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噪雜早已吵醒了本就覺淺的旅店老板,老人怒氣衝衝走到外麵,對著人群怒吼道:“吵什麽吵,都不要幹活了?”


    他在鎮中待了一輩子,素有威望,眾人被他這一吼聲逼退,紛紛散開。兩個中年黑人嬉笑著上前,送來了一些工具。


    原來這幾天下了幾次大雨,將走廊的房頂衝出兩個洞來,就是昨天於連發現的那兩個。老人叫這兩人上門來修,被他們發現了奧卡狓,頓時呼朋喚友,引來了不少早起的人圍觀。


    於連征得老人的同意後,將奧卡狓帶進了小院。喬亞拖迪把那兩個修理工帶到走廊去修理破洞了,於連順便把牛奶和麵包送給了巴布巴普和文竹。


    等修理完後,老人付了錢,留兩人吃了早飯,他們邊吃麵包,邊打量著於連和白澤。相比於這個從未出過小鎮的老人,他們明顯要更有見識一些,問了喬亞拖迪,知道這兩人是昨晚投宿的中國人後,一個中年人兩口吃完麵包,揚起手來,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姿勢,口中胡亂叫喊了一句。


    於連仔細想了一下,才聽出他說的是“功夫”兩字,再看他擺的姿勢,正是上世紀末的功夫影星的練武姿勢。於連不由想笑,對那人點了點頭,但語言不通,不知說什麽好,拿出手機想要用翻譯軟件學幾句常用語,發現還是沒有信號。


    環顧四周,頭頂有一個電視天線鍋,看著頗為陌生,這東西在於連很小的時候在農村見過,長大後就再也有這種東西了。


    有天線鍋就說明有電視信號,他們當時買的可是全球通的卡,怎麽會一點信號都沒有呢。


    將這個問題告訴白澤後,白澤問了那兩個男人,他們反問道:“你們不知道嗎?”


    原來一個多月前這個國家發生了一次動亂,該國軍隊首領發動政變,宣布總統觸犯了法律,軟禁了他,由此掌管了國家權力,建立軍政府。也就在那個時候,這裏就沒了信號,手機連不上網;電視沒畫麵,一片雪花;電話也都打不通了。


    “人們都說前總統已經死了,但找不到屍體,所以首都又亂了好幾次,現在我們都不敢出去小鎮,學校也都停課了。”喬亞拖迪補充道。


    於連立刻想起在那間房子中看到的情形,那個消瘦的黑人,也就是他們的前總統,已經被毀屍滅跡了,別說屍體,連骨頭都被融化掉了。


    但這種話顯然不能跟他們說,非洲國家政變是家常便飯了,這幾年尤為頻繁,經常是一個政權還沒有穩固,反對派就叫囂著要推翻政府,他們也都已經適應。這小鎮臨近雨林,有樹木砍伐,還算是富裕,遠離權力中心,山高皇帝遠,連保安力量都是與周圍幾個小鎮聯合的,不願意摻和到政府的事情中去,隻求能做好自己的生意。


    修理工吃完早飯出去,那老人叫了白澤過去問話,昨天太晚,許多事情沒問清楚。這院中便隻剩於連和喬亞拖迪了。


    少年喬亞拖迪好奇的打量著於連,他畢竟是學生,在電視電影上見過黃種人。但親眼所見,不免有些好奇,對於連說了兩句話,問他中國離這裏有多遠,和美國比哪個遠一點?


    於連不懂他說的什麽,隻得笑了笑。少年自覺沒趣,轉而去研究奧卡狓。


    樓上傳來腳步聲,文竹也醒了過來,在浴室洗漱了一下走下樓。喬亞拖迪把之前放在樓梯上的牛奶和麵包遞給了她之後,靜靜坐在樓梯上,等著巴布巴普下樓。


    但他等了許久,也不見巴布巴普。白澤和老人說完,回到了小院中,對兩人說:“我們要找那個總統的女兒,得去首都才行。但現在這個國家一片混亂,通訊全無,首都離這裏有一百多公裏,水係繁多,靠走可不行。我讓那個老板給我們找輛車,你們收拾一下,等會中午吃完飯就出發吧。”


    兩人沒有什麽行李,於連隻是擔心奧卡狓,把它留在這裏他很不放心,讓它回到叢林它又不願走,隻能帶著它跟著了,他隻希望那老人找的車能裝下他們這些人。


    時光飛逝,到了中午,巴布巴普也下了樓。他這身高看呆了喬亞拖迪和老板,昨天晚上太黑還沒覺得太過驚訝,今天天亮再看,不禁目瞪口呆,愣在當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巴布巴普這一路來被許多人以這種眼光看待,也就習以為常了。吃罷中午飯,老人找的車也到了,聲音轟隆,來的竟是一輛大卡車。這車平時運送砍伐的大樹,政變後生意停滯,司機想要去首都看一下有沒有生意,順便帶著他們一起去。


