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暗夜無聲,唯有牆壁上昏黃的火把,偶爾燒出細微的劈啪聲。


    林綿如畢竟是忠武將軍的夫人,是以牢房一應布置都不錯,她依舊睡在較為柔.軟的榻上。


    此時她已經睡著。


    畢竟隻有養足精神才能更好應對一切,她向來對自己不錯。


    就在這時,牆壁上的火把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整個牢房中的陰影恍惚閃爍,巡邏的兵士原本昏昏欲睡,忽然驚醒,隻可惜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幾道黑影疏忽閃動,巡邏兵士悄無聲息地倒下。


    然而,即便聲音極其細微,林綿如也猛然驚醒,她本就睡得很輕,絲許動靜也會讓她警覺。


    “你們是什麽人?”林綿如大聲質問,聲音發抖,期望吸引更遠處的巡邏兵士過來。


    發現她醒來,為首的黑衣人微微咂嘴,低聲道:“殺了她。”


    林綿如猛然睜大眼睛:“你們想幹什麽?!”她飛快跳下床,隻可惜牢房四麵圍牆,她又能往哪裏逃?


    “來人啊!救命——”林綿如驚叫起來。


    恰在此時,距離最近的黑影手一抬,一柄飛刀射出,直射林綿如的胸口。


    然而,“鐺——!”半途中,飛刀被一枚銅錢擋了下來。


    一如之前在虎嘯閣,眾多龍鳴衛迅速將大牢圍了起來。


    扔出銅錢的那名龍鳴衛冷聲道:“一個都不要放過。”


    血腥拚殺,在火光與暗影的牢獄中,在林綿如驚恐睜大的雙眼前展開。


    第二天一早。


    在凶手們供認是淮州死士的前提下,又已將人囚禁滿三日,京兆尹認為再無理由將被牽連其中的忠武將軍夫人林綿如繼續囚禁,便將人放了出來,甚至派人將她護送回秦府。


    秦府的大門外,管家早就守在門口,見林綿如下車,立即命兩個粗壯的婆子迎了上去。


    見此一幕,林綿如心中一冷,麵上卻忽然露出痛苦之色,捂住腹部哀戚道:“哎喲我的肚子……嘔!”甚至做出惡心泛酸水的架勢。


    如此一來,管家倒有幾分疑惑,也多添了幾分小心,他想到一種可能,立即變了臉色:“你們注意點,將夫人護送進去,來人,去請大夫!”


    半個時辰後。


    廳中,大夫給林綿如切完脈,立即笑了起來:“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夫人有喜了!”


    “真的?”雖然早就得知消息,但林綿如還是露出一副剛知道的驚喜模樣,“我真的有喜了?我跟夫君有孩子了?”她攥住心口,身子忍不住隱隱顫抖,眼中隱有淚花。


    那大夫捋了捋虎須,笑道:“夫人此胎還不到兩月,還需要多將養一陣子,將胎坐穩。”


    管家在不遠處聽到消息,立即命人去通知秦雁起,夫人有孕,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就是老夫人知道了,也隻會開心等著抱孫子,那麽用來應對夫人的那些招數恐怕暫時也用不上了。


    竟然在這時候懷孕,還真是好運道。


    果不其然,在得知兒媳婦懷孕後,老夫人.大喜,立即命仆從找了好些東西往林綿如屋裏送,還拉著她長長短短吩咐了一大通。


    畢竟是秦家第一個孫子,又是正室嫡孫,自然尤為重視。


    便是向來基本沒有多少好臉色的秦雁起,也對林綿如和顏悅色起來,尤其得知她死守秘密並未出賣自己時。


    然而,在用完美笑意應付完所有人,並關上臥室門的刹那,林綿如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秦雁起果然派人再度殺她,這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的狗男人。


    從前在秦家,無論多麽艱難,至少不會隨意丟了性命,可嫁給秦雁起,竟是隨時可能遭受生命危險。


    他敢做這樣的事,自然圖謀不小,可任何事利益的背後都伴隨著極大風險,一招行錯滿盤皆輸,到時候作為他的親眷,恐怕她也不能幸免。


    不,不能這樣,她如今都有孩子了,正如林菀欣那丫頭所說,隻要有家業又有兒子,她未必非要靠著男人。


    看來,她以前決意與林家斷絕往來的決定,竟是想岔了……


    大將軍府。


    “小姐,您這麽用心對林綿如,她能明白麽?”雖說林菀欣已經嫁人,但私下裏時,凝萃仍舊時常稱林菀欣為小姐,她早已習慣如此,林菀欣也沒特意然她改變。


    “她會明白的,她是個聰明人。”


    “真是的,他們老讓小姐操心,天天整些幺蛾子。”


    林菀欣一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隻要人有欲.望,就永遠不會停歇。”


    “也不知道姑爺什麽時候才回來。”凝萃歎道。


    “下個月吧。”林菀欣道。


    “真的?”凝萃驚喜。


    “嗯,這雨下了這麽久,也該停了,隻是災後重建也不是件容易事……”希望一切都能平安吧。


    “這不知這次會有多少人……”凝萃欲言又止,誰都知道水火無情,秦江周邊的百姓必然遭殃,“這些年也真是的,打仗那麽久,好不容易不打了又整天的天災人禍,不是瘟疫就是土匪、水患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呀?”


