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天使般的小孩唱完了歌,各自嬉笑著跑下紅毯。女孩找到自己的爸爸,撲上前去笑個不停,但她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有人將她抱起,抬頭一看,父親和其他親戚們麵沉似水,尷尬地互相看著。


    陳英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先是鼓了兩下掌,然後低聲對周圍女方親戚說:“他們聽不懂,大家先鼓掌,其他事後麵再說。”此時男方的親戚朋友們全都不明所以地鼓起掌來,有人還誇張地做出點頭的動作,似乎是還在回味不已。


    一個保姆樣子的黑人女性一把抱起小男孩,吻了吻他的臉,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鼓勵的話,更讓他臉色興奮,環顧四周,隻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


    反觀女方親屬這邊,經由陳英提醒,咬著牙拍了幾下手,隨即放下,目光複雜的看向台上的梁小藍和身旁梁小藍的母親。


    剛剛兩個小孩唱的是粵地的童謠,隻是其中句子已經被人改了,以梁小藍為主人公,諷刺自己的母親為了錢將她“賣給”大自己二十多歲的老頭子,其中提到親戚的遭遇,更是讓他們感同身受,但無論如何,現在是梁小藍大喜的日子,眾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兩個小孩會唱那種歌,仍然保留了一絲冷靜,隻想等過了婚禮之後再說。往台上看去,梁小藍臉色也不好看,隻是作為主角,尤其是在旁人都聽不懂的情況下,她隻得忍住心中不滿,強顏歡笑地與安德魯聊著什麽。


    但他們可以無所謂,當事人並不這麽想。梁小藍的母親臉色鐵青,幾步走到小女孩的父親麵前,向著女孩怒聲道:“誰讓你唱的?”


    那女孩本等著父親的表揚,卻被她這麽一嗬斥,當即嚇了一跳,小臉一癟,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隻是扯著父親的褲腳,整個身體都依偎在他身上。而他的父親麵色也很是難看,看著她陰沉的麵龐,心中焦急。他自然也不知道誰讓自己女兒唱這個,也能理解梁小藍母親此時的心情,狠下心抱起女兒,不管她臉上淚水,問道:“囡囡,誰教你唱這個的?”


    女孩本隻是低低的啜泣,以為父親會安慰自己,卻不曾想到他也逼自己說話,淚水流的更多,嗚嗚哭道:“是一個阿哥......”


    就在這時,四周傳來一聲驚呼,眾人轉過頭看去,隻見身著白色婚紗的梁小藍正要向後拋出鮮花時,竟直直倒在台上,人事不省。安德魯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抱起她喊道:“藍,藍,你怎麽了?”


    梁小藍的母親見女兒倒地,再也顧不得女孩要說什麽,飛似地跑了過去,抱著女兒喊了幾聲,但梁小藍毫無反應,就在要叫醫生過來之時,兩行殷紅的血從梁小藍的眼角流了下來。


    與此同時,於連心中忽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臉上微覺濕潤,抬手摸了摸,手上一片血跡,抬頭看去,隻見這酒店本來豪華的天花板上,不知什麽時候布滿了紅色的血滴,正一滴滴往下掉落在賓客們的臉上和身上。


    眾賓客之前被梁小藍忽然倒下所驚,此時才反應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有了血,驚呼一聲,胡亂抹去臉上血跡,場麵瞬間亂做一團。


    一時之間,女人的驚呼聲,男人的怒罵聲,小孩的哭鬧聲以及之前的音樂聲一同響起,嘈雜之餘還帶著陰冷詭譎的氣息。於連環顧四周,迎上每個人驚恐的目光。然後,廳中的所有燈在瞬間被關上,音樂也停下,人們被這異常的景象所震,一時都忘了叫喊,廳中便隻能聽到小女孩的哭鬧聲。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本來開著的窗戶像是被風吹過,十幾扇窗戶一下子全都被關上。之前的大廳雖被關上了燈,但外麵正是白天,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也不顯得多麽陰暗。此時,窗戶被關上之後,隨即罩上了一層黑色的暗簾,那陽光竟然一絲都透不進來。


    整個大廳瞬間暗無天日,再也不見一絲陽光,連那哭泣的小孩也被這奇異的情景所震,一時忘了哭泣。


    本就寂靜的大廳便再也聽不到一絲聲音,人們隻能感到自己的心髒在抑製不住地狂跳。


    於連深吸了幾口氣,待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之後,左右看了看,後麵幾步是陳英和女方的親戚,她們麵露驚恐之色,緊張地東張西望,卻也不敢高聲叫喊一聲,生怕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出現要了他們脆弱的生命。


    陳英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她卻不像旁人那般驚恐,強自鎮靜著摸索著周圍,左手輕輕往前探出,想要清楚自己周圍都是什麽,右手緊緊攥成拳握著,手指關節已經發白。於連正要過去安慰之時,耳邊傳來一陣微弱的氣流,急忙抬頭去看,原來不知什麽時候,文竹已經站在了自己身旁,與她眼神對碰之下,兩人慢慢湊在一起。


    “很奇怪,可能是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文竹將嘴湊在於連耳邊用極輕的話說道:“你剛剛有什麽發現嗎?”


