂我不想去啊!


    陸機打了個哈哈,剛想找個由頭搪塞過去——


    “轟!”


    猛地,從林府那邊方向傳出一聲炸雷般的悶響。


    陸機、林沐雪,與會眾人都是臉色一變!


    難道真有人鬧事?


    “林姑娘,這……”


    陸機指指那邊,意思不言自明。


    這下自己總不用過去了吧。


    林沐雪臉色略微抽搐,但還是堅持說:“些許騷亂而已,應該很快就能平息,請陸大師放心,我林家一定能護陸大師周全——”


    “轟!”


    陸老父親的三個傻女兒對視了一眼。


    “開盤!”


    三人一溜煙地往林府的方向趕去。


    “靠!”


    陸機比了個極不雅觀的手勢。


    ——


    “好耶!是搶婚!我通殺!”


    趙萍嫣興奮地叫了起來。


    林府門前的一幕,任誰看了都會知道剛才那幾聲悶響的來由。


    一位中年壯漢佇在那處,上身剛猛雄健,嘴角滲血,眼目卻癡情望著府內的一人。


    他修為不高,金丹初期,但此刻不知是催使了什麽秘法,儼然有著不遜色於金丹後期的威能,看上去頗為駭人。


    “竟然是他?”


    雲玲驚訝道。


    陸機表示不認識,介紹一下。


    雲玲奇怪地瞟了一眼陸機,意思似乎是“你竟然不認識他”?


    陸機納了悶了,整個寧州有名有姓的金丹少說也以百人記,自己憑什麽認識每一個人啊?我跟他有仇還是有恩啊?


    雲玲正待要和陸機解釋,那中年壯漢已經怒吼出聲:


    “月寒!你當真要絕情如此,一眼不與我再見?那林家財富當真這麽重要,讓你徹底忘了與我少時婚約不成?”


    喲?有瓜吃!


    陸老父親與他的三個傻女兒看熱鬧不嫌事大,隨便從旁邊席上取了些瓜果零食,並排坐下,坐等大戲開幕。


    金丹初期,哪怕以秘法催動成後期境界,對林家這種大家族來說也並不是多難應付的對手。


    但此刻,林家少爺林逸風屏退左右,隻身赴向那中年壯漢。


    這是他的結侶大典,月寒仙子是他明媒正娶的道侶,月寒仙子的顏麵便是他的顏麵,而他的顏麵隻能由自己來爭取,哪有假手他人的道理?


    “百裏前輩,您今日醉了。”


    林逸風不急不慢地說道:“內人與前輩隻是少時口頭相約,不過是幼童嬉戲,豈能作真?今時我與內人兩情相悅,得雙方長輩同意,明媒正娶,並非巧取詐得。前輩今日酩酊至此,失態了。”


    百裏前輩?


    這人居然是百裏家的?


    陸機吐出一嘴瓜子殼,心中好奇。


    他去過兩次百裏家,不過基本都是在和百裏奇打交道,他家族裏的其他人倒是見得少。


    今天百裏家也是受邀赴會,這百裏家金丹這樣鬧事,這不是丟兩家麵子嗎?


    果不其然,百裏奇很快走到這位百裏家壯漢的身邊,似乎勸了他幾句,但那壯漢搖了搖頭,似乎意誌堅決。


    “今日我百裏孟在此,非是百裏族人,隻是一心傷之人!所得所犯,皆與百裏家無關!還請百裏公子莫要攔我!”


    百裏孟?貌似有點耳熟,想不起來。


    雲玲看著陸機沒心沒肺的樣子,欲言又止。


    ——今天這事鬧成這樣這說白了還是你的錯啊笨蛋師弟!


    “夠了!”


    一聲慍怒的女聲響起。


    鳳冠霞帔,麵目清冷,當是那位星宮新晉的年輕金丹長老“月寒仙子”。


    她看著百裏孟,失望說道:“百裏孟,你十年前那次丟人還嫌不夠嗎?我原以為你兩年前終於突破心魔,才得以跨入金丹境界,不想今天你又欲要貽笑大方!若你真念你我舊時情誼,還請速去,莫要再徒添笑柄!”