    “也就這兩年了。”林菀欣道。


    “誒?”凝萃訝異。


    林菀欣道:“但凡由衰轉盛,前幾年總是各種折騰,畢竟辭舊迎新,要去除陳腐,就要有陣痛,等這幾年過去了,也就漸漸好了。”


    “嗯!小姐說的準沒錯!”凝萃又開心起來。


    這時,湘竹快步進來:“夫人,有您的請柬。”


    林菀欣打開一看,微訝道:“皇後……”


    “皇後娘娘?”凝萃驚訝,“請小姐去嗎?”


    “嗯,應該還請了不少帝都有頭有臉的貴婦,看來皇後要有動靜了。”林菀欣笑道。


    兩日後。


    坤安宮。


    “今日也是難得,諸位夫人共聚一堂。”王皇後高坐上首,衣飾華貴,笑容雍容而優雅。


    “托皇後娘娘洪福。”眾人齊聲道。


    “無須客氣,近來北齊進貢了一批鮮荔枝,今日正好叫大家來嚐嚐鮮。”王皇後笑道,“閔蓉。”她輕喚,名為閔蓉的女官立即吩咐一眾宮女將鮮荔枝呈上來,每位夫人身邊都擺了一盤各色瓜果組成的水果拚盤。


    “哎喲,這瞧著就喜人。”


    “多謝皇後娘娘賞賜。”


    “今天咱們有口福了。”


    眾位夫人紛紛笑道。


    眾人一邊品著瓜果點心,一邊閑聊著交換信息,雖然都知道王皇後請人來必然是有話說,但誰也沒有預先開口。


    林菀欣作為許大將軍的夫人,一品誥命,因身份較高,坐在距離王皇後最近的地方,她的旁邊就是元大將軍的夫人莊氏,兩人因為各種原因也算是“老相識”。


    莊氏看著林菀欣姿態從容的喝茶品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這丫頭年紀跟她閨女一般大小,卻因為嫁給了許純之,品級比她還高,原本這個位置該是她閨女的,卻被林菀欣搶了去,害得她現在為了閨女的婚事發愁。


    “許夫人應該有一段日子沒見著許大將軍了吧?”莊氏忽然道。


    莊氏說話聲音不大不小,但在座的貴婦大多都年事已高,突然混了這麽個十六七歲的漂亮小姑娘,還是一品誥命,自然引得眾人關注。她一開口,問的又是這麽個問題,周圍的聲音無意識間便小了許多,顯然不少人都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林菀欣與許純之確實是新婚燕爾,隻是還沒能溫存幾天,秦江洪水決堤之事就已經擺在皇上案前。


    王皇後似乎也對此有興趣,道:“不獨是許大將軍,工部侍郎林虛懷也是林氏的祖父,此次自請奔赴秦江邊上治理水患,也算我朝官員之典範。”


    有王皇後表態,其他夫人也紛紛對林老爺子和許純之誇讚一番。


    林菀欣極為謙遜地笑了笑,有意識地看了王皇後一眼,對眾人笑道:“皇後娘娘與諸位夫人都謬讚了,作為國朝的臣子,為皇上和百姓分憂乃是分內之事,食君之祿忠君之憂,哪裏值得多少稱讚?便是咱們女子,為國朝盡一份力也是應當。”


    “說得不錯。”王皇後笑道,讚賞得看了林菀欣一眼,“咱們身為女子,也正該如此,如今南方大雨連綿,秦江決堤,數百萬軍民團結一致共抗洪水,皇上也連連從國庫調撥銀兩物資救援,隻歎百姓哀戚,流離失所,本宮每每聽皇上提起,也倍感揪心……”


    王皇後一番肺腑陳詞,也讓在座的夫人們為之動容,大家也明白了王皇後的意思,這是讓人捐錢來了。


    國庫不足,目下又無稅收補助,可不就打臣子們的主意?然則近來不是正接收淮州並周遭幾州的庫銀和稅務麽,難道也沒能緩解?


    眾位夫人雖心中疑惑,到底沒有問出來。


    王皇後又道:“近些年,年年征戰,各地民不聊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又遭遇這等災禍,好在天佑大慶,隻要眾等同心協力,必然能渡過難關,本宮作為後宮表率,已調度縮減後宮各項開支,預先捐贈十萬兩……”


    十萬兩?


    在座的諸位夫人頓時交換了一下視線,目露驚訝,皇後竟然一口氣捐了這麽多?


    可皇後的態度已經放在這兒了,大家就算有心減少,也不好太少。


    可是好端端的讓大家捐出幾千幾萬兩銀子,擱誰也肉痛,一時間殿內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林菀欣微笑開口:“皇後娘娘慈悲仁德,無愧於天下萬民之母之稱,菀欣不才,也想略盡綿力,便以德仁堂的名義,捐贈八萬兩吧。”


    什麽?


    八萬兩?


    在場的夫人們頓時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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