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門,空氣一下子變得炎熱起來。


    對麵那酒店並不遠,和餐廳隻隔著一條街。


    因為發生了剛剛那件事,周圍的士兵開始驅逐這附近的流浪漢,叫醒那些躺在台階上躲避烈日的人,粗暴地將他們趕出街區。


    自從政變之後,商鋪個個關門,這些因為各種原因而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以前好歹能有些吃的,現在卻連垃圾都找不到了。人們都不敢出門,也就不會給這條街上的流浪漢任何食物。身強體壯的還能去其他省份,留在這裏的都隻有老弱病殘了。


    這裏到處都是士兵,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抓到監獄裏,那裏麵人員匯聚,官員們忙著鎮壓其他省份的叛亂和抗議,對他們不管不問,一天隻給一頓飯,死了就扔出去。


    整個國家切斷了網絡,封鎖了邊境,隻有外國人和特殊身份的人才能坐飛機出國。陸地邊境三麵重兵把守,隻留下南麵那天然的雨林屏障沒有守護。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於連幾人一樣,翻過危機四伏的叢林,突破邊境到其他國家。


    一個十幾歲的剃著光頭的少年蜷縮在垃圾桶邊,想要躲過士兵們的目光。他的目光慌亂,全程目睹了剛才那老人被殺,本就猶如驚弓之鳥,又在去搶蛋糕時被踢了一腳,黝黑的臉上添了一道新鮮的傷口,已經在崩潰的邊緣。看著士兵清理附近的流浪漢,生怕被注意到,身子盡力往垃圾桶後麵躲藏。


    但這垃圾桶又有多大呢。


    一個士兵看到了他,幾步走了過來,他啊了一聲站了起來,發瘋般地亂跑起來。那士兵立刻警戒,端著槍作瞄準姿勢,但他們兩人中間是於連三人,他不敢開槍,呼喚著同伴過來。


    少年精神崩潰,目不辯物,朝於連衝了過來。於連看到了一群士兵圍過來,知道他們一旦抓住少年,他很大可能和之前那老人一樣,忙上前擋住少年。


    少年被於連攔住,越發驚恐,想要掙脫,但被他的手抓住雙臂,無論如何也動不了絲毫,看著他嘴裏一直在動,卻聽不懂他說什麽。掙紮片刻,已是精疲力盡,癱坐在地上。


    於連等他安靜下來,拿出那餐盒,將一口沒吃的意大利麵遞給了他。少年眼前一亮,搶過餐盒,也不顧雙手肮髒,抓起麵就往嘴裏塞。


    之前警惕的士兵放下了搶,默默看著他們。被他叫來支援的隊友也趕上前來,一言不發。


    少年狼吞虎咽,很快吃完了麵,拿著餐盒舔幹淨,一滴油也沒有留下。


    於連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張美元,剛要遞過去,就聽到旁邊一個聲音說:“no!”


    愕然回頭,旁邊站著之前檢查過他們的少尉。他按住於連的手,搖了搖頭。


    少年吃完麵後,恢複了一些力氣,精神好了許多,眼睛也靈動了一些,他看了看四周,不想留在這個地方,低頭往外跑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於連的視野裏。


    少尉收回了手,麵無表情地帶著士兵離開,繼續去別的地方巡邏。


    “給他錢不一定是好事。”看著少尉的背影後,文竹在於連耳邊說。


    於連點了點頭,他又何嚐不明白給那少年錢也許就是在害他,但像他這樣流浪,也許哪一天就會死在大街上。隻要他夠聰明,可能就能用這些錢活下去。


    事情已經過去,於連不再多想,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看向前麵不遠處的酒店。


    這酒店是法式建築,通體白色,線條鮮明,凹凸有致,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看著就頗為高檔。於連抬頭數了一下,有十層之高,單向窗戶上反射著太陽光。大多數窗戶都關著,隻有七樓有一間對著街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似乎有一雙眼睛注意著這裏。


    離得太遠,於連實在看不清那人是誰,隻覺得那是一雙女人的眼睛,還沒等他凝神細看,那窗戶關了起來。


    於連不再停留,跟著白澤後麵走向酒店。


    門口的門口站在一隊持槍的士兵警戒著,門內是一白一黑兩人,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在這個國家算是很高了,但對外國人來說,他們的身高正好。不會顯得高人一等,也不會低的過分,反而降低了檔次。


