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各種消息與猜測滿天飛的情況下,林菀欣與許純之喬裝打扮五百裏奔馳,一日之間來到榮縣青龍山山腳下,近了附近一家驛站。


    驛站裏早有龍鳴衛等候,向許純之匯報近兩日潛伏於青龍山上摸到的情況。


    “隻要大人一聲令下,龍鳴衛便可強攻山寨。”


    “不急,先上山將人找到。”許純之道。攻打山寨並不是重點,小侯爺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林菀欣與許純之各自換了喬裝的衣服,林菀欣特地換了男裝,一齊裝扮成山寨中的兄弟。


    許純之見她白皙臉上特意抹了黑灰,眼底不由劃過一抹笑意。


    二人沿著小道順著龍鳴衛獨有的印記上山,一路上在各個關卡都有潛伏的龍鳴衛接應,待上到山頂,易容偽裝過的一名龍鳴衛十分熟稔地支開附近兩個山寨中的大漢,上前道:“大人。”


    聽他簡短匯報,許純之微微蹙眉:“沒找到?”


    那易容成三角眼、唇邊大痣的龍鳴衛頭皮一麻,立即道:“應當在地牢中,但屬下未能發現……”


    許純之道:“或許有暗格。”


    林菀欣回想之前的那道卦,道:“地牢應當有三層。”


    “什麽?”那龍鳴衛一愣,見許純之看過來,“屬下隻探到有兩層……”


    “再探,帶我們去入口。”許純之並不多話,悄然來到地牢入口,擊暈守門的兩個人,將他們拖到隱秘處藏好,又吩咐易容的龍鳴衛道,“你帶人守在四周拖延時間,一旦他們有所察覺,直接強攻山寨。”


    “是。”


    地牢裏陰暗潮濕,細微的風吹得嗚咽,一路上每隔一段牆壁有一個昏暗的火把燃燒,勉強照亮前路。


    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黑炎軍統帥許純之開道,幾乎是毫無懸念的一路暢通,很快二人下到地下二層。


    “沒路了。”道路盡頭是一堵黑漆漆的土牆。


    “應該還有通往下麵的地方,我們看看。”林菀欣道。


    許純之抓起牆上火把對著地麵虛晃幾下,他眼力極好,整個地麵一覽無遺,都是土石地。


    “往東麵踏,應該會有地下暗格。”林菀欣提醒。


    本著對她的信任,許純之沿著東牆一路踩過去,忽然“咚”的一聲,踩踏聲仿若懸空,似乎與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就是這裏。”許純之立即蹲下來敲敲打打,推開石板上的浮土,拉起貼在牆壁邊的環扣,一把提起數十斤重的石板。


    “果然內有乾坤。”石板之下,竟然是一條通往下方的長提,許純之提醒道,“我先下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後。”


    二人走到地下三層,“奇怪,這一層竟然沒有火把。”好在許純之拿了二層的火把,還不至於看不清路。


    “沒有火把?”林菀欣微微一頓,“糟了!我們快找人,晚了小侯爺就麻煩了!”林菀欣拉著他大步朝前走。


    “你小心!”許純之反手握住林菀欣的手,又晃了晃手中火把,繼續探路。


    黑暗中,道路的盡頭。


    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裏關著一名少年。


    那少年在牆角裏蜷縮成一團,感覺四周圍無比陰冷。


    他眼睜睜的看著牆上的火把被一股陰風吹滅,四周圍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沒有人,沒有聲,沒有光,什麽也沒有……


    天地間隻有他,而他被關在一個狹小的幽閉的盒子裏,就好像,他被關在棺材中一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心髒突然地狂跳,一股心悸的抽痛讓他歪倒在地。


    與此同時,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恐懼在瞬間籠罩了他!


