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確實是古往今來陣法一道的集大成者。能將人和物轉瞬間傳送到萬裏之外,哪怕是元嬰修士也斷然沒有這般偉力。


    陸機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奇高,但正如慕容穎猜想的那樣,終歸還是有極限的。他自己鼓搗出來的簡易傳送陣隻能傳送他一人,耗費的靈石數以千計,且傳送的地點被定死在了一處,比起正牌的傳送陣來說顯然寒磣許多。


    至於傳送的終點站嘛……


    那自然是陸機最熟悉,見過最多次,被他認為最安全的主城。


    逸風城。


    寧州五大主城,唯有此城中不存在“家族勢力”。


    因為這是凡俗界帝王“寧王”的居城。


    整個寧州,五大派高高在上,四大家族、星宮、天機閣、寧道宗等勢力各有千秋。但終歸,他們是“修行界”的勢力,絕大多數時候和“凡俗界”沒有交集。


    逸風城,即是凡俗界王朝的都城。寧王王府在此處,凡俗界朝廷在此處。


    陸機的“家”,自然也在此處。


    沒有在傳送陣周圍停留,因為怕慕容穎順著網線追殺過來,他簡單向傳送陣管理人員登記了自己的信息後就進入了逸風城,將自己隱藏在茫茫人海之中。


    回到逸風城後,他感覺自己的心境有些波動,夾雜著煩躁、忐忑、緊張的諸多情緒湧上心頭,讓他心煩意亂。


    茫然走了一會後,抬頭去看,果不其然,偌大一個“陸府”的牌匾高高懸掛。


    無意識間,自己還是走到了那處熟悉的宅門麵前。


    他深吸口氣,扭頭便走。


    現在不是回家的時候。


    自己還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煉氣小修,哪怕在逸風城裏,像他這樣的人也到處都是!


    現在回家不會改變什麽,隻會給弟弟妹妹們徒添煩惱。


    ……不,或許自己連給他們添煩惱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都是大媽媽生的,是“嫡出”,興許早早就被父親看重,各自培養成了一方“英才”。


    而自己。


    蹉跎六年,一事無成。


    仙凡有別。


    凡人年歲,不過彈指一揮間,十數年,甚至短短四五年便能活出一世精彩。


    求道者卻需苦熬歲月,與天爭地爭人爭,隻求最後那一瞬間的光彩。


    “呼。”


    尋了處偏僻的小巷,陸機蜷在巷角,運功平複內心的波瀾。


    “沒什麽多想的。當初我踏入修行界,也不過是與家族的一場交易而已。家族付出兩萬靈石和母親的晚年生活,我付出對未來的承諾,在家族需要我的時候必須出手兩次。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而已。隻要傳音符不響,我與陸府再無瓜葛。就這麽簡單,僅此而已。”


    長舒口氣,尋回先前輕鬆愉快的心境,陸機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行程。


    “出海一定是要出海的。現在必須的靈舟也到手了,隻要想法子把慕容穎那個估摸著正在守株待兔的憨憨調離港口就行。所以我得先在別的地方鬧出點動靜,引她去別的地方尋我,這樣才好趁機出海。”


    問題是,要去哪弄點動靜出來呢?


    武陵城或許會是好選擇?現在那裏正舉辦英傑會大比,如果自己在大比上展露名聲,由不得慕容穎在廣陵城繼續幹等。


    “拉倒吧,就我這點三腳貓道行,跟人打擂台不是自取其辱嗎?雖說惡名也是名,醜名也是名。但我還是比較看重名聲的,不行。”


    那該去哪弄點動靜出來?


    陸機費勁思索,漸漸地感覺有些乏了,就這麽蜷在巷角,慢慢沉入夢鄉。


    “好困,今天連著勾心鬥角,累死了,先睡會吧……”


    “……”


    “……”


    不對。


    自己一連數年,被那等慘無人道的修行表折騰,也沒曾覺著有今天這般疲累。


    怎麽回事?


    迷迷糊糊之間,他從儲物袋中掏出兩麵小小的旗子。


    “《安眠陣》-反陣,起!”


    瞬間,困意盡去。


    “哪位道友行此下作手段?可敢現身一見?”


    陸機冷冷道。


    將寄小妹賣給他的《安眠陣》用反陣的手段布置,就能成為“完全睡不著覺”的《反安眠陣》。


    “居然是少見的陣法師?”


    驚訝的女聲從巷口處傳來。


    陸機看去,來者是一位美貌青衣女子,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女子目邊有一圈紫色眼影,看上去頗相妖魅、怪異。


    “誰?”


    “散修,甄華清。”


    築基修士?