    看著絕情的舊人,百裏孟慘然一笑。


    “是啊,是啊,十年前,都是十年前那次害得。若不是十年前那次,我應當還是族中天驕,雖晚了你兩步,卻也還配得上昔日之誓。現在?嗬,一個被煉氣小修士一劍戰敗的我,確實沒資格再站在你身邊。”


    陸機眨了眨眼。


    這金丹前輩十年前這麽窩囊的嗎?聽起來他十年前應該至少也是個築基後期,居然被一個煉氣小輩一劍戰敗了?哪個煉氣天驕這麽逆天能一劍敗他?韓霖?她有這麽牛掰?


    等會,十年前?百裏家?煉氣?一劍?


    靠!


    百裏孟望著月寒仙子,平靜說道:


    “自那一戰後,我被人奚落許久,種種惡言刺我心頭,彷如千刀萬剮之痛。但唯獨你依舊是那般溫柔,安撫我心中苦痛。若無你的一言一語,若無你的當頭棒喝,我或許終會心魔纏身,斷沒有突破金丹的一天。


    自那時起,我已清楚我配不上你。


    你從小便是萬眾矚目的天才,我隻是個妄圖用努力填補差距的庸人。你先我一步跨入金丹,我曾以為我隻是慢上了那麽一步,但我現在明白,那一步我永遠無法追上。


    這幾天幾月,我傷過,想過,疑過,痛過,怕你是否真轉了性子,就因為林家那些財貨,失了自己心神?


    現在見了,我便能安心許多。你或許有難言之隱,但你依然是那個溫婉良善的仙子。你依舊在乎我,這便夠了。


    我情知自己配不上你,但不意味著我此時會放棄!”


    全身真氣化作龍形,百裏孟宛如一頭人形凶獸那般,氣勢凶惡。


    “林家小輩,真以為你林家盤算,瞞得過天下眾人不成!


    你們想用重寶縛住月寒,讓她甘為你林家之人,使她如籠中鳥雀,再無展翼高揚的一天。她會答應,星宮會答應,天下人會答應,但,我不答應!


    今時今地便是我百裏孟的死期,但我拚上一死,也要攪了你林家這出鬧劇!


    林家小輩,來戰!若你怕了,就叫你家長輩前來應戰!”


    林逸風皺眉。


    隨即,冷哼一聲。


    “前輩執意如此,那,晚輩斷無怯戰之理。”


    月寒仙子正欲言語,林逸風舉手打斷。


    “此為我與百裏前輩之爭,你莫要插手。百裏前輩戰意可敬,但我林家顏麵,也並非輕易可辱!”


    陸機驚了,趕忙搖搖身旁的林沐雪,問道:


    “你家大哥沒問題嗎?我左看右看他也隻是築基中期境界,那位百裏家壯漢現在催動秘法怎麽看都是金丹後期,就算灌水了也高低得是個金丹中期,他要跨一整個大境界對敵不成?”


    林沐雪一笑,並不擔心,說道:“家兄如此,當是有不小底氣,我看不全然是在逞強。倒是大師口中‘跨一個大境界對敵’,大師您不正是經常在跨境界對敵嗎?一劍敗三英,一陣斬寧王,那可都是大師您的赫赫戰績啊。”


    那確實,你叫我跟一個煉氣修士公平對戰我還不一定錘得過呢。


    陸機也清楚,林逸風築基戰金丹是有點誇張,但也未必就不能打。


    林家-星宮一係,都是以神識修煉著稱,可傷敵,可惑敵,有諸多妙用。而百裏家全是煉體達人,功法招式大開大合,攻防屬性極為出眾,但唯獨不擅長對付神識係的修士。


    百裏孟這樣催動秘法強行拔高境界,實力上漲歸上漲,神識心境反倒還受秘法影響下降了,對戰林逸風這種青年天驕,估摸著能有個九一開的勝率吧。


    前提是——


    陸機望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月寒仙子。


    好可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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