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欣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道:“又在胡說八道什麽?許大將軍也是你能編排的?”


    “噢,原來你看上的是許大將軍,還好還好,我就說嘛,我姐再眼瞎也不至於跟林蘇卉那丫頭一個審美,張君弘那種花蝴蝶還是免了吧。”林慎安笑著飛快搖了搖折扇。


    “別胡說。”林菀欣朝兩邊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到這邊,“隔牆有耳,先回去吧。”


    一上馬車,林慎安立即道:“說真的,姐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婚事?畢竟你已經及笄了吧?普通情況下,一般家裏早給女兒相看上了,是咱們家……”


    林菀欣知道他的未盡之言,是他們一無娘親,二又有個除了書以外啥事都不太張羅的爹爹,就一直耽擱。


    “雖說我也不太樂意你早早嫁人的,但姑娘家總是要嫁人……嘖,算了,要不這樣,你要是實在沒什麽看得上的,大不了我到時候養你一輩子,也不會讓你過得比誰差!”林慎安一把收攏折扇,嚴肅道。


    林菀欣輕輕一笑:“別著急,這件事我自由安排。”


    “真的?”林慎安有些狐疑,“你能怎麽安排?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雖然無聊但大體上又越不過這些,不過你也確實該上上心,否則到時候祖母橫插一杠子就麻煩了。我瞧她上次對你強行要回娘親嫁妝挺不爽的,說不定故意給你小鞋穿,給你找個又老又醜又邋遢的糙漢子,膈應不死你。”


    “去!嘴巴上沒把門的,成天胡說。”林菀欣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又道,“說到婚事……有一件事倒確實該解決一下了。”


    當年她娘親曾經跟元大將軍因二十萬兩的物資資助有過口頭婚約,並交換了信物,據說那道雙魚佩還是元家的傳家寶,她還是該讓爹找個機會給人家還回去才好,畢竟將軍夫人看不上他們家,真要糾纏反倒容易恩情變仇,完全沒那個必要。


    當晚,林菀欣便將這件事告知爹爹林敬智,他也讚同這一點,畢竟林家目前跟如日中天的元家比起來實在相差太遠,他既沒有那個高攀的心思也不希望女兒真嫁過去了受委屈。


    “行,菀欣你放心,這件事包在爹身上,隻是這幾日爹爹還有些繁忙,等過幾日新朝大典的編纂工作告一段落,爹立馬就去拜訪元大將軍。”林敬智笑的溫和,眼窩卻有些青黑。


    林菀欣瞧著有些憂心,卻一時間有點分不清爹到底是日日挑燈夜戰熬出來的眼窩青黑,還是真有什麽不好的事要降臨。


    頓了頓,她囑咐道:“爹最近也要小心些,切莫與人發生爭執,每日還是早些回家。”


    “知道了。”女兒的貼心讓林敬智心情愉快。


    然而,三天後。


    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林家都為之動蕩。


    林敬智公然頂撞皇上,被直接下獄了。


    消息傳來時,林菀欣正在東大街與大舅李華霖核對運送來的各種珍貴藥材的品種和數量,得知這一消息,她立即扔下手邊的工作匆匆來到歸屬於許大將軍的茶樓。


    隻見青天白日的,茶樓卻突然關門,隻剩一名夥計正匆匆鎖上最後一道大門。


    林菀欣立即上前問道:“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關起了門?”


    那夥計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聞言大搖其頭:“不好不好,最近店裏接連有夥計生病,我家中母親也需要照料,幹脆跟掌櫃的告假一段時間。”


    林菀欣有些急:“那我如何才能找到你們掌櫃的?”平時黑炎軍並不好接觸,一來本身就投送無門,二來也不能給許大將軍添麻煩,真要貿然找上門就太失禮了,更何況許大將軍還時常外出辦事不在帝都。


    那夥計卻疑惑道:“小姐難道有什麽急事?”


    林菀欣一噎,正猶豫該不該跟一個夥計透露,那夥計便道:“小姐無需太過擔心,雖然小的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但小姐平日裏向來仁善,吉人自有天相,您所擔心的一定不會有問題,就算一時有困難,未來也會轉好。小姐還是稍安勿躁。”


    “晚了,晚了,該回去了。”說完這話,那夥計很快離開。


    林菀欣在原地呆了一呆,體會了一下那夥計的話,轉身帶著丫鬟小廝以及一眾昂貴補品去了張尚書府。


    尚書府內,姑姑林茹霜已經有八個多月的身孕,林菀欣看著她大腹便便的模樣,便沒有直接與她提起爹爹的事,而是提了些逗趣的話題,以免她太過擔心。


    好在不多久,姑父張麟宸回家,一見她來就明白她的用意,瞥了一眼妻子見她與尋常未有不同,心中稍安,喚道:“菀欣,同我來一下。”