    感知到女子身上的氣息,陸機頓感如臨大敵。


    他現在處於《反安眠陣》的強製無法睡覺的狀態,分明感知得清楚,自己體內不知何時有了一團迷蒙的紫色霧氣。


    那霧氣本該緩緩逸散,滲入自己經脈之中,麻痹自己的感知思考。讓自己陷入昏沉的睡眠狀態之中,淪為束手待宰的肥羊。


    而這紫色霧氣,陸機並不陌生!


    “魔氣,你是魔道中人!”


    “咦?明明隻是區區煉氣,能破我魔眠手段且不說,居然還識得魔氣?”


    自稱“甄華清”的女性眉目含煞,殺機驟起。


    “既如此,自然更加留你不得!”


    見鬼!為什麽逸風城中會有魔修!而且還是築基!


    之前在離火門眼皮子底下能發現兩個煉氣魔修,現在在堂堂逸風城內居然都出現築基魔修了,寧州的正道都是漏勺嗎!


    陸機此刻顧不上許多,根本來不及布陣,直接催動靈力,搓出一發半人高大的火球術。


    那魔修“甄華清”冷冷一笑,並不將這區區火球術放在眼裏。


    她分明見得清楚,陸機不過是煉氣初期,除非有純陽法寶伴身,抑或如四年前傳聞中的“陸機”那般執掌天階大陣,不然絕無可能與築基後期的自己對抗。


    恰巧,陸機也是這麽想的。


    “轟!”


    “!!?”


    甄華清一愣。


    那火球術——居然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而是突然砸向了旁邊的高樓寰宇!


    砰地一聲驚天巨響,一大戶人家的圍牆就這麽被陸機一發火球術直接砸塌,隆隆的聲響震得整個逸風城都聽得分明!


    “好家夥,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甄華清神情愈冷。


    陸機比她還清楚,別說是築基修士了,自己就算跟煉氣初期菜鳥狹路相逢,輸的估計都會是自己。硬碰肯定沒半條活路,但誰說自己一定要傻乎乎跟對麵玩命的?


    這裏可是堂堂逸風城!寧州五大主城之一!


    築基魔修了不起嗎?你以為你是化神大能呢想去哪就去哪?有種放學別跑,看我家長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哼,小子年紀輕輕,心思倒是不少。今日留你一命,期待來日再會。”


    甄華清撂下狠話,不敢多留,身形飛速遁逃,隱匿入周圍夜色之中。


    也算她溜得快。


    還沒等陸機一口長期舒完,眼前一花。


    再看去時,身前便已站著一位白衣飄飄的中年修士。


    氣息悠長,看不出其中深淺。想來,不會比慕容穎這位築基圓滿修士要弱。


    那中年修士緊緊鎖著眉頭,看了一眼陸機,問:


    “你遇見魔修了?”


    “前輩知道?”


    陸機聞言一愣。


    “自然,我在這逸風城中潛伏著,就是為了這群人。”


    他一拂手,幾顆圓滾滾的丹藥便出現在陸機手中。


    “今夜之事,莫要聲張。”


    “……放長線釣大魚?”


    “善。”


    中年修士一笑,好心說道:“看你衣著,當是最近名頭不小的那位陸小友吧。此地魔修非煉氣期可以對付,小友還是速速離去得好。等你回去宗門,對雲璣前輩她們說起今晚事項時,隻說‘玄道宗’三個字便可。”


    玄道宗?就是那個不公開對外招收弟子,專門負責鎮守“天魔眼”的那個宗門?


    陸機訝然。


    那便好。有玄道宗照看著,料想逸風城內的魔修翻不起什麽風浪……


    才怪。


    “既如此,那晚輩就先行告退了。祝前輩能順利擒下城內魔修。”


    “善。”


    中年修士不疑有他,向陸機拱了拱手後,便同樣消失在夜色之中。


    確定中年修士離開後,陸機臉色前所未有地陰沉了下來。


    逸風城。


    魔修。


    玄道宗。


    看來,自己還沒入修行界時就聽過的那個傳聞是真的了。


    大限將至的那位世俗天子“寧王”,居然真的在背地裏跟魔道勾結以求長生?


    自己該怎麽辦才好?光是今天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魔教嘍囉都是築基後期的境界,玄道宗的這人更是疑似金丹,能讓他隱忍釣魚的那條“大魚”絕對是金丹境界以上了。


    遠非自己能插手的程度。


    應該離開,無論怎麽想都應該離開。自己強行介入的話打草驚蛇都是輕的,說不定要白白送命。


    可是……


    “放長線,釣大魚……”


    “今日,若不是我故意弄出如此聲響,讓他無法裝看不見。那麽他會來救我嗎?”


    “同理,若是魔修欲要對城內的少數幾個人不利,他會出手救人嗎?”


    “不知道,沒把握。但……”


    他咬了咬牙,不是往城門或傳送陣,而是往之前路過的陸府方向趕去。


    他並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決定是對是錯。


    他隻是覺得,這樣離開,將“天命”完全交給別人,不是自己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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