    她的嘴湊在於連耳邊輕輕說話,輕柔的空氣傳入耳中,於連不由得心神一蕩,很快就回過神來嚴肅道:“什麽都沒看到,不遠處就是教堂,外麵全是人群,我們先等等,靜觀其變。你先聯係一下白澤看他能不能過來,我覺得有什麽事也不是我們兩個可以解決的。”


    文竹點了點頭,蹲下身子藏在他身上,慢慢從身上掏出手機,正要打開解鎖之時,一陣陰風不知從什麽地方吹來,引得人們一陣驚呼。隨即,本來擺放在桌上的酒杯和果盤被這風吹倒掉在地上,發出嗚咽沙啞的鳴叫,嚇得周圍幾個人哇哇大叫不停。


    在這大叫聲中,一個陰森的聲音從不知什麽地方響了起來,是一個男人陰沉的念著一首詩:“夜華難鑒情人心,誤將姻緣錯牽人。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詩做的怎麽樣眾人已經無力分辨了,他們聽著這聲音一會兒從前,一會兒從後,忽而在左,猛地在右,四句詩句,是一個男人在四個方位念出來的。於連凝神細望,紛亂的人群阻隔了他的視線,而黑暗中,人對光源更加敏銳,四處一望,除了驚恐的人臉,再也看不到一點光源。


    如果不是錄音機在放的話,難道真的是人在念嗎?可是這麽短時間,怎麽可能會有人在四個方位念出一首詩?


    就在於連搖頭告誡自己不能心急,要冷靜下來仔細觀察時,更加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大廳正中間,一個發光的物體正從地上緩慢升起,在其逐漸上升的過程中,整個大廳中人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人們張大嘴巴,雙目圓瞪,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罕見的事情一樣。於連隨著人們的眼光往前看去,也不由得雙目圓睜,腦中如同一個炸雷般響個不停。


    緩慢上升的不是什麽東西,而是身著婚紗,嘴邊殘留著紅色血跡的新娘梁小藍。在這黑暗到不見一絲光明的廳中,梁小藍的身體就像一個聖潔的水晶,發著微微的聖光升到了空中停了下來。與此同時,原來樂隊所在地的鋼琴也響了起來,雖然沒有人坐在上麵,但卻詭異的響起了“婚禮進行曲”歡快的音樂,在這種環境中平添了一絲恐怖的氣息。


    “通過我主......”之前念詩的男聲再次響起,這次用的是英語:“進入痛苦之城。通過我主,進入永世淒苦之深坑。通過我主,進入萬劫不複之人群。沒有人能逃脫命運的懲罰,就像是沒有人能逃脫地獄的審判一樣,我們沐浴在萬能的光輝下,祈求寬恕我們的原罪。在這裏,你們所有人,都將作為養分,為聖潔的光輝再次照耀大地貢獻自己的力量。”


    忽然,男人的聲音猛地嚴厲起來:“不管是貪婪的......”


    這句話說完,天花板上落下幾道光,照亮了廳中幾個人的身影和他們驚恐的臉,其中就有新郎和梁小藍母親。而在那個男聲說完之後,他們的臉由驚恐變成了麻木,眼神失去了光彩,整個人如同木人一般呆呆站立著。


    “還是色欲的......”天花板上又落下了更多的光,將許多人的身影照亮,和之前一樣,被光照到的人神情立刻變得麻木起來。


    “抑或是傲慢的......”這次照到的是幾個站的與於連等人最遠的老年白人。


    “不管是嫉妒的......”幾個衣著華麗的婦人被照到。


    “還是暴食的......”幾個身體肥胖的人被光照耀。


    “還是懶惰與暴怒的......”這次照到的是一個穿著隨便的白人男子和婚禮司儀。


    在這猶如宣判的聲音中,大廳中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被光所照,變得呆若木雞。當這男聲落下時,廳中隻有兩個人沒有被這光照到了,正是於連和文竹。


    兩人一前一後站著,從那束光開始亮起時,於連就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動不了,身體像是被焊住了一樣,想要張口說不出來聲,想要移動邁不開腿,隻有頭和眼睛能動。於連費力往旁邊看去,隻能用餘光看到文竹的衣服,他心中略略定心,正要尋求方法自救時,那聲音猛然間停了下來。


    一束強光穿透天花板,從外麵射進來,將整個大廳照的耀眼無比,在這束強光的中心,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大廳中間。


    於連心中一喜,難道是白澤趕了過來?


    眯著眼睛凝神看去,他的心隨即落入了穀底。


    這人正是之前陳英給他看的,梁小藍的前男友,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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