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欣、元雨馨與帶糧回帝都的元桓琅雖然起初上的不是一條船,但一路船行來到毗鄰帝都的洪州時,卻正好碰到了一塊。


    眾人索性一同在洪州下船,由水路轉陸路。


    然而,在出發之前,林菀欣卻提出元雨馨必然單獨帶人返回帝都。


    “為什麽啊?”元雨馨有些不解。


    元桓琅卻點點頭:“還是菀欣想得周到。”又對元雨馨道,“雖說你確實是和我一同出門到淮州的,但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人不知。菀欣是被擄走的,這件事幾乎全帝都都知道,但是你的消失卻沒幾個人知道,要是你們倆一起出現在帝都……”


    別的不說,恐怕元雨馨也必定會飽受非議。


    元雨馨也回過神來,撇嘴道:“怕什麽?我又不在意!正好我還能陪菀欣一起。”


    林菀欣牽住元雨馨的手,搖頭笑道:“我知道你對姐妹最是義氣,但作為你的姐妹,我卻不能容忍其他人惡意中傷你。”


    “可是你也沒什麽啊,再說了,你就一個人回去的話,那不就更被……”元雨馨十分擔憂。


    林菀欣道:“到時候就正好請你幫我舌戰群雄呀!要是你也被拖下水,自顧尚且不暇,還怎麽幫我還手?”


    “也是。那行!你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舌戰群雄我是不指望了,但拳打腳踢還是沒問題的。”元雨馨拍著胸脯點頭道。


    “三哥。”林菀欣也順著元雨馨的稱呼一起喊,看向元桓琅。


    元桓琅微怔,可林菀欣跟他小妹拜了把子,這麽喊本來也沒錯,但是……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三哥。”林菀欣道,“我打算陪外祖父和李家一家人後你們一步,所以拜托三哥先進帝都,幫我置辦一套可容納一大家子的宅院,並親自私下裏告訴我大舅李華霖有關李家的消息。”


    之所以如此慎重,主要是李華霖身邊有一批尹霆堯的人,就算屆時尹霆堯兵敗,這些人何去何從還未可知,何況如今淮州情況還不曾明朗,她更不能打草驚蛇。


    元桓琅點了點頭:“好。”


    既然要提前辦事,勢必不能再與林菀欣同行,元桓琅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你是否從一開始……就認定了許純之?”不管他來不來,結果都是一樣?


    林菀欣安排元桓琅先走,自然也有意避嫌,畢竟被人知道她是和元三公子一同回帝都,他們又曾議親在前,總歸對二人都不太好看,對許純之就更加不好。


    林菀欣微微一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談不上是否一開始認定。”


    “所以我就隻是比較倒黴?”元桓琅輕笑一聲,顯出幾分落寞。


    元雨馨有些看不下去他那樣子,立即捶了他一記,毫無意識地落井下石道:“什麽倒黴,你是糊塗好嗎!”


    元桓琅:“……”行,好,你贏了。


    事已至此,元桓琅也不多耽擱,“那我這就押送糧草出發,龍鳴衛還是都留給你。”頓了頓,他又勾起唇角,湊近林菀欣邪邪一笑道,“不要忘了,你這次可是欠了我大人情,我隨時都會不高興了前來討債,嗯?”


    “哈哈。”林菀欣笑出聲來,眸子裏也盛滿了笑意,“好,我隨時恭候。”


    送走元雨馨後,元桓琅哼了一聲,擺手離開。


    林菀欣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不要擔心,以後肯定會有更好的姑娘等著你……”


    再回首,看著負手而立的李老爺子,林菀欣笑著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家公,咱們也該出發了!”


    李老爺子笑眯眯道:“好,好,也有多年沒到帝都了。我瞧著剛才那小夥子也挺喜歡你。”他忽然話鋒一轉道。


    林菀欣哭笑不得,又故意昂起下頜:“那是,您閨女的女兒,那必須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說的就是。”李老爺子萬分讚同。


    數天後。


    幾輛馬車緩緩停到了李府的大門口。


    這間宅院雖然並不在中心地段,卻勝在麵積夠大。


    李華霖也是今日一早被告知“李府”的存在,等進去一看,發現裏麵一應用具連仆人都俱全,庭院掃灑更是精致無比,而布置這一切的,竟然是元三公子元桓琅。


    李華霖頓時百感交集,他之前被迫替尹霆堯做事,生怕暴露他想營救李家人的心思,甚至不敢置辦一個較大的李府,如今竟還要別人幫忙張羅。


    “元三公子,您說菀欣今日要回來,還布置了這宅子,是……?”李華霖心中已有猜想,但還是不敢確定,再度求問於元桓琅。


    一大早,這人就問了好幾遍,元桓琅早已厭煩,但想著是林菀欣的大舅隻得忍耐,又點點頭:“放心吧,他們很快回來……嗯?回來了!”元桓琅精神一震,大步走出宅院,一眼就看到停在門前的馬車,那當先下車的可不就是林菀欣?