    從姑父這兒,林菀欣總算了解到真相。


    原本以她爹從六品的品級,是完全沒有資格上朝以及往皇帝跟前湊的,可好巧不巧的是,今日爹爹正好大典的編撰工作告一段落,翰林院掌院陳啟責想著帶下屬去皇帝麵前露露臉,並且由他來匯報工作,會更詳盡完善。


    沒想到的是,她那個平常連與人爭執都有三分怯的爹爹,今日竟然有膽量當眾頂撞皇帝。


    起因是最近安縣有個村落爆發了一種不知名的瘟疫,瘟疫很快蔓延到其他村子,消息傳到皇帝耳中時已經有不少人為之喪命,如今瘟疫甚至有向帝都席卷的趨勢。


    那場爭論原本隻是在皇帝的禦書房展開,隻有寥寥幾個大臣在,可陳掌院萬萬沒想到平時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卻不善言辭的林敬智,竟然會在皇帝主張趁事情未超出控製之前以火燒村控製瘟疫時,大聲出聲阻止。


    可關鍵是,林敬智隻是一時激憤提出相反意見,具體該如何控製瘟疫的爆發和解決問題,他並沒能拿出靠譜的章程。


    如此一來,皇帝震怒,林敬智本來就不是朝官,沒資格麵聖,如今又在禦書房大放厥詞,皇帝便以擾亂朝綱為由將他下了大獄。


    “原來如此。”林菀欣微微一頓,怪不得,她分明記得上輩子爹爹並未走過這一遭,也對,上輩子爹爹一直沒能重回朝局,如今回了朝中,許多事情自然不一樣了。


    看來前幾天,許大將軍在茶樓裏匆匆離開時,就是得知了這件事情,所以才會提醒她近期少出門,畢竟瘟疫這樣東西,是不長眼睛的。


    張麟宸道:“菀欣有什麽想法,不妨說說?”


    林菀欣道:“姑父,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姑姑,以她安胎為緊要。”


    張麟宸微微頷首:“這是自然。”


    “另外,我想了想,若是要救出爹爹,恐怕隻有兩種情況。要麽,瘟疫平息,龍顏大悅,或可以放過爹爹,否則,一旦瘟疫越發嚴重,真的走到要焚燒村落和病人那一步……再想救爹爹,恐怕隻有未來林家人建立功勳,才好求皇上開恩。”畢竟瘟疫越嚴重,皇帝心情越不美。


    “隻是不知道……以爹爹的身體,能否在獄中扛那麽久?”林菀欣擔憂不已。


    “難為你看得如此清楚。”張麟宸點了點頭。此事說來也是他的妻弟太不謹慎所致,怎麽可以毫無準備的當麵頂撞皇上?這樣一來,皇上不罰他都不行,否則以後若是其他臣子紛紛效仿,皇上顏麵何存?


    畢竟也是幾十歲的人了,赤子之心雖然值得讚賞,但到底不該如此衝動。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已跟刑部打過招呼,不會太過苛待你父親。”


    “多謝姑父。”林菀欣鄭重道。


    見林菀欣神情中隻有堅毅而無慌亂無措,張麟宸越發暗讚,他這個妻弟雖然莽撞,但一雙兒女卻是教得不錯。


    “你且先回去吧,這件事姑父會想辦法。”張麟宸道。


    “是,勞姑父多費心了。”一番思索,林菀欣也漸漸有了主意。


    在官場的打點上,她自然是做不了什麽,但是,她也有她能做的事。


    林菀欣很快離開尚書府,又回到東大街,交給大舅李華霖幾張銀票與兩張簡單的圖紙,並鄭重向他講述了緣由和用途。


    “大舅,別的不說,這口罩與高度數酒精一來能夠在此次瘟疫中救命,二來也能為大舅帶來豐厚利潤,一箭雙雕之事……”


    “菀欣不用說了,這件事大舅一定替你辦得周全。”一聽林菀欣說瘟疫,李華霖頓時明白情況的嚴重性。何況他本就是個生意人,消息也比一般人靈通,隻不過此前他得到的消息是說一種村子裏的怪病,死傷極多,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朝廷定性為瘟疫。


    雖說他此來帝都的任務本就是……但到底也隻是打探消息而已,瘟疫這種事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至於帝都會不會亂,也不是他能考慮的。


    李華霖很快定下心來:“放心吧,菀欣。”


    林菀欣靜靜的而又鄭重地看了自家大舅,溫聲道:“此次爹爹若是能夠獲救,大舅一定功不可沒。”


    想到當年那個總是被他們最疼愛的妹妹掛在口邊說道的妹婿,李華霖目光轉柔,伸手摸了摸林菀欣的腦袋:“他不會有事的,安心,嗯?”


    “嗯!”林菀欣重重點了點頭。


    馬車在道路上快速奔跑。


    林菀欣的心也前所未有的沉靜。


    她很清楚,對姑父和大舅的囑托雖然重要,但她想要做的這件事能否成功的真正關鍵,卻是在家中養傷的柳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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