    呼吸……呼吸……他感覺被什麽捂住了口鼻,胸腔壓迫到極致,迫使他不斷的大口的吸氣、喘氣,卻由於過度呼吸猛地咳喘了起來。


    黑暗中,一聲細小的仿佛是野獸嗚咽又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嘶啞咳喘聲吸引了許純之的注意。


    他忽然停了下來:“你聽,有動靜。”


    “是小侯爺?”林菀欣呼吸一滯,瞬間明了情況,急道,“快,我們快過去,小侯爺有危險!”


    許純之二話不說,一把攔腰摟住林菀欣,一手抓著火把,在幽暗的地道中飛奔起來,待來到少年所在的牢房外,裏麵咳喘和吸氣聲已經極為微弱。


    他抽出腰間佩刀,迅猛地劃過眼前緊閉的牢門。


    “哐當”幾聲,厚實的圓木墜落在地,露出一個可供人進入的口子。


    林菀欣飛快進入,撲到少年身邊,許純之也同時到達,看了一眼,神情凝重:“是小侯爺,我們快帶他出去。”


    “等等!”少年幾乎暈過了過去,幾乎氣若遊絲,脈搏也微弱至極,即便如此,他依舊保持著淺薄的急促呼吸狀,似乎周圍盡成真空,而他是擱淺到海灘上的魚,即將吐盡腹內最後的泡沫。


    這是過呼吸症,還伴有哮喘。在昨夜從長公主殿下那兒聽到小侯爺有幽閉症和哮喘後,她就一直擔心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最糟糕的事還是發生了,好在她來得還不算遲。


    “先不要動他。”林菀欣急速說道,可她知道現在絕不是該慌張的時候,瞬息間,她定下心神,繼而兩手捂住少年的口鼻,死死壓住。


    “你做什麽?!”許純之目露驚愕,完全想不到林菀欣竟然在這種危急關頭想要害死小侯爺,捂住口鼻,人不就不能呼吸了嗎?


    難道林家與長公主有仇?這個念頭在瞬間劃過許純之的腦海。


    就在他下意識抓住林菀欣手臂時,林菀欣快速開口:“過呼吸症,是患者急性焦慮引起的生理反應,發作時會心跳加速、心悸出汗,因為感覺不到呼吸而加快呼吸,導致二氧化碳不斷被排出而濃度過低,引起中毒……”最簡單的辦法是罩住口鼻,減少二氧化碳的流失,提高濃度。


    “二氧化碳?”什麽二氧化碳?但許純之聽明白了,小侯爺中毒了?


    情急之下,林菀欣幾乎是背書似的將症狀念給許純之聽,隻求他不要打斷自己,同時,她略帶緊張地不斷對少年耳邊喊道:“不要怕,我們來了,你沒事的,睜開眼睛,放緩呼吸,對就是這樣……”


    “青雉,快將火把拿近點!”林菀欣喊道。許純之立即照辦。


    就著火光,林菀欣迅速施針,紮在少年幾個重要大穴,刺激他的生機。


    終於,躺在地上的少年渾身猛地哆嗦了幾下,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感覺麵前有朦朧的火光,火光籠罩著他身上的那名少女,將她鍍上了一層烈火般的金光。


    她好像很著急,但聲音卻沉靜而有力,充滿了生命力,仿佛能將人從地獄拔起,重回人間。


    他好像……認得她?


    “我……”少年張了張嘴。


    “你要說話?你想說什麽?”林菀欣頓時露出驚喜,“沒事了,你沒事的,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你有事,放輕鬆,我們馬上就帶你出去,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好嗎?”


    林菀欣笑著握住他的手。


    感覺到冰冷的指尖被一團溫軟包住,少年略有些昏聵的眼神終於精神了幾分,他睜開眼睛,訝異地看著麵前的林菀欣,忽然啞聲道:“我知道你……”


    “是嗎?那你說說我是誰?”林菀欣笑著誘導,失去意識的人要找回意識,讓他進行簡單的思考,是最好的方式。


    少年又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忽然靜了下來:“乾單縣主,林菀欣。”


    入夜。


    林家。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大門外,下車的卻是林家老爺子林虛懷。守在門口的金童一見,立即露出幾許失望的神色。


    林老爺子雖然年紀一大把,眼神卻極好,瞅著金童有些不對勁:“你過來,在門口晃蕩什麽?”