    “總算回來了!”元桓琅笑著迎上去。


    林菀欣抬頭瞧一眼李府的模樣,在看看魚貫而出的兩列仆人,伸手衝元桓琅豎起一個大拇指,元桓琅登時大笑,得意道,“我辦事,難道你還不放心?”


    “那必須是放心的。”林菀欣也笑,轉頭去第二輛馬車,攙扶正準備下車的李老爺子,“家公,您慢點。”


    “嗯。”李老爺子穩步下了馬車,目光平穩地環視一周,衝元桓琅點頭致意,目光落在許久未見的大兒子李華霖身上。


    李華霖驟然看到李老爺子,整個人怔愣當場,幾乎以為自己做夢,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爹?爹——?!真的是爹?爹……”他一個年近四十的大男人,此刻情緒激動之下,眼睛瞬間模糊,淚水奔湧而出,幾步撲到李老爺子麵前,卻忽然跪下。


    “爹,兒子給您磕頭了!兒子沒用,您受苦了!”李華霖咚咚連磕幾個頭。


    李老爺子伸手拉他,溫聲道:“好了,好了,這不都過去了嗎?以後日子會好起來,你也不要太憂心了。”


    李華霖仰起頭來,淚沾滿麵,八年時間,他想的無不是如何將父親和族人救出來,可如此漫長的時間裏,他始終隻能想想,光是讓李家能安穩地存續,就已經費勁他所有心力。


    之前林菀欣提起要去江南淮州救人時,他甚至不報希望,可沒想到,如今爹真真切切站在他的麵前……


    想到這裏,李華霖轉頭看向林菀欣,又是長揖到底:“菀欣,大恩不言謝!”


    林菀欣側身避開,笑道:“大舅這話就太嚴重了,一家人,哪裏來那麽多謝?大舅這麽說就太見外了。”


    “說得正是。”李老爺子點了點頭,又對李華霖佯裝斥道,“還不快多跟你侄女學學?”


    “是,是,兒子立馬學,立刻學。”祖孫三人對視一眼,俱都笑了起來,就連一邊的元桓琅也笑意盈盈。


    在場之中,唯一色變者,卻是原本跟在李華霖身邊一同前來的隨從阿七。一直以來,阿七奉尹霆堯之命監督李華霖,從無有差錯,今日也如往常般跟隨李華霖出行。


    在看到李府牌匾時,阿七已覺得事有不對,尤其聽到元三公子說林菀欣要回帝都,越發訝異,因為他知道,若是不出意外林菀欣應該在淮州才對,難道其中.出了差錯?


    可如今看著李家一大家子陸續從馬車上下來,他的震驚無以複加。


    若是隻有林菀欣一人逃脫,或許是事出意外,可若是李家一大家子逃脫,那麽淮州一定是出了大問題!少爺……會不會有事?!


    阿七身形瞬間一動,卻又立即停止,因為在他行動的瞬間,就感受到周圍有十七八股視線同時鎖定他,那些都是林四小姐身邊的龍鳴衛。


    可惡!到底淮州出了什麽事?若是他能抓住林菀欣,就可以問個清楚,可是……


    “先別在門外耽擱了,要敘舊先進了屋再敘。”元桓琅開口笑道。


    李老爺子抬頭看了看額匾上銀鉤鐵畫的“李府”兩字:“這兩個字寫得好,有力而綿長,正是持家之道。”見眾人都望著他,他左手搭在李華霖手中,右手搭在林菀欣手中,笑道,“進去吧。”


    有元桓琅開道介紹,眾人簡單轉了轉院子,便一齊聚到正北的主院中,這裏是李老爺子的住所,一行人舟車勞頓許久,林菀欣先讓人扶著李老爺子稍作休憩,這才跟李華霖交代安頓嬸嬸和叔叔們這一大家子,又聽元桓琅向他介紹院內的仆從以及結構組成。


    李華霖辦事,她向來放心,將事情推出去後,林菀欣便和元桓琅出了正廳,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辛苦三哥了。”林菀欣笑道。


    “可不?”元桓琅回道,“一回來就累得我跑東跑西的,皇上那邊也……”見林菀欣看向他,他壓低聲音道,“估計用不了多久皇上就會召見你,糧草這功勞太大,有你一半,但是李家那幾十萬兩銀子……”估計是拿不回來了。


    “我知道。”林菀欣點頭,“安危最重要,銀子不是事,家公也不會太在意。”


    “那就好,不過保不準皇上要賞賜也說不定。”元桓琅一笑。


    二人說話間已經來到李宅大門處,正準備出去,就看著林老爺子林虛懷和林敬智抬腳走來。


    “爺爺?爹?你們怎麽也來了?”林菀欣著實訝異,下意識瞥了元桓琅一眼。


    元桓琅笑得燦爛:“我隻通知了你要回來,上門接人可不是我安排的。”


    “菀欣!”一見林菀欣,林敬智再也無法維持不緊不慢的矜持,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菀欣的臂膀,雙手隱隱顫抖,目中淚花閃現,嘴上不住地說道,“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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