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四五點時,於連和文竹才回到了別墅。


    中午,兩人和白澤一起見過這個國家的巡查者,也就是那個叫古拉爾的老人之後,閑來無事,便想要出去周圍走一下。


    本來古拉爾老人想讓管家陪著兩人,但被於連婉拒了,他不想麻煩別人。戴上帽子和口罩,換上本地服裝,遠遠看去,和一個遮陽的本地青年一樣,並不引人注目。文竹也在這裏待不住,裝扮一番後,和於連一起出門。


    這裏的風情自然和國內不同,倒也別具一番風味。遊行的人群已經散去,街上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於連和文竹一路看著周圍忙碌的人群,不知不覺間,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總體來說,沒有遊行的時候,這裏的治安還算可以。於連高興的看到,這個國家也越來越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隻是過程難免曲折,但還是有希望的。


    至於那些更窮的地方,他很想去看看,但沒有機會,加上語言不通,也沒有保護自身的手段,貿然不敢前往。


    既然我是地球最寵愛的孩子,那麽也該做些相應的事吧。於連想著。


    回到別墅時,凱文和喬早他們一步回到,於連看到奧利弗在玩乒乓球,凱文三人則是在園亭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看到他們進來,奧利弗熱情地迎了上來,邀請兩人玩球。於連正要走去球台時,管家走出來,向眾人宣布要開始晚餐。


    晚餐比上午時人多的多,除了於連等人外,還有許多少年少女圍坐在飯桌上,等著開飯。於連知道,這些人都是古拉爾收養的孩子,他們的父母或是死於戰火,或是死於窮困,或是死於泛濫的疾病。當然,後兩種也許是同一個原因。


    晚餐結束後,這些孩子各自瘋跑出去,要等到天黑後,他們才會願意回家。有時候,他們會在外麵交到一個貧苦的朋友,帶他進來吃頓飯或是住一晚,若是願意留下,便一直留下,若是想走,古拉爾也不留人。


    實際上,古拉爾本人無兒無女,連管家都不知道他的財產是從什麽地方來的。隻知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去一陣,然後回來,這麽循環往複。與其說管家是為他服務,不如說這個地方就是這群少年少女的棲身之地。至於錢,古拉爾也從不在意,隻在雇傭管家時給了他一張信用卡,一張好像沒有上限的信用卡。因為不管多麽大額的消費,管家都能用這信用卡買到。


    除此之外,每個月的前幾天,總有一些電視上的大人物來這裏看他,這讓人們相信,他的權勢很大,所以管家也不敢貪汙太多。


    之後,管家給眾人安排好了房間,於連和奧利弗一間,凱文和喬一起,朱迪則是和文竹住一起。


    凱文和喬吃完午飯就說要出去散步,還拉上了朱迪。奧利弗則沒有了打乒乓球的玩伴,百般無聊之下,自己回到了房間,早早躺下睡覺。


    於連和文竹正要再出去,看看這個城市的夜景時,白澤讓山狸叫住了他們,接著帶著兩人上了別墅的三樓,老人古拉爾正坐在一間房子前等著他們。


    進到屋內,於連先看到一個碩大的牛頭骨,兩隻角分別伸向兩邊,每根幾乎有一米之長,彎曲朝天。即使不知道它死了多久,但仍能看到它生前那雄偉的模樣。


    “來了。”古拉爾的聲音低沉,迎著殘陽而坐,一張臉顯得從容而鎮定。


    “有什麽新發現嗎?”白澤坐在了他的對麵,但沒有擋住陽光。


    “你們先看一下這個。”古拉爾讓開位置,從身後拿出一截白色的骨狀物,於連看了一會兒後才認出來,這很像是人的大腿骨。但古拉爾讓他們看到不是這個,將腿骨放在地上後,他又拿出一個東西,這次是一個裝滿水的銀盆。


    “別怕,這是我自己的腿骨。”古拉爾朝於連笑了笑,他看出於連有些緊張。


    於連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應該是他前一生的身體,在死後,記憶在另外一人身上覺醒,之後再去挖出自己的身體,做成了這東西。他知道,這世界上難以理解的事情並不少,因此雖有些不太適應,卻沒太大反應。


    隻見古拉爾將那腿骨拿起,在銀盆中輕輕點了一下,那水泛起一陣漣漪,反射著窗外的夕陽。水麵並沒有趨於平靜,而是變化成一片曠野,烈陽炙烤大地,一個黑人女子正迎著陽光站立。


