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勇在書店挑了幾本書,中英文都有,知道一時半會兒喬言也不會來,便坐在那裏看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完那本《紅與黑》到一半時,喬言便走了進來。兩人買了書往外走,楊勇悄悄問道:“賣了多少錢?”


    喬言笑道:“大半個月的工資。本來我以後會低一點的,沒想到最近淘到金子的人很多,到處都有的收,我找了一個出的高的賣了。”


    兩人當晚在一個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在市區裏逛了一個上午才回去,到宿舍時太陽已將近落山。兩個人商量了一晚上,還是試著先碰碰運氣,第二天就直奔下遊的河流。


    就這樣,楊勇開始了自己的淘金生活。


    在這期間,他們也認識了不少淘金人,除了本地黑人之外,還有一些中國人,一問之下,都是因為停工,使得他們無事可做,去市區又語言不通,便來這裏淘金。因為那些黑人數量甚多,也知道他們說修水壩的,便沒有管他們,也不相信他們能淘到什麽東西。


    於是,他們結識了四個人,兩個親兄弟,兩個是從隔壁修橋地方過來玩的工人,他們是同鄉,遇到喬言和楊勇之後,從兩個人變成了六個人。每天吃在一起,晚上也不願回去,像那些黑人一樣,在河邊修了一個棚子,六人就在裏麵住了下去。結果忙了一個多星期,毫無所獲。


    但是六人年紀一般,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平時雖說是淘金,玩鬧占了大部分時間,天熱便下河洗澡摸魚,晚上在棚裏吹牛聊天,日子過的也頗為快活。期間楊勇抽出了時間回去了一趟,知道明天就要爆破那塊花崗岩,再清理還得半個月,也就更不急了。


    等到第二天,隨著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河裏的魚都翻著肚皮浮了上來。六人裏的兩兄弟吳仁和吳義平時年紀最小,甚為活潑,見狀大呼小叫,將震暈的魚一條條往岸上扔。周圍淘金的人看到了也停了下來下河撿魚,吳仁耍的高興,往上遊沒人去的急水去走去,抬頭望了望,見岸邊有棵大樹,樹枝伸到了河邊,便爬了上去,隨手扯過一根便哇哇怪叫著跳下水麵用樹枝去插極速飄下來的魚。


    其他幾人看見了,也笑嘻嘻地要往那裏走。楊勇爬到樹上才看到離水麵很高,有快兩米了,心中一緊。這裏因為是急水,淘金的人也知道這裏不太會有黃金,大多都被衝到下路平緩區。所以平時幾乎沒什麽人過來,現在更是忙著撿魚沒空理會,隻有上遊幾個施工隊的人和一個本地黑人官員,在抽著煙笑著看著這裏聊天。


    樹下岸上倒是離水麵不遠,就半米左右,但這跳下去也沒意思。楊勇會遊泳,但也隻是在平緩區遊幾下而已,這種急水他還是有點怕的,便讓出位置讓其他人一個個往下跳,他就在樹上笑嘻嘻地看著他們。下麵的人見他不敢下來,便撿起河裏的魚向他砸去,楊勇那位置他們也砸不到,喬言便哈哈大笑說他是國內來的旱鴨子,他也隻是笑著不反駁。


    年輕人總是活力無限的,五個人跳到水裏插了一會兒魚就覺得無聊,這裏水勢很急又停不了多久,一個個扒著河心的石頭互相澆水,玩的不亦樂乎。


    玩了一會兒,吳義尋到了一個新玩法,他突然爬上河心那塊大石頭,然後伸開雙手往後倒去,不多時便順流飄到了下遊。見自己速度慢了下來,又起身跑了過來爬上樹,對著楊勇嘿嘿一笑,縱身一躍頭向下筆直插入河裏。


    楊勇看著他半響沒有出來,還有些擔心,忽然見他猛地鑽了出來,臉上興奮異常,眼睛紅紅的,胸口起伏不斷。臉不知道因為興奮還是長時間在水下而漲的通紅,如同喝了酒一般搖搖晃晃。楊勇忙招呼其他幾個人把他拉過去,他卻笑著掙開他們的手說:“沒事,我剛剛閉了口氣,看一下自己能閉多久。”


    喬言聽完笑著說:“要不要我們比一比?”