    金童原是四老爺林敬智身邊的仆從,多少也有些隨林敬智的性子,平時雖還穩妥,但一見到老太爺林虛懷就有點跟老鼠見了貓,被林老爺子幾句話威嚇,就把實情都抖落了出來。


    “你說菀欣到這個點還未歸家?”林老爺子長眉頓時挑起,怒道,“真是成何體統?她去哪兒了?”


    “這……小的也不知道。”金童耷拉著腦袋,心道他不小心出賣了小姐,小姐回來該整治他了,他怎麽這麽倒黴,正好撞上了老太爺還不機靈著點?唉……


    “什麽都不知道,養你們做什麽用的?還不快去找?!”林老爺子喝道,嚇得金童立即稱是,一溜煙跑了。


    “真是混賬!”林老爺子今日在外應酬喝了些酒,此時酒勁未過,人還有點暈,雖想將四兒子喊來問話,想想還是作罷,先回了正北院子。


    林老爺子雖然回了屋,但他在大門外這個插曲卻很快傳到了林家其他幾房的耳朵裏。


    齊鳳閣。


    薑氏聽著馮媽媽添油加醋一通匯報,不由得笑出聲來:“咯咯,真的?那小妮子到現在都還未歸家?該不是在外麵有了什麽……就忘了家裏吧?”


    “可不就是嘛。”馮媽媽立即接話,撿著薑氏愛聽的道,“這四小姐一天天在外拋頭露麵,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打過照麵,就是看中了哪個也未可知。隻可惜啊,這人一旦心野了,行為自然就出格了。老太爺之前還總是護著,甚至跟老夫人都過不去,這下要出了岔子,可就難看了。”


    “哼。”薑氏冷笑一聲,原以為婆婆回了帝都,這後宅裏的事又回到婆婆手中,沒想到林菀欣誤打誤撞竟撞出個勞什子的縣主來,老爺子也跟著湊熱鬧,惹得婆婆也不好再管。


    這女人嘛,本來就是相夫教子打理後宅,哪有跟林菀欣這樣天天四處浪蕩的,沒得帶壞了府裏姑娘們的名聲。


    “你說,她到底是為什麽這麽晚了還不歸家?”薑氏問道。


    “這奴婢哪知道啊,興許是會情郎去了唄?”馮媽媽張口就來。


    “噗嗤!”薑氏一笑,“我看有譜。要真是這樣……比如她一夜未歸……不管她後麵如何解釋,那她跟元家三郎的婚事可都不成了。”


    她目光幽幽,忽然做下決定:“來人,找幾個人,去四小姐回來的路上看著,若是……”


    薑氏交代了一番,命人下去,又問馮媽媽:“蘇卉呢?怎麽這會兒沒見著她?”


    “二小姐去了大小姐那兒了,近來兩個姑娘可好著呢。”馮媽媽笑道。


    薑氏嗤道:“跟林淑真好?嗬,罷了,怎麽說也是林家大房,那丫頭我瞅著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咱們蘇卉可別吃虧了才好。”


    馮媽媽下意識摸了摸袖子裏的金錠子,笑道:“這哪能啊?以往大小姐也不總愛帶著二小姐玩嗎?如今小姐們也都大了,有了自己心思了,夫人再跟以往那樣當孩子般總看著她可不成了。”


    “也是。”薑氏微微一歎,“隻希望能盡快替蘇卉找個好婆家,等她嫁過去了我也就省心了。姑娘家養這麽大,不就是為了這一遭?隻可惜如今看來看去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


    與薑氏憂慮的歎息不同,林蘇卉此時隻能用心花怒放來形容。


    她看著眼前盛放的鮮花,與花中長身而立為她作畫的年輕俊美男子,羞怯又有些期待地問道:“你是認真的嗎?君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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