    卡車車鬥是露天的,巴布巴普肯定坐不下前麵,於連便帶著他和奧卡狓一起上了車鬥,文竹和白澤坐在前麵。


    喬亞拖迪向老板請了幾天假,想要去城裏找他的父親。他父親在首都開了一家木材加工廠,但自從政變後就沒有了消息,想要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


    這老板是他祖父,也擔心自己兒子,給了他一些錢,讓司機帶著他一起上車,又委托白澤照顧一下他。他覺得前車太悶,也坐在了車鬥裏,扶著車廂站著,等車啟動後,揮手向祖父告別。


    於連墊了一塊布在地上,和巴布巴普坐在上麵,看著外麵的風景。今天是陰天,也不用擔心被曬的太厲害。這個國家與它的鄰國不同,在雨林的北邊,水係眾多,道路兩邊都是濕地與沼澤,離叢林越遠,濕地越多,平原也越廣闊。


    於連看到那些濕地上麵,有許多正在運作的鑽油機,上麵貼著跨國石油公司“尼孚”的標誌。


    該國河流眾多,各省以河為界,每開幾十公裏就能遇到一條大河。以前隻能靠劃船,交通不便也是導致經濟低迷的重要原因。這幾年在外國捐助和前總統的大力倡導下,修了幾座大橋,方便了交通,但還是引起政治世家的一陣抗議,他們認為大橋會串聯人民,使得政權不穩。


    這個國家不大,車行了兩個多小時後,已經接近了城市,兩邊的車輛也多了起來。到下午四點左右,周圍車輛越來越多,車開的也越來越慢,到後麵索性停了下來。


    聽到前麵一陣嘈雜,於連站起身往前看去,前麵是一座大橋,入口處有一隊士兵把手,他們手持著衝鋒槍,檢查了一下司機的證件後,選擇性地放了一些小車和運輸食物的大車進去,沒有讓那些大卡車進去,引得司機們不滿,下了車抗議。


    士兵們毫不退讓,甚至朝天開了幾槍,司機們見他們來真的,無奈上車回頭,但這一路車太多,堵在那裏進退不得。出城方向則是暢通無阻,車輛絡繹不絕。


    白澤和文竹從車頭跳下來,給了司機一些錢,讓他打開車後麵,讓於連和巴布巴普也跳了下來。


    “看來他們是不讓大車進去了,反正離城裏也不遠了,我們走過去吧。”白澤待於連接過奧卡狓下來後說。


    於連自是沒話說,那司機見自己這車進不去,便要調頭回去。


    喬亞拖迪跳了下來,他一直觀察著四周,不想就這麽回到小鎮上,看了白澤他們一眼後,默默跟在他們後麵。


    周圍車上的人也紛紛下車,想要步行通過大橋。白澤三人膚色迥異,巴布巴普身高驚人,他們還帶著一匹奇怪的動物,引得路人側目,對他們一行很是關注。


    在吸引了不少目光後,他們終於擠上前去,被兩個士兵攔住,他們既奇怪白澤等人的膚色,又震驚於巴布巴普的身高,半響才回過神來說:“證件。”


    白澤拿過三人的護照遞給他,那士兵看不太懂上麵的中英文,隻認得這是中國的護照,態度恭敬了一些。


    “你們是幹什麽的?”士兵例行問話。


    “我們是動物保護組織的,那頭動物懷孕了,可能會難產,我們要帶它去醫院。”白澤指著那頭奧卡狓說。


    士兵看了兩眼,有些拿捏不定,沉吟片刻後讓開一條路,放了他們進去,卻攔下了巴布巴普和喬亞拖迪。


    “你是幹嘛的?”士兵要仰著頭才能看清楚巴布巴普的樣子。


    “他和我們是一起的,是我們的員工。”白澤又掏出了一張為巴布巴普做的證件,士兵這才放行。


    喬亞拖迪想要趁此機會跟過去,但還是被士兵攔住,用同樣的話問了一遍。他年紀不大,涉世不深,被士兵一問便有些慌了,嘴裏嘟嘟囔囔。


    白澤輕歎了一口氣,拉過他說:“他是我們的向導,我們對貴國不熟,現在手機沒有信號,要找個當地向導帶著我們。”


    士兵見他說的在理,這才放行。


    喬亞拖迪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對白澤道了聲謝,仍然是默默跟著他們後麵。


    過了大橋就進到了這國的首都,也是最大的城市班吉圖,這首都並不大,環境和國內縣級城市差不多。此時人員管製,行人稀少,到處都能看到持槍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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