    吳義連忙搖頭說自己剛剛才閉氣,現在不比了,又說自己有些餓了,這裏這麽多魚,不如一起做烤魚吃?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附和往下遊飄去。


    楊勇站在樹上正想下去,不經意扭頭看見吳義故意落在眾人後麵。等他們都飄走了才又鑽進了水裏,這次不一會兒就浮了上來,手裏拿著塊石頭,用尖角比了比位置,在那塊大石頭上麵劃了幾下。


    楊勇假裝下樹,實則偷偷看著他的動作,見他做好記號之後,又潛下水,這次很快就上來了,環目四顧,正碰上楊勇的眼睛。他嚇了一跳,差點喊出來,強壓心中驚訝,笑著對楊勇說:“我做個記號,這個位置下麵有塊石頭,可以站著。”說罷順著河飄下去,追上其他幾個人笑嘻嘻的開著玩笑。


    楊勇心中納悶,卻也沒有問他,下午幾人吃罷晚飯躺在河灘上聊天。楊勇見吳義總是不經意見往上遊望去,便故意笑罵他還是個野孩子,玩不夠,問他是不是還想去。眾人一齊笑著,喬言搖頭說:“吃完飯就別去了,待會兒天黑了河水越來越涼,下去容易拉肚子。”


    吳義摸了摸腦袋說自己隻是覺得剛剛很好玩,現在水冷了當然不敢去。眾人也不再說此事,嬉笑了一會兒天色漸黑,喬言問楊勇:“我們要不要回去一下?”


    吳義聽了這話猛地抬起頭,又趕忙埋了下去。楊勇將他的動作都瞧在眼裏,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明天不知道有沒有事,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


    說罷拉著喬言對著眾人說:“今晚你們自己住吧,明天要是沒事的話上午我們就來。”


    說完就和喬言一起走了出去,吳義見狀走了出來,喬言笑道:“怎麽,你還要送送我們?”


    吳義忙道:“我,我上廁所。”


    喬言眯了眯眼睛,搖搖頭嘟囔道:“他今天怎麽了,一直怪怪的。”


    楊勇心中有些明了,和喬言走了一段路,見吳義在遠處看著他們揮手,便回頭也揮了揮手,轉過一棵大樹再也看不見。又走了一段路,天色已黑了下來,楊勇停住腳步說自己要撒個尿,閃到一個大石頭後麵,偷偷往後看去,果然看見有個身影偷偷跟著他們兩個。他沒有說什麽,撒泡尿之後招呼著喬言走,不多時天完全黑了下來,他們兩人也通過了大門回到宿舍。


    到了宿舍之後,楊勇讓喬言去找他師傅問一下,然後自己溜出宿舍,躲在發電機後麵睜大眼睛往外麵看,隻見有個模模糊糊的身影慢慢走出視野外。楊勇等了一會兒,確認再也看不到那身影之後便回到了宿舍。不一會兒,喬言回來搖頭說明天也沒事,還得等工人把落石清完,不然發電機沒地方放。


    楊勇嗯了一聲,拿出之前買的書看了起來,直到晚上九、十點鍾,周圍宿舍都熄了燈,喬言也早已睡了,他才放下書,慢慢起身關上燈。


    在黑暗中聽著喬言均勻的呼吸等了十幾分鍾,緩緩從床上起身,赤腳走在地上,慢慢拿出地上的鞋子和之前準備好的一套黑衣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兩邊是此起披伏的鼾聲,與發電機和河水的響聲交相呼應,遠處隱隱約約聽到河裏的青蛙和林中的老鷹叫個不停。他屏住呼吸走出宿舍,穿上鞋子,悄悄走到大門邊,看門的老頭已經打起了盹。他用之前戴著的鑰匙慢慢打開大門,走出去之後又原樣鎖上,順著剛剛來時的路一路走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白天那棵大樹,他慢慢爬了上去,藏在樹頂一個隱秘的角落,白天他已經確認過,就算是白天,藏在這蔥鬱的樹葉中都看不到人,更何況是晚上,自己還穿了全身的黑衣。


    很快,四周便沉寂了下去,隻剩下河水衝刷河中石頭的聲音。樹上的鳥唧唧叫了幾聲也睡了,遠處更深的林中響起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如同報數般傳到了楊勇所在的樹上,四周蚊蟲的嗡嗡聲忽遠忽近,時不時有幾個落在了他身上。他也不敢去拍,隻是輕微地動了動,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以防有蚊蟲從領口鑽入內衣裏麵。在這無聲的夜裏,幾片雲彩半遮住掛在正空中的月亮,天上的繁星時不時閃爍幾下,仿佛也在好奇此刻發生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勇覺得自己都快睡著了的時候,忽然響起了刻意低聲的交談,雖然被河水聲所遮掩許多,但在這靜默的夜裏,在楊勇苦等良久的耳朵裏仍是極為敏感和清晰的。


    一個聲音道:“你確定就是這裏?”


    另一個透著興奮,卻盡力壓低的聲音道:“我確定,我白天還做了記號,絕對不會錯。就是從這棵樹下,從我們白天跳的那裏跳下去,我在那塊大石頭上做了標記,那下麵就有一塊大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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