    於連知道,這和他在山穀和在格裏高利房間看到的景象一樣,都是地球給巡查者了解屬地的一個道具,隻是因為文化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形式。


    凝神看向水麵,那黑人女子孤身一人站在烈日下,汗水如雨般從頭上落下,她仍然是一動未動。良久,一陣風吹來,將她的卷發吹起,她才動了一下,直直躺倒在地,仰天直視著天空。水麵就這麽固定住了,視角轉向天空,除了雲彩和蔚藍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了。但很快,這一成不變的天空中,飛過一架飛機,從東邊的雲彩中鑽出,往西邊的天空中飛起。


    那女子忽然站了起來,伸出雙手,對著飛機喊了一句話,聲音充滿了痛苦,即使於連聽不懂,也覺得有些難過。


    “她喊的是爸爸。”白澤解釋說。


    一聲喊完,女子就眼睜睜看著飛機越飛越遠,似乎想要去追,但也知道這隻是徒勞無功,愣在原地,直到飛機變成一個小點,再也看不到後,她才低下頭去,從身上掏出一把匕首,猶豫片刻後,紮在了手臂上。


    她用力之大,那匕首竟然穿透了左手手臂。那血順著匕首滴落在地上,緩緩化成一個圖形,是一張臉。那張臉詭異難明,似魚類人像鬼,長出一張嘴巴,接著匕首滴落下的血。女子黑色的臉色因失血而變得蒼白,那張臉卻因血液凝結而變得越來越黑。


    匕首上滴落的血慢慢止住,那張臉也閉上了嘴,露出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意猶未盡。眨眼間,那張臉憑空升高,飛到與女子平齊的高度,細長的眼睛直視著女子,忽然嘴巴裂開,露出一個微笑,張嘴咬住匕首拔出,猛地鑽進了女子的衣服中,化成一個紋身。


    女子表情木然,等一切都恢複平靜後,撕下一角衣服包紮完傷口,邁步走了出去。


    水麵再次泛起漣漪,這次變幻了場景,同樣是那個女子,從一個小城鎮中走過,進到一個小屋中。她關上門,進到隔間,那裏正捆著一個穿著軍裝的黑人,他口中塞著布條,眼睛緊閉。女子蹲在地上,拍了拍那黑人的臉,待那黑人醒來後,看清楚麵前之人,嚇的要放聲大叫,卻因為嘴裏布條的關係,叫不出口,腳在地上亂蹬。


    女子看著他的眼睛,拿出之前紮穿手臂的匕首,平靜的說了一句話,黑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你再動,我就把你的手指切下來。”白澤在一旁翻譯著她的話。注:1


    女子拿著匕首在黑人的手指處比劃了一下,那黑人眼睛瞪的極大,表情很是懼怕。女子歎了一口氣說:“你敢亂叫,我的匕首就會插進你的心髒。”等黑人用力點頭後,卸下了他的布條。


    黑人男子聲音嘶啞,用極低的聲音咳了兩下,快速說:“你想幹嘛?”


    “很簡單,告訴我,我父親在哪。”女子玩弄著匕首,並沒有看他。


    男子驚恐的說:“即便我告訴你又能怎麽樣,你是打算一個人去救他出來嗎?別犯傻了,你去也是送死。把我放了,我絕對不會追究你的責任,還會幫你出國。”


    “我並沒有多少耐心。”女人看向她說。


    “我不知道。”男人別過了臉不再看她。


    “這樣啊......”女子站了起來,輕輕歎了一口氣,解開衣服,露出黝黑的肌膚。男子一愣,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想要色誘。


    但他想錯了,在女子的左胸處,有一個暗紅色的紋身。男子驚奇的看到,那紋身竟然動了起來,變成一張奇怪的臉,那張臉順著左胸往下,到了肚臍,接著是小腹,猛地從小腹鑽進褲子,又從她的腳鑽出來,在地板上爬行過來。從男人的腳爬上,鑽進褲子,順著同樣的路徑,一直貼在男人的胸口處。他還沒來的及反應過來,就隻覺得全身一陣無力,皮膚以極快的速度幹癟下去,不一會兒就喪失了生命,變成了一具幹屍。


    而那張臉,從他那已變成幹屍的身上落下,順著地板爬回了女子的胸口,與之前相比,它的顏色變得更深了些,除此之外,形狀毫無變化。


    “我本來就沒想著你能說。”女子看著麵前的幹屍說。


    然後,女子轉過身子,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的蔚藍天空,喃喃道:“爸爸,我來了。”


    注1:為了方便敘事,以下兩人的話都是由白澤現場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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