    白人服務員熱情地接過文竹手中的紅酒袋子,引著兩人走到酒店裏麵,這裏麵的布置更是讓於連大開眼界。


    進門就看到一個室內噴泉,隨著音樂,噴泉上下起伏,激起的水霧被頂上的霓虹燈照射,顯得五彩斑斕,甚是好看。牆上掛著不同的被製成標本的動物頭顱,有獅子的,也有野牛和鹿的。兩邊各還立著一個手持長劍的中世紀盔甲,威風凜凜。於連懷裏的山狸探出頭來,看著那牆上的標本頭顱,目光變得有些陰冷。


    於連左右環顧一圈,眼前一亮。那個那不勒斯商人和黑人女子正坐在沙發上,可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商人從女人胸前抬起頭來,看到了於連,笑著起身走了過來。


    “中國人還是rb人?”他用英語問道。


    “中國人。”於連伸手與他握了一下。


    “哦,中國人!”他張開手,誇張地擁抱了一下於連說:“我有一個好朋友,也曾經是中國人。他叫楊勇,是旁邊國家的,你認識他嗎?”


    於連前些日子學習英語,也算是有了些成果。這人說的單詞也還算常見,於連不用文竹翻譯就聽懂了他的話。


    楊勇......於連在進入叢林之前,聽那個司機恩古提起過他的名字,但確實是不認得,搖了搖頭。


    “那也沒關係,你是中國人,也是‘聚變國’的一員,在這裏,我們是一夥的嘛,哈哈哈。”


    這人是個自來熟,於連心裏吐槽道。


    “介紹一下,我叫塞爾吉奧·菲尼。”菲尼拉過一旁的黑人女子,她伸手和於連握了一下:“她叫歐娜,是本地人。身材很好,相信你也看出來了。”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於連尷尬的笑了笑:“我叫於連。他們叫白澤和文竹,是我的朋友。”


    菲尼先和文竹握了一下手,再和白澤握手時,白澤笑著說了一句話。菲尼呆了呆,表情立刻變得很是熱情,換了另一種語言,握著白澤的手不放,一連說了很長一串話。


    白澤聽完後,麵帶微笑,與他用相同語言對話。菲尼越發高興,連歐娜都放在了一邊,拉著白澤走到了旁邊沙發上。


    歐娜被留在原地,對於連笑了笑,沒有回到菲尼的身邊,靠著沙發邊緣,看著外麵的街道出神。於連不會看黑人女性年紀,但估計她也就二十多歲。


    沙發上的菲尼很是興奮,與白澤相談甚歡,過了十幾分鍾,才和他一起站起來,給他遞過去一張黑色的卡,拉過歐娜,揮了揮手,坐著電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等菲尼的身影消失,白澤走到前台,對服務員用法語說:“在菲尼先生的隔壁開三個房間。”


    本來這種這酒店房間都是需要預約的,更不用說指定房間了。但最近局勢變化,生意並不是很好,加上白澤剛才與菲尼聊了那麽久,服務員也是看在眼裏的。查詢了一下後,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菲尼先生的隔壁隻有兩個房間沒有住人了。”


    “那就兩個吧。”白澤交了錢後。服務員對那提著紅酒袋子,一直站在周圍一動不動的侍者吩咐了一句,由他帶著三人進了電梯。


    上到六樓,那侍者將他們帶到房間前麵,把袋子交給於連後,深鞠了躬退了出去。


    這走廊很長,兩邊牆上的壁畫絢爛多彩,從樓梯間延伸出去,左邊描繪著基督教中巴別塔的故事。上古時代,人類聯合起來興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為了阻止人類的計劃,上帝讓人類說不同的語言,使人類相互之間不能溝通,計劃因此失敗,人類自此各散東西。


    右邊則是一個強壯男人正在倒塌的神殿中怒吼。於連宗教知識有限,不知道這幅圖畫的典故。


    “我剛剛和菲尼說的是那不勒斯當地語言。”三人全都進到一個房間後,白澤對於連說:“他很久沒回家了,一聽到有人會說家鄉語言,自然會格外親近。”


    “他有提到總統在什麽地方嗎?”於連想要早點找到他,想要問到那棵樹在哪。巴布巴普和奧卡狓還一直等著他們呢。


    “那倒沒有,不過他說今天晚上有一個晚會,會有重要人員出現來安撫一下情緒。”白澤掏出那張菲尼給他的黑色卡片,笑著說:“看來我們得買幾件新衣服了。”


    雖然許多商店都關門了,但隻要有錢,即使在這個動亂的國家,仍然是什麽都能做到。


    白澤叫過一個酒店經理,給了他一筆不菲的小費,讓他聯係到旁邊店鋪的店長。


    此時定製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三人便買了兩套西裝,